終章-16

這是商店從沒出現過的情況。

沈過微微抿唇。

緩步走到門前，  他伸手輕輕一推，門開了。

門後漆黑一片，像是無盡虛空深淵，  帶著一股吸力引著他跳下去。

沒有靈力，  沒有法力，  面對這樣的無知和黑暗，沈過沒有絲毫猶豫。

縱身一躍，  跳了下去。

他從不在原地徘徊和猶豫，  他知道，  事情的轉機從來不會等人，這裏是蘇行知的地盤，無論這下去是深淵還是能回到原世界，  他的阿行一定會等著他。

墜落似乎永遠不會停止，  只是周圍沒有強烈的風，他就像是一片羽毛在不完全失重的宇宙黑空中緩緩降落，  自然愜意，  卻不知何時是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過從疲憊的夢中醒來，  身體依舊在緩慢地下落，可他卻看到了一根極其龐大的黑色石柱。

貫穿了整個深淵天地，上下都沒有盡頭，  柱身龐然如天地支柱，  鏤刻著奇怪的符文，曲折的線條像是被利爪撓抓出來，沒有規律也不成圖案，但一眼看過去就會覺得這些符文是一個聯結的整體，密密麻麻的能量在上面不斷凝聚，  靠近只會被吞噬和同化。

這就是當時皇甫酩用來困住蘇行知的通天柱！

那麽這裏就是魚比國的深淵囚籠。

沈過眼裏閃過一絲希冀，也就是說，這裏是現世的魚比國中還存在的深淵囚籠！難道說魚比國其實還沒有消亡，只不過是隱藏在了什麽地方，或者是早就被皇甫酩掌控在了手裏？

甚至他懷疑，皇甫酩對自己使用的這種幻境邪術也和魚比國的存在有關。

事實如何還是要出去後才能得知。

既然到了這裏，那麽只要從這裏出去，就能夠徹底回到現世。

他精神一振，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往困龍柱的方向而去，同時想起了蘇行知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逃出深淵囚籠方法。

[我靈力恢覆足夠後，就嘗試突破符文的禁錮，可這個符文太奇怪了，整根柱子上的線條符文能夠完整融合，形成一張巨大的網，除非用他們魚比國的特殊法力，否則其他靈力接觸到網上就會被腐蝕，人就更不用說了，我不小心挨到一下，鱗片就被燒了一個邊角。]

[不過我的七字訣有個特殊的能力——時間停滯，你現在融合七字訣之後也能夠使用。我在那符網腐蝕鱗片的時候使用，趁著符網能量凝固逃出去的。]

[反正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可誰讓我沒有那魚比國修煉的法門呢，但凡有那麽一點兒，像那皇甫酩之前來的時候一樣，以法力激活符網就能瞬間傳送出去。]

沈過體內的法力在與困龍柱不斷接近的時候慢慢在恢覆，他看著漆黑柱身上的符文蘊著能量，眼睛越來越亮。

魚比國的法術他不會。

可皇甫酩的靈力他身體裏可是有著不少。

完全靠近漆黑的困龍柱，沈過體內靈力已經恢覆了三成左右，他掌中帶著靈力伸手，觸碰到了柱身上詭秘的符文。

他指尖碰觸到的地方像被激活了一樣，亮了一下，隨著身體的緩緩下落，手掌完全貼在了柱身上並向下摩挲。

符網漸漸成形出現，可並沒有傷害沈過的意圖，反倒是親昵地和他貼貼，像是久未見到親人的孩子，溫暖的氣息環繞著他周身。

“送我出去。”沈過輕聲說。

符網似乎明白了沈過的意思，有些戀戀不舍地在他周身繞了繞，柱上泛金，光點斑斑往沈過身體聚攏，包圍著他像個柔軟的大繭。

沈過就在這包裹中被金光阻攔了視線，但光線並不刺眼，他還沒來得及分析這情形，便覺得腳下落到了實地，點點螢火般的金色散開，極其有秩序地落到他腕上消失。

他擡手，看見先前黑色的吟風印再次浮現在手腕上，點點金光正在不斷往裏融入，黑色的紋路逐漸變成淡金色，熱起來溫度有些燙人。

停留在原地沒敢動彈，而這些光點融入之後並沒有什麽異樣感受，反倒讓體內靈力不斷攀升，他停留在八品中期的修為順勢而破，邁向後期的同時靈力充盈了身體經脈，而符文中帶著一絲活物的氣息，熟悉而又親昵，靈活地鉆入吟風印的儲存空間內。

而那符網似乎也隨著活物進入了儲存空間，吟風印恢覆了黑色，靜靜停留在手腕上。

沈過擡眼看向四周。

這是一座破敗的宮殿，空曠昏暗，光線從布滿蛛網的窗戶透了一些進來，讓他逐漸看清殿內的恐怖景象。

那是一尊巨大的雕像，面容俊冷年輕，一邊的眼睛被砸壞留下空洞洞的窟窿，另一只眼森然盯著場內的沈過，雙臂合十在胸口，可那手臂上密密麻麻雕刻得全是一張張帶著獠牙的巨口。

而且每張巨口上都用銀色長矛釘死了一具白骨，仿若這些死去的人都是被這手臂上的血盆大口生啖了血肉。

乍一看上去，雕像的雙臂上像是穿著人骨做成的白色衣衫，寬大的袖口猙獰可怕，冷漠地看著沈過，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靈看著即將來獻祭的祭品。

沈過往前走了一步，腳下踩到什麽東西“咯吱”一聲，是一截腿骨，連著些還未腐爛完全的皮肉，踩上去腳下汁液粘膩，腥臭難聞，多條肥白的蛆蟲受到驚嚇四處逃竄。

以他腳下為圓心，周遭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斷肢殘腿，鮮血混著黃白之物幹涸在地面上，厚厚地像上了一層地蠟，延伸著鋪向神像，竟讓人沒了能下腳的地方。

沈過伸手，掌心一團凝實的青冥焰出現，丟到地上瞬間燃起熊熊烈火，青色的光芒吞噬著地面的骸骨爛肉，卻燒不穿黑色光滑的地面，很快，地板上光潔一片，只剩腥臭味還在不斷縈繞在空氣裏難以消除。

青冥焰在神像前方不遠處自行熄滅，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易按熄。

沈過緊緊盯著神像，總覺得這東西不像個活物，它帶給自己的壓力實在太大，已經升級為高階的青冥焰都能輕易熄滅，他沒有能夠與之抗衡的把握。

但神像似乎也沒有直接朝他動手的意思，甚至沒有活過來，冰冷陰森，周遭的寂靜讓這裏即便沒了屍骨，也異常恐怖。

“小瞧你了，沈過。”熟悉的聲音在大殿中突然響起，沈過肌肉緊繃了一瞬，卻沒有發現皇甫酩的位置。

“不用找了，你是找不到我的。”皇甫酩聲音透著些淡漠，“你居然能從深淵囚籠裏出來，倒是讓我意外，只可惜，小銀龍沒你那份好運，他還在真幻世界中，以為自己是個叫林甫白的小演員。”

原來林甫白真的就是蘇行知。

那麽容封是真的沒有徹底與他融合，才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提醒自己，就是不知道蘇行知他能不能早日清醒過來。

“真幻世界，是真實世界，也是虛幻世界，沒人能輕易逃出來的。更不可能去營救，因為你遇到的他，是他，也不是他。”

“你不會以為你是在胡雁山攻擊我的時候進入的真幻世界吧？其實早在你回到原世界的時候，就已經處於真幻世界的邊緣，我才能用《銀龍劇本》徹底引你們兩個入局。真言契約自然是假的，在我的真幻世界中，真假由我自己來操控。”

“沈過，我告訴你這麽多是想救你。你很有天賦，意志力也很好，氣運更是逆天，還繼承了我的三成法力，完全可以加入我們聖佛教，聖佛會保佑你靈力永駐，甚至長生不死。”

“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大費周章把你也送入真幻世界，多一個人進入會浪費我一倍的佛石，但你身上的氣息實在和我太像了，冷靜，自傲，聰慧又堅毅，最重要的是，巨大的氣運加身，你比我還要適合做聖佛的傳人。”

沈過一直默默聽著並沒說話，此時突然開口：“聖佛？你確定這不是個妖怪嗎？”

“哈哈哈——自古佛生魔像，聖佛更是我們魚比國最尊貴的神，怎麽能和那小小妖怪相提並論。聖佛能帶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願意加入，小冰龍我願意讓給你，你得了永生，便能和他長相廝守，這豈不是非常完美。”

“既然這樣，那你們為什麽還要世代去捕殺各族異獸煉制什麽永壽丹？”沈過緩步擡腿往前走去，聖佛雕像似乎笑了一下，身上白色衣衫般的白骨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氣吹得相互拍打，骨樂作響。

“人多了，聖佛自然無法顧及到所有的子民。但現在，魚比國滅亡，聖佛需要強大的信仰者，自然會給予最豐厚的賞賜。你還在猶豫什麽，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哦？什麽都行？”沈過問他。

“是的，任何事情。”

青冥焰在掌中重新凝聚，沈過揮手讓火焰轟然而起，分成千百盞青蓮燈火懸掛在大殿上空，頓時照映得四處一片青影幢幢。

“那你就先去死吧。”沈過淡淡地說，“你這個，叫聖佛的、裝神弄鬼的、惡心妖怪——皇甫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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