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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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沈舒城被扶進一間安靜的包廂,服務生又在桌邊放了一杯檸檬水。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沈舒城睡過短暫一覺,醉酒的狀態醒了不少,睜眼間他看到桌上的水便拿起喝了起來。

就在青檸的味道縈繞在鼻間時沈舒城恍然想起服務生剛才好像用自己的手機給一個人打了電話,還和那人談妥了過來接自己。

關夏和蒲凡之還在青城沒過來,南城自己認識的人不多……

沈舒城猛地嗆了起來,靠?!

咚的一聲,包廂的門被打開,一身黑色套裝的服務生走了進來,“先生,您還好嗎?您的朋友正在前臺給您付賬,馬上就過來接您了。”

沈舒城一手捂著額頭緊皺著眉問了聲:“你給誰打了電話?”

被質問的服務生望見他的眼神後一臉害怕,只連連擺手道:“不是我打的呀,客人,是您自己打過去的,我就只是接過來問了一聲他能不能過來接你……”

沈舒城深深吸了口氣,無奈的嘖了一聲。他翻開通話記錄,果然,他在醉酒的情況下打給了江安青。

懊惱、無措、尷尬和一股不言而喻的細小欣喜湧上心頭。

“你說,他人現在就在前臺付賬?”沈舒城問。

服務生點了點頭:“是的,而且馬上就進來了。”

沈舒城看了眼自己已經醒酒的樣子,那股細小的欣喜轉變為後怕。

他的酒現在已經醒的差不多了,但江安青過來了,這算怎麽回事?

萬一江安青誤會自己故意裝醉把人叫過來可就完了。

沈舒城拉過服務生的衣領,惡狠狠道:“不準說我醒過來了,讓他把我帶走就行,不要多嘴。”

服務生哆嗦著無聲點頭。

就在沈舒城給服務生塞了幾張紅票子的時候走廊外傳來了焦急的腳步聲。

沈舒城迅速躺在了沙發上,佯裝睡著。

江安青推開半掩著的房門,服務生剛端著喝了一半的檸檬水站起來。

江安青的目光往他身上一掃,然後只快步走到沙發旁蹲下。

“沈舒城?”江安青輕輕開口問。

沈舒城緊閉著雙眼,看起來熟睡的樣子。

江安青抿了抿嘴,他轉頭問道:“他喝了多少?”

服務生端著盤子訥訥的開口道:“不多……”

江安青一皺眉,一把拉過沈舒城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人扶了起來。

“這叫喝的不多?”江安青有些生氣地嘆了口氣,“賬單已經付過了,我帶他走了。”

服務生連連點頭。

沈舒城原本沈得很,江安青應該扶不住的,但江安青這次扶得卻不累,焦急湧在心頭,一時間江安青也沒去分辨旁枝末節。

班擎迎著風站在車門旁,不一會兒,他就看到江安青扶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班擎開門的動作一頓。

沈舒城?

江安青扶著的那人是沈舒城?

江安青他一臉焦急的半夜跑到酒吧,甚至連拖鞋都忘了換,是為了這個人……

轉眼間江安青扶著沈舒城走近了。

“麻煩班先生開一下門。”江安青抱歉的笑了笑,他全身的力氣用來扶著沈舒城,實在沒有餘力去打開車門。

班擎因著江安青這聲提醒回過神,立馬側身一步讓出了位置。

“謝謝。”江安青把沈舒城塞進車裏,自己也坐了進去。

車流隨著路燈一路向前。

班擎開著車停在紅燈路口,實在按捺不住擡眼看了下後視鏡。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打了幾下,開口道:“我知道前面有一家酒店,環境設施都不錯,咱們給他開一間房?”

江安青扶著沈舒城坐在後座。

沈舒城的耳尖泛紅,鼻尖有著淡淡的檸檬香氣。

江安青將人靠在自己肩膀處,但也僅此而已,沒有過多的親昵接觸。

江安青抿了抿嘴唇,沈舒城的手放的不太舒服的樣子,他克制再三,還是輕輕將沈舒城的手換了個位置。

熾熱的皮膚溫度從接觸的手心散開。

沈舒城的頭發剪短了,利落的黑發刺著,雙眼緊閉的時候難得一見的安靜。

他為什麽在南城,為什麽喝醉了,又為什麽偏偏給自己打了電話……

許多的疑問湧現在江安青腦海裏,以至於沒聽見班擎的提問。

綠燈亮起,在油門的加載聲中班擎又重覆了一句。

江安青眨了眨眼,酒店?

“不用。”江安青搖搖頭。

沈舒城從來住酒店的軟床都睡不舒服。

“麻煩班先生直接往前開吧,回我家。”江安青說。

班擎捏緊了方向盤。

“好。”

沈舒城的呼吸瞬間緊了一瞬,但好在江安青沒發現。

回家?

江安青要帶他回家?

——

班擎將車停在了公寓車庫下,江安青扶著沈舒城走了出來。

“我扶著他吧。”班擎問。

江安青搖搖頭,只一步一步向著公寓走去。

沈舒城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聽見江安青輕輕地松了口氣。

緊接著是冒著薰衣草氣息的軟被蓋在了身上。

臥室的門被輕輕關上,一片黑暗中沈舒城睜開了眼睛。

“那我先回去了。”班擎站在門口。

江安青很是抱歉的笑了笑,“真的麻煩您了。”

班擎揮了揮手,他沒問江安青和沈舒城的關系,不用問心底也已經明了。

江安青那樣疏離淡漠的男子,聽見沈舒城三個字焦急成現在這個樣子,班擎還有什麽不明白。

不過他驚訝了很久,沒想到原來那個藏在江安青心底的人居然是沈舒城。

從來都情緒外露的班擎頭一次由衷的欽佩起江安青。

居然能以一人為枷鎖,自己將自己畫地為牢,克制的可怕。

班擎笑了笑,他還沒對江安青說過喜歡。

“再見。”班擎說。

江安青眼底依舊是那片柔和,“謝謝。”

班擎抿緊嘴,只聽江安青又道:“您的鋼筆很好,不過不適合我,會有懂得欣賞它的人的。”

話音剛落,班擎心底的所有遺憾都仿佛消散了。

——

沈舒城睜眼環繞一圈臥室,簡約幹凈,都是江安青的生活痕跡。

咚的一聲關門聲,沈舒城意識到那個男人離開了。

江安青穿著拖鞋走進廚房的腳步聲響起。

沈舒城此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跑進別人家中的小偷,小心翼翼屏住呼吸聽著家主人的腳步聲。

江安青在煮水,又一陣嘩啦啦的塑料袋聲響起,接著是藥盒打在桌面上。

噠、噠、噠。

臥室的門被打開,一絲客廳的光照了進來。

沈舒城早在江安青開門前閉上了眼睛。

他從剛剛的一個小偷變成了一個卑劣的裝睡的小偷。

“沈舒城?”江安青在喊他。

江安青剛才看到沈舒城皺著眉有些難受的樣子,便找了些解酒藥。

看起來沈舒城還在睡。

江安青坐在床邊放下藥,目光盯著沈舒城,房間內又陷入沈默。

沈舒城發現江安青的手貼了過來,涼爽的手背貼上了自己的額頭。

沈舒城下意識的吞咽了一下。

那手背快速的縮了回去,沈舒城心底只有一句完了。

“你醒了?”江安青問。

沈舒城沒辦法再裝睡,只能緩慢又緩慢的睜開眼睛,裝出一副剛剛被江安青叫醒的樣子。

“……嗯,”沈舒城的聲音十分沙啞:“這是哪兒?”

一下子尷尬的人輪到了江安青。

“我家。”江安青輕聲道。

心懷鬼胎的兩個人都默契的錯過這個話題,江安青看了眼沈舒城後問道:“怎麽來南城了?”

沈舒城抿了下嘴,“工作需要。”

江安青點點頭。

尖銳的人不再尖銳,淡漠的人不再淡漠。

“要喝粥嗎?”江安青解釋道:“不然喝藥可能會胃疼。”

沈舒城看到了江安青的那雙眼睛,燙的發亮。

在江安青轉身去拿粥的時候沈舒城想了很多開口的方式,但最後問出口的卻是最直白,但也最直擊的。

“我小姨在醫院跟你說什麽了?”

江安青的碗輕輕放在床頭,臥室的燈被打開,沈舒城將江安青所有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說哪次?”江安青的表情疑惑的恰到好處。

沈舒城都想拍手讚一句演技不錯。

“先喝粥……”江安青的話剛說出口,沈舒城就道:“奶奶去世那天,羅燕跟你說什麽了?”

江安青的手在發抖。

“沒說什麽。”

沈舒城還想說,就聽江安青輕輕笑了笑,仿佛那件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剛醒酒就這麽生龍活虎?”江安青的眼底藏著笑意。

沈舒城噎住,明明知道江安青是在轉移話題卻沒辦法。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啪的一聲,碗被放在床頭。

“現在能說了嗎?”

江安青卻絲毫不著急,他拿過床頭邊的藥盒擰出一枚白色藥片。

“醒酒藥,熱水。”

沈舒城深吸一口氣,按著江安青的話乖乖的喝了藥吃了粥。

“現在呢?”沈舒城問。

江安青則是站了起來,“現在你需要休息。”

沈舒城剛想發作,就聽江安青輕聲道:“沈舒城。”

沒人這麽叫過自己,別人要麽當面喊城哥,要麽是其他的故作親昵的稱呼舒城,沒有別人這樣板板正正的喊自己沈舒城。

可沈舒城就吃這一套。

時隔經年,沈舒城帶著哭腔吼出一聲委屈。

“你不能就這麽扔了我。”

江安青握住門把手的動作頓住。

“江安青,你太狠心了。”

“那我該怎麽辦?”江安青背對著沈舒城問。

沈舒城緊抿著嘴,仿佛要將自己剛才差點哭出來的丟臉抹掉,只道:“有什麽事情不能兩個人在一起解決?”

江安青:“那如果是只能分開才能解決呢?”

“就因為奶奶的遺願?”沈舒城問。

江安青的肩膀松垮了下來,但脊背還是挺直,“是。”

“為什麽?”沈舒城一股腦的將疑問全部拋了出來。

“難道就因為一句話,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嗎?那以前那些都算什麽?你告訴我啊江安青!”

“那你告訴我。”江安青轉身直視著沈舒城問:“現在你能和我在一起嗎?你敢和我在一起嗎?”

“奶奶在天上看著呢。”江安青道。

沈舒城的力氣散了,他被江安青的問話弄懵了。

是啊,他現在能和江安青在一起嗎,他敢嗎。

一邊為著親人的遺願不得不提分手,一邊又煎熬地藏著秘密。

原來這就是江安青的九年嗎。

沒有回旋的餘地,只能被逼著往前走。

沈舒城恨,恨自己不把兩個人的關系早早告訴奶奶,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奶奶知道的話,一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沈舒城的話被江安青打斷。

“有些事早了,有些事晚了。”

沈舒城閉眼,話音在房間裏擲地有聲。

“你還喜歡我嗎?”

沈默中兩個人對視。

江安青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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