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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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想說告別。 —— 三青《赤水》

沈舒城坐上了離開南城的飛機,一路上沈心隨同。

沈心正往頭頂上戴著眼罩,看到沈舒城終於姍姍來遲登上飛機後疑惑道:“去哪兒了,我還差點以為你不來了。”

沈舒城聞言沒作回答,只坐到了他身旁。

良久,沈舒城註意到沈心還在等待自己的回覆,便道:“去見了個朋友。”

“哦。”

沈心知道沈舒城曾經有過一個男朋友,也知道那個人現在就在南城,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誰。

知道這一切也都是因為羅燕嘴邊喋喋不休的掛著這一點,整日罵來罵去。

羅燕也讓沈心多看著點沈舒城,如果有些不自然的事情要和她報告,但沈心沒把這提醒放在心上,畢竟沈舒城都已經成年了,情情.愛愛的事情怎麽也輪不到他和羅燕來管。

但羅燕直到現在好像怎麽也搞不懂這一點。

尾機的轟鳴聲響起,機翼向著湛藍出發。

心臟的跳動在這一刻被壓制,沈舒城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難得的劇烈失重感。

南北分隔。

其實南城與青城遠的無法跋涉。

沈舒城下了飛機還要坐幾個小時的巴士,才能真正回到那座小鎮。

在望著窗外飛逝的樹林後沈舒城突然想起,那幾十個小時的火車旅程,江安青是怎樣度過的。

但或許那時候的江安青與自己不同。

他是帶著渴望和希冀的。

沈舒城的旅途比起他要枯燥的多,沈心是個不怎麽搭話的人,沈舒城本身也不太想說話,便拿出ipad寫寫畫畫,難得的安逸時光,沈舒城腦子裏的那根譜曲的弦又被撩動。

沈舒城的每一次失控,每一次的靈感都源自於江安青。

即使那個男人如此殘忍。

“想說告別”四個字被寫在便簽上,沈舒城再也無法提筆,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接住這四個字。

手機鈴聲在安靜的巴士內突兀的響起,沈舒城立馬接聽。

“城哥!”是關夏焦急的嗓音:“你現在回青城了嗎?”

沈舒城望了眼窗外,“還沒到呢,不過快了。”

“出事了!”關夏說。

沈舒城將手邊的ipad往包裏一揣,問:“什麽事?”

沈舒城淡定沈靜的態度許是給了關夏一絲支撐,他穩了穩情緒繼續開口道:“楠……”關夏本想開口說楠楠,但一想到現在這些事情,便改口了吳楠。

“吳楠帶著樂譜跑了。”

“?”沈舒城皺起眉頭,跑了是什麽意思。

“吳楠帶著你寫的那些歌和蘇荷簽約了。”關夏終於一句話把事情撂了個幹凈。

沈舒城的眼底瞬間布滿化不開的濃重情緒。

“蘇荷簽他了?”

“嗯,就在今天早上。”

蘇荷之前得到了自己要考慮簽約的承諾,如今突然和吳楠簽約,吳楠又把樂譜都帶過去,就說明沈舒城的緩兵之計已經被識破。

“他帶走的是什麽譜子?”沈舒城問。

“是排練室裏最新的那首……”關夏抿了抿嘴唇,艱難開口:“是城哥你說的等等再唱的那首。”

沈舒城:“……”

一口氣郁結在心底,怎麽偏偏是那首歌。

新歌的作曲風格和以往的三青都不相同,吳楠既然敢偷走,就證明蘇荷給了他保證不會被看破。

一想起蘇荷那些手段,沈舒城的眉頭就沒松下過。

窗外的飛鳥馳向遠方,越向北,越自由。

“沒事。”沈舒城說:“他想走就走。”

沈舒城已經逐漸習慣於離別。

關夏的心情卻沒有因為沈舒城的安慰而舒緩,直道:“那是你的歌……城哥,咱們不搶回來嗎?”

沈舒城想到了江安青決絕的背影,想到江安青編造謊言的離別。

又想到那新歌的歌詞。

【想說告別】

【獨自一人困守在原地的我】

【索性丟掉一切,隨著本能去說愛你】

沈舒城:“不用了,那歌我不想唱了。”

關夏握著手機楞在排練室裏,身旁的蒲凡之拍了好幾下他的肩膀關夏才堪堪回過神。

只要是知道江安青和沈舒城關系的人,在聽到那首歌的第一時間都能了解那是沈舒城寫給江安青的。

但現在,沈舒城說他不想唱了。

“那歌真的很好聽啊……”關夏試圖開口勸解卻被身旁的蒲凡之拿過手機。

蒲凡之用眼神制止了關夏。

“好知道了,城哥,那我們就安心等你回來。”

下一站的演出也在南方城市,蒲凡之和關夏便沒有離開南城。

沈舒城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過來。

“下一站去寺海。”

“寺海?”蒲凡之楞了。

寺海是臨海城市,如果去寺海演出的話緊接著只能離南城越來越遠。

沈舒城嗯了一聲,很決斷。

蒲凡之沈默了一會兒,“好。”

——

“阿城回來了?”

“小子都長這麽高了啊。”大伯的手拍在沈舒城的肩膀上,爽朗的笑:“回來就好。”

沈舒城一身輕松,沒提行李。

他的發尾長長,黑眸銳利。

“頭發也這麽長了,剪了吧。”親戚建議,但立馬又有人反駁道:“人阿城是搞音樂的,當然要留長發了。”

沈舒城無視他們的話語徑直往前走。

龔紅梅女士的墓被立在青鎮後山上,羅燕他們也居住在青鎮,是個距離青城有兩個小時路程的偏遠小鎮。

當年沈舒城急忙從學校趕回來,他本想把奶奶的墓立在青城,但親戚大多人生活在青鎮,沈舒城又人微言輕,最後墓碑被立在了小鎮上。

羅燕一身玫紅長外套走了過來,她也許久沒和沈舒城見過面,如今她笑的諂媚。

“哎呦,我們舒城回來了?快,先回家吃點東西。”

沈舒城站在原地沒動,沈心背著包湊過來低聲道:“明天才掃墓。”

沈舒城與眾多親戚相望無聲,僵持半響點了頭。

羅燕看他點頭,嘿的笑了一聲,連忙招呼著眾多人往家裏走。

“屋頂也不頂用了,前些天一下雨啊墻角就漏水。”羅燕說這話的時候著重看了眼沈舒城,表示自己過的十分清苦。

沈舒城只冷漠的走,不搭她的話茬。

吃了癟的羅燕臉上一絲尷尬浮起。

“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話做什麽。”大伯吳立皺眉道:“先讓他們好好休息,都趕了一天的路。”

羅燕悄悄翻了個白眼,面對吳立時卻又笑笑:“哎,好。”

等眾人走到羅燕家門口,發現房子如羅燕所說是有些破舊,但一排四五間屋子,還有一棟二層閣樓,怎麽看也不是像漏水的樣子。

羅燕讓沈心給沈舒城找了間屋子先住下。

離開了喧鬧的親戚過後沈舒城跟著沈心走到了他的臥室。

“哥,來的親戚太多了,只能委屈你先和我一起睡了。”沈心說,他也第一次叫了沈舒城一聲哥。

索性沈舒城也沒在意,只點點頭:“可以。”

看得出羅燕十分疼愛這個唯一的兒子,沈心的臥室擺設裝潢都十分幹凈。

沈心看到沈舒城又一次拿出ipad寫寫畫畫,不禁好奇地湊了過去。

“哥,你平時就這麽寫譜子啊,真厲害。”

沈心在南城上大學,專業是金融管理,當時還是羅燕哭著喊著讓他報的這個專業,沈心自己對音樂十分熱愛,當初想藝考卻被羅燕厲聲拒絕。

沈舒城淡淡的嗯了一聲,他見沈心還沒有移開眼神的樣子便擡頭和他對視。

被沈舒城的眼神嚇的哆嗦了一下,沈心連忙道了歉轉身開始收拾行李。

沈舒城坐在書桌前拿起筆。

之前那首歌雖然一改三青的風格很驚艷,但如今心境已經改變的沈舒城再聽的時候只覺得幼稚。

不夠歇斯底裏,不夠瘋狂。

還是太不夠了。

只有真切的感受到那種撕心裂肺之後才能明白,當初所有的鼓點都太弱了。

那是一種疼到血液裏的悲傷,仿佛被按住喉嚨無法呼吸般的窒息感。

不夠、不夠瘋狂……

那不夠資格成為沈舒城送給江安青的歌。

沈舒城沈浸在譜曲裏,天色漸暗,小鎮隨處可見綠蔭與平鋪的田,沈心的房間有一扇大窗,落日的粉砸了進來,遠處的地平線亮成一條細線,拉長至無盡的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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