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第十八章

“你這家裏跟被人打劫過似的,一點能吃的東西都沒有。”黎笑山在圍裙上擦了把手,隨後將放在櫃臺上的一碗蛋炒飯拿過來放在了江安青面前。

“湊合著吃吧。”黎笑山說。

難得晴天,朝霞順著餐廳的落地窗投向米白色桌面。

光落在江安青的指尖,他一擡手拿勺子,那光就仿佛被掃走了。

“謝謝。”江安青說話沙啞,帶著鼻音。

“祖宗。”黎笑山氣笑了,“你那嗓子就安靜吃吧,可別說話了。”

江安青咬了口蛋炒飯,好看的眼睛鼻子都皺了起來。

“……鹹死了。”

黎笑山正脫著圍裙,聞言濃眉大眼一瞪,“我這八百年不下廚的人給你做的,不準嫌棄,都給我吃完。”

江安青紅腫的雙眼裏出現幾分笑意,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黎笑山。

【知道了。】

黎笑山一挑眉,轉身又從剛剛采購回來的塑料袋裏拿藥盒。

白藍相間的藥盒被他放在桌邊,“這盒一天三次每次三粒。”又一個藥盒被掏出來,“這個每天一次,一次兩粒……”

江安青十分乖巧的邊吃蛋炒飯邊聽黎笑山絮絮叨叨。

把幾盒藥全掏出來之後黎笑山說了個十分直男的總結。

“還要多喝熱水。”

江安青依舊乖巧點頭。

黎笑山弄完一切走過來扒拉江安青的碗,看到被吃的幹幹凈凈的碗底後他笑了幾聲。

“行,這兒沒你事了,回去歇著。”黎笑山把江安青往臥室裏趕。

江安青抿了抿嘴,“我留下……”

“你留個屁,去睡覺。”黎笑山大手一揮下指令道。

江安青剛要轉身回臥室,只聽黎笑山又叫住他。

“等等,你等水溫了,把藥喝了再進去。”

江安青又坐回到了位子上。

“你……”意識到黎笑山的警告眼神,江安青低頭按起了手機,半晌才擡頭亮出手機備忘錄。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照顧人了】

黎笑山面不紅心不跳,“左崇啊。”

本來還略帶疑慮的江安青一聽這個名字,什麽探知欲都沒了。

黎笑山和江安青之前雖然都在南城大學,但上的系不一樣,左崇是黎笑山的舍友。

黎笑山天生樂天派,人又帥又健談,朋友很多。

江安青只見過一次左崇,還是在大學的時候,不過那時候覺得左崇冷的嚇人,面無表情又十分疏離,面對自己還有幾分明顯的敵意,江安青便再也沒有和他接觸過。

沒想到黎笑山倒還一直和他有聯系。

“上次我感冒,他來我家照顧我,這蛋炒飯還是我跟他學的呢。”黎笑山擦幹凈桌面,指了指房間裏面,“我去趟洗手間。”

江安青雙手握著水杯安靜點頭。

穆彤的來電顯示在手機屏幕上。

“安老師?”那邊好像還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打通了,“黎組給我發短信說您在家,只是累著了沒聽見鈴聲……”

“真是嚇死我了!”穆彤說。

江安青握著水杯,溫熱的霧氣升騰在杯中,緩慢向上。

“啊,不好意思,我沒事,害你們擔心了。”

穆彤瞪大了雙眼,握著手機語氣都顫抖了,“安、安老師您沒事吧?怎麽嗓子這麽啞?”

江安青聽見了穆彤的抽泣,正準備安慰的時候手機從手裏被抽走。

黎笑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站在他身後,一拿過手機就放在了耳邊。

“江安青現在累了要休息,你們暫時別打電話過來了。”

穆彤顫顫巍巍道:“好好好,抱歉打擾了,讓安老師好好休息吧,定稿不急的,身體要緊……”

黎笑山皺著眉:“知道了,掛了。”

被按斷通話的手機放回江安青面前,江安青拿過手機多看了黎笑山一眼。

“你有點不一樣。”江安青說。

“怎麽不一樣?”黎笑山疑惑。

“平時沒這麽大脾氣的。”江安青抿了口熱水,嗓子舒服多了。

黎笑山雙手抱胸:“還不是因為你,早晚被你倆氣死。”

你倆這個詞一說出來黎笑山就懊惱一瞬,不過所幸江安青看起來似乎沒事。

黎笑山盯著江安青讓人把藥喝完才放他回臥室。

江安青情緒有些崩潰時說出的那些話強烈沖擊著黎笑山的大腦。

原來江安青和沈舒城在四年前見過面,原來他們在大學的時候和好過,在一起過。

只是後來又分手。

黎笑山抿著嘴看了眼江安青的背影。

削瘦、修長,還有孤獨。

江安青沒忘記自己走出臥室時留下的狼藉,裏面遍地都是沈舒城的信,江安青將手放在門把手上卻失去了打開它的勇氣。

他該怎樣去面對那些信,正如他該怎樣去面對沈舒城,面對自己對沈舒城無法遺忘的愛。

“回房,睡覺。”黎笑山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傳來。

黎笑山對江安青不想提及的過去只字不提,只用柔和到仿佛擦拭一件易碎品的態度來對待江安青。

黎笑山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來盡力保護住江安青易碎的自尊心。

沈舒城是江安青的雷區,兩個人默契又紳士的避而不談。

哢噠一聲,門在面前打開。

江安青已經做好準備去接受封閉的窗簾和一屋子的沈舒城,卻沒想到迎面而來是陽光。

窗簾被拉開,陽光透進房間裏,灑了滿屋。

地毯上,書桌上,床上的信都消失不見。

江安青瞪大了眼睛,手緊緊握著門把手沒松開。

他好像把沈舒城的信弄丟了,再一次。

咚咚。

敲門聲在身後響起,是黎笑山。

江安青一回頭,只聽黎笑山道:“在櫃子裏。”

短短幾秒時間內江安青經歷失去,又經歷失而覆得。

世間萬物都在變化,江安青見過太多物是人非,可記憶裏總是有那麽一個人,不隨著時光輪轉,臉上笑意不褪,一直守在原地,一如他塵封多年的信。

沈舒城帶給他的回憶不變,愛意不變,傷痕也不變。

沈舒城永遠是沈舒城。

永遠是江安青愛的那個沈舒城。

——

【親愛的江安青:

今年冬天很冷,青城又新建了一個電影院,聽說裏面還有情侶專座。快過年,路上人都多起來了,還記得高二那年嗎,你說想放煙花,我們去了後山,結果凍得你差點感冒了,不知道你現在還怕不怕冷。怕的話咱們不去後山了,就在家裏放煙花。今年我買了很多的煙花,可以放一夜。

我很想你。

新年快樂,阿青。

希望你遠在南城也能在心底悄悄祝我新年快樂。

沈舒城 2016.2.3】

信紙微微泛黃,揚起的一角被壓在枕頭下面,江安青閉著眼睛睡了。

夢裏的沈舒城笑容燦爛,故作端莊實則十分可愛的喊他。

“親愛的江安青。”

——

夜晚,太陽下沈,星星升起。

黎笑山坐在沙發上接電話。

“嗯,睡了。”他說。

電話那頭的男人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記得晚上讓他把藥喝了。”

黎笑山又嗯了一聲。

“晚飯把粥直接放微波爐熱就行。”

“嗯。”

“會用微波爐嗎?”

黎笑山語塞,想點頭卻又猶豫:“應該會。”

沈舒城:“……”

“要我過去嗎?”沈舒城忍耐了一整天的話終於隨著夜風說出口,但毫無疑問的被黎笑山拒絕。

“你來做什麽?看他瘦成什麽鬼樣子,看他紅的跟只兔子似的眼睛?”

沈舒城低斂著眼,沒有說話。

黎笑山的手摩挲著手機外殼,算了,他在心底輕聲說。

映著沈默的夜色,黎笑山的聲音格外清晰,“城哥,我好像確實不會用微波爐。”

“安青可能吃不上熱粥了。”像是怕沈舒城聽不懂似的,黎笑山又故意加上一句。

沈舒城站在排練室裏已經穿上了外套。

“我過去。”說著沈舒城停頓半晌,“悄悄熱完粥就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2-12 10:57:49~2021-02-13 11:16: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椒鹽味紅糖麻花 6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