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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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所有帶有愧疚的,帶有遺憾的,都值得好好說一聲再見,然後在來年春天,帶著一束花去平靜問候。

嗨,你過得還好嗎?

—— 《巷尾III》

沈舒城楞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棉質毛巾,對面的男人頭發長了,也瘦了。

“我來找你。”

“沈舒城。”江安青輕聲問候。

狹窄走廊內白色墻壁反著頭頂的白熾燈,站在一旁的經理連連擡手擦了額前的汗。

“既然你們認識的話……”

經理的話還沒說完,蒲凡之和關夏連忙沖他使眼色。

重歸沈靜的走道裏,沈舒城和江安青隔著幾步相望。

此時此刻,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層層疊疊的人群,也再也沒有飄浮遮擋視線的霧氣。

是赤.裸裸的,明晃晃的。

一聲好久不見藏在舌底,誰也沒有先翻出來,江安青說不出那句話,沈舒城不想說那句話。

“所以……”沈舒城終於開口,“為什麽一直沒回信。”

看到江安青略顯不解的眼神,沈舒城重覆道:“為什麽一直沒回我的信?”

江安青將沈舒城通紅的眼眶和倔強到藏著哭腔的聲音盡收眼底。

這樣的沈舒城總是會擊中他心底的軟肋,讓他拋棄理智,瞬間潰不成軍。

江安青眼底是不安,“什麽信?”

他從來沒有收到過沈舒城的信……

沒想到就這麽一句簡單的質問,讓沈舒城鋼絲般緊緊繃著的弦徹底扯斷。

沈舒城情緒崩潰般的扔下手邊的毛巾,他身旁的蒲凡之攔都沒來得及,只看到沈舒城居然在大庭廣眾下落了淚。

“你問我?”沈舒城語氣嘶啞顫抖。

“就因為你說的那個狗屁地址,這些年我他媽給你寫了一千多封信!”

經理見狀早已明了這是一場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便早早的轉身離去。

走廊裏幾人站定對峙。

說是對峙,左不過是沈舒城一人在崩潰。

關夏作出拉架般的樣子,吳楠則聽著沈舒城嘶啞的喊叫皺眉。

江安青不知道突然怎麽成了現在這幅樣子,他有些焦急的想上前去,卻不想蒲凡之一擡手制止道:“城哥脾氣上來了,攔不住,安青你先……”

蒲凡之的話還沒說完,江安青只是輕輕叫了一聲。

“沈舒城。”

江安青的聲音很輕,他現在這樣比當初不知道瘦弱了多少,推搡間根本聽不清聲音。

但對面被又拽又攔的沈舒城就是深吸一口氣停下來了。

擋在他面前的關夏一副大吃驚的樣子,不過轉瞬所有人都回過神。

這不是別人,這是江安青。

是沈舒城在高中時跑遍整個青城都要找回來的江安青。

江安青緊緊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的聲線顫抖,半晌只聽他在沈默中開口:“我們出去談。”

尖齒爪牙被妥善的收回,沈舒城深吸一口氣,但眼底的紅還沒消退。

只見沈舒城一彎腰拿起地上那張被踩了好幾個灰色腳印的毛巾,擡手甩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沈舒城的背影越過江安青身旁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安青回過頭對著蒲凡之、關夏、吳楠三人點頭笑了笑。

“抱歉,先失陪。”

蒲凡之楞著沒答話,只關夏擺擺手道:“沒事,江哥咱們以後再慢慢聊。”

寒暄的話到此為止,江安青一轉身順著沈舒城剛剛走過去的後門跟了上去。

——

演出結束後粉絲們自發地在場地外拍照留念,人群握著熒光棒久久不散場。

場地後臺的鐵門外對比起來略顯蕭瑟,只有穆彤一人手裏握著手機時不時地在查看消息。

冷水-編輯-穆彤:【安老師你去哪裏了呀,我在演出場地後面的鐵門這裏。】

冷水-編輯-穆彤:【發送位置】

剛才偶然碰見了黎笑山,穆彤焦急地說找不到江安青了,對方只沈思半晌,淡淡道:“如果找不到人就去後臺看看。”

穆彤欲哭無淚:“三青的演出後臺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呀。”

黎笑山一聳肩膀,“我記得這裏好像有個後門,你可以去那裏堵他。”

穆彤還沒來得及答謝黎笑山就已經離去,她只驚訝的想著,黎笑山不愧和安老師是十年好友,連走丟了上哪兒去找都知道。

夜間冷風一吹,為了打扮好看裏面只穿了一件藍裙的穆彤握著手臂發抖。

江安青向來是個條理分明,做事顧全前後不給其他人帶來一絲麻煩的人,這次單獨忘記穆彤全屬於一聽沈舒城就昏頭的情況下做出的不紳士舉動。

身旁的鐵門咣當一聲響,門板反彈在墻壁上又悠悠然的晃著。

穆彤聞聲嚇了一跳,立馬轉頭看過去,發現居然是沈舒城。

下了舞臺之後的沈舒城少了與粉絲間的羈絆,面對他人就只剩下了純粹的冷漠。

銳利的雙眼一掃面前的姑娘,沈舒城皺眉沈聲道:“找誰?”

穆彤抱緊外套開口因為冷而哆哆嗦嗦。

“我、我找……安、安……”

就在沈舒城的耐心即將告竭想打電話找人把她帶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疑惑的一聲。

“穆彤?”江安青看著穆彤抱著手臂哆嗦,姑娘的臉頰被風吹的泛紅。

“安老師!”穆彤眼底一亮,聽黎笑山的話果然沒錯。

“你怎麽在這兒?”江安青上前一步問道,當看到穆彤時輕輕皺眉準備把外套脫下給她。

“等你啊,演出一結束就找不到老師了,我還是湊巧遇到黎組才找到這裏來的。”姑娘笑著說。

手已經搭在了外套扣子上,江安青的眼神卻落在了站在另一邊陰影下的沈舒城身上。

手收了回來。

江安青抿著嘴笑了笑,是穆彤最熟悉的溫和樣子。

“今天實在抱歉,是我的疏忽,我給你叫個車行嗎?”江安青問。

穆彤一聽,便知道江安青接下來有其他事情了,她連忙擺手道:“不用安老師,我自己回去就行,您忙。”

沈舒城突然嗤笑出聲。

江安青和穆彤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沈舒城看到了穆彤手腕上繞著的紅絲帶,“來看演出的?”

穆彤掩飾住激動輕輕點頭,“我很喜歡您,也很喜歡三青,你們的歌很好聽。”

沈舒城的視線在江安青身上繞了一圈。

“要簽名嗎?”他問。

被天大的驚喜砸中的穆彤楞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直到身後的江安青輕輕推她才回過神。

“可、可以嗎?”穆彤上前幾步,慌忙的掏包拿出一件三青聯名的T恤。

“簽在這裏就行。”

沈舒城拿過T恤,突然意識到自己手邊沒有筆,但看著穆彤欣喜的表情和一旁江安青的註視,他也不能再後悔。

“給。”

不知什麽時候江安青走到了他的身旁,手邊遞過來一支鋼筆。

金色筆身,沒有一絲銹痕,看得出十分愛護。

沈舒城斂下眼睛接過。

一旁的穆彤捂著嘴輕聲道:“安老師,不太好吧,那支筆是您很喜歡的……”

江安青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

沈舒城大筆一劃,白色T恤上勾勒出利索瀟灑的筆跡。

將T恤交還給穆彤後,沈舒城叮的一聲輕響蓋上了鋼筆的蓋子。

金色鋼筆被沈舒城捏在手裏,他的手指摩挲了幾下筆身。

“安老師……很喜歡這支筆?”沈舒城問。

沈舒城做夢都沒想到江安青居然還留著這支筆。

那個不辭而別的江安青,那個讓自己半夜驚醒的江安青,那個說過要忘記卻仿佛烙在骨髓心底上的江安青。

他居然還留著這支筆。

遲鈍如穆彤,此時此刻也發現了沈舒城和江安青倆人之間外人插不進去的氣氛。

“安老師,叫的車到了,我先走啦。”

姑娘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演出場地後門外昏黑一片,江安青不放心的轉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被沈舒城抓住,男人帶著說不清道不明意味的聲音傳來。

“一拐彎就是大路了,外面粉絲很多。”沈舒城解釋。

江安青一楞,點了點頭。

那支筆還被沈舒城捏在手裏。

“筆……”江安青剛開了口就聽沈舒城深吸一口氣。

“你為什麽還留著?”

這是今晚第二次,江安青聽見了沈舒城帶著哭腔的聲音。

剛剛在穆彤面前偽裝的若無其事此刻都被撕破,露出裏面鮮血淋漓的傷口。

沈舒城紅著眼眶,“不是說分手嗎?怎麽還留著?”

江安青緊抿了唇,“我挺喜歡的。”

“呵。”沈舒城:“分手了還用著前任的東西不太好吧。”

夾槍帶棒的話不僅刺傷江安青,也讓沈舒城自己難受的無法呼吸。

熟悉如江安青,看著沈舒城硬撐的樣子哪裏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

只輕輕喚了聲,“沈舒城。”

剩下的話語被江安青咽在喉底,克制著沒說出聲。

但沈舒城知道,江安青想說的是,沈舒城,別鬧。

曾幾何時,沈舒城聽過無數次江安青說別鬧。

但現在只能聽他喊一聲自己的名字。

鋼筆被還了回來。

沈舒城擡手一抹眼角,小巷裏太過昏暗,只借著月光江安青看不清他是否哭泣。

倆個人沈默相望,窄巷裏只剩風聲和呼吸聲。

他們眼底的思念傾巢而出,他們眼底的情緒同樣濃重。

沈舒城想靠近江安青,他發了瘋的想,他想親他,想抱他,想和他做盡這世間最過親密的事情,說盡最坦蕩也最隱秘的情話。

但沒人挪動腳步。

江安青澄澈的眼底是帶了鐐鎖的無聲拒絕。

“沈舒城,我們該放下了。”

不同於四年前倆人見面時澎湃到燃起的愛.欲,這次時隔多年的再次相見充滿了克制與隱忍。

沈舒城遠隔山川湖海,帶著刻在身上的青字來到南城。

只聽見江安青說,我們該放下了。

而沈舒城說不出一句,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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