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凡澄郁回到家, 終究心有不甘，她又發了一條消息給江緒渺，問是不是真的要分手, 可是等了整整一天, 那條消息也沒有得到回覆。

不回答就是最直接的回答。

於是凡澄郁整理好東西，第二天就辭了職，搬了家, 拉黑了江緒渺的所有聯系方式。

從教師公寓搬家那天, 凡澄郁沒去，一切都是由凡濤代辦的。可凡濤回來的時候，凡澄郁還是忍不住問他有沒有看到江緒渺。

“搬家的時候沒看見過她。”這是凡濤說的。

“反正都分了, 無所謂。”話是這麽說，可心裏還是有種說不出的酸楚。

自從凡魏住院之後, 李容女士帶著愧疚心，從頭到尾保持沈默, 好像她從來沒有過什麽立場, 也從未找凡澄郁談談。

凡魏住院回來過後，還是依舊過著往常那樣的生活, 這件事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大家默契不提不問。

凡澄郁早出晚歸, 有時候晚上九十點才回來，問其原因，說是在找工作。凡魏好幾次試圖和凡澄郁交流交流, 話說不到幾句，凡澄郁就鬧著困了要睡了。

再到後來，凡澄郁在家的時間更少了，呆了一陣子之後甚至提出要搬出去一個人住。

李容試圖勸說, 可是勸了幾句想想又算了，畢竟她懂凡澄郁，凡澄郁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還是膈應著的，這事應該要膈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

兩個月的時間，凡澄郁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幹嘛，到了七八月的夏天，凡澄郁準備搬家了，她主動找到李容，問她：“媽，你能不能借我70萬？”

“這麽多錢，你拿來幹什麽？”

“幹正事。”

李容仔細看凡澄郁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的。

最終李容沒多問，選擇去銀行取錢拿給凡澄郁。拿了錢沒幾天過後，凡澄郁就搬家了。至於搬到哪兒，連李容都不知道......

春夏秋天，轉瞬即逝，兩年時間一晃而過。

眨眼來到高三下冊。

暖暖的陽光灑在課桌上，窗外操場上體育課的學生們在追逐奔跑，一顆足球踢進了網面裏，男生們激動得一陣喝彩。

下午第一節 課，瞌睡連天，趙小媚眼皮耷拉，腦袋上上下下在瘋狂釣魚。

耳邊是中年男人的英式英語腔調，來來回回都在念那幾個單詞，乏味冗長...

“趙小媚，你又睡覺！”趙老師手裏的課本啪的一聲拍在講臺上，震醒了其他打瞌睡的同學。

趙小媚揉揉臉蛋，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主動拿起課本起身，站在了教室的後排。

“我說，你們班是睡覺班嗎？我上一節課能睡一半！”

鴉雀無聲，沒人理他。

趙老師的麻子臉皺成一團，滿臉嫌棄，“真的，不知道造了什麽孽，要來教你們。早知道不接凡——”說起凡澄郁，趙老師還是識趣地閉上了嘴巴。在這個班提不得凡澄郁，一提準有學生哭，他是真的見識過了，十幾二十個女生抱在一起眼淚嘩啦啦地流，怎麽勸都停不下來，“算了算了，拿出上個星期的月考卷子，我評講一下完形填空！”

趙小媚又回到自己的課桌上，翻翻找找，終於找到了那張月考試卷。她盯著試卷上的題，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突然感慨，鼻子一酸，好吧，剛才趙老師那麽一提，她又想到凡老師了。

凡老師辭職後，趙小媚也不是英語課代表了，她主動辭的。

她很想念凡澄郁。

雖然凡澄郁只短暫地教了大家一個學期，但大家感情已經很深了。

凡澄郁辭職的時候，辭得很突然。明明前一天還在上課，第二天就沒來了，是另一個老師來上課的，大家以為是代課老師，也沒在意，直到有一天得知老師已經辭職了。

學生們也是議論紛紛，有人說辦公室有人給凡老師穿小鞋，也有人說是有人不安好心寫了投訴信，但趙小媚覺得，這事多多少少和江老師有點關系，不過具體是什麽，她又不敢去問。因為江老師精神狀態也不太好的樣子，雖然上課的時候她一向都強打精神。

那段時間，原本就很瘦的江老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瘦，讓她看起來更加弱不禁風了。

整個高一下學期，江老師除了通知工事，基本上說話。

趙小媚還記得，高一下學期，有一次江老師在上課的時候直接暈倒了，學生嚇懵了，全都拿出手機打急救電話，教導主任趕來的時候直接來了個大豐收，沒收了十來個手機。

聽說江老師是因為沒吃早飯，低血糖暈倒的。所以那天過後，只要是江老師的課，講臺上都會有學生放的各種各樣的吃的。

高二之後，江老師狀態好一些了。

她就像最開始那樣，正常上課，正常和學生交流。和從前沒什麽不一樣，但好像又不一樣。

趙小媚想了很久，她才反應過來，好像江老師很久都沒有笑過了。趙小媚都快忘了，上一次江老師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笑是多久了。

最近，讓趙小媚更糟心的應該是“戒指事件”，這是同學們下課肯定要討論的事。

這不，才剛下課，王小兵就開始議論這件事了。

他湊到趙小媚面前，小聲逼逼：“你說江老師到底結沒結婚啊？”

趙小媚回他一記白眼，“王小兵，你可閉嘴吧，一個男的怎麽這麽八卦。”

王小兵繼續逼逼叨:“可是她手上都戴戒指啦，不是結婚就是快結婚了，話說江老師也二十五六了吧，應該是到結婚的年齡了。”

趙小媚氣到爆炸，回懟：“我不許你這樣說，你再說我祝你嘴裏長六個潰瘍！”

“擦，你也太狠了吧！”王小兵捂住嘴巴，不敢多言了，他拿出數學練習冊，開始趕作業，下節課就是江緒渺的課了。

這邊王小兵雖然不說話了，但趙小媚心情卻不明朗了，一想到江老師可能已經要結婚了或者即將結婚，她就.....心裏堵堵的，不知道為什麽，在趙小媚心裏，她實在想象不出來什麽樣的男的能夠配上江老師這樣美好的人。

除非那個人是和江老師同樣美好的人......一瞬間，腦袋裏已經浮現出了凡澄郁的樣子。

趙小媚及時打住，她覺得自己在玻璃渣子裏找糖。江老師和凡老師多半是吹了，畢竟凡老師辭職後，她去找江緒渺要凡澄郁的聯系方式，江老師說的是她沒有和凡老師加好友。

光是這個回答，趙小媚心裏已經有數了。曾經每天放學一起走，下班等著對方的人，怎麽可能連好友都沒加。

快上課的時候，趙小媚拉回神思，她見江緒渺拿著教案，走進高三1班。

兩年的時間，江老師變得更加成熟知性了，身著淺米白色的長裙，將她的身姿襯托得苗條動人，一襲黑發散落在肩頭，臉上的皮膚很白，五官立體而幹凈，她是不怎麽化妝的，但正是這種自然的感覺，顯現出一種說不出的冷感，清清冷冷，疏離又撩人，給人一種距離感，卻又讓人有很想靠近的欲.望。

趙小媚盯著江緒渺，磕了一會兒她的顏，直到江緒渺的目光掃過她，她才低下頭。

江緒渺還是和往常一樣，沒什麽特別的表情。語氣平淡:“學號尾號為6的同學把練習冊拿出來，我抽查。”

還在瘋狂趕作業的王小兵一聲哀嚎，“我擦，怎麽又抽尾號6，MD沒寫完！”

趙小媚添油加醋：“你倒黴唄~誰叫你嘴那麽臟，活該被點名！”

王小兵不懂為什麽只要一說到江老師要結婚的事，趙小媚就炸毛。只能自認倒黴，“說不過你們這些女的，個個脾氣都奇奇怪怪的，煩死了。”

“你可閉嘴吧，再不閉嘴祝你長一百個潰瘍!”

話雖然這麽說，趙小媚目光卻忍不住朝江緒渺的手上看。細長嫩白的手上，的確是有一枚十分刺眼的戒指。這枚戒指是從這學期開學就開始戴上了。

被抽查的同學把作業交上去後，江緒渺暫時沒有檢查，而是通知了一件事：

“通知大家一個事，周四有一場郊游——”

江緒渺話才說一句，全班就一陣狂歡：

“擦擦擦擦擦！！！”

“淦淦淦淦淦！！！”

“哇哇哇哇哇！！！”

江緒渺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接著說：“學校也是覺得大家高三太累了，專門騰出一天的時間讓大家放松放松。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註意安全。接下來同學們有什麽問題，可以開始問了。”

“江老師江老師，您去嗎您去嗎？”

“可以帶吃的嗎可以嗎？”

“去哪去哪？我能提前知道嗎？”

看著大家七嘴八舌的，江緒渺眼神溫柔了些，“我和你們一起去。可以帶吃的。去...”去哪？江緒渺低頭看了一下學校發給老師的布告資料，擡頭又說：“去郊區的某個龍蝦場參觀。”

“啊？龍蝦場啊？去逮龍蝦嗎？還是釣龍蝦啊？”

江緒渺解釋：“這個龍蝦基地和我們學校合作，平常會往學校送貨之類的。那裏除了龍蝦基地，好像還有一大片果園，到時候去了就知道了。”其實江緒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反正她沒去過，都是聽校長今天開會的時候在說。

接著這群學生又問了一些有的沒的的問題，江緒渺都一一解答了。

一切完畢之後，才又正式開始上課。

和往常一樣，上課，通知開會事項，管理班級雜七雜八的事務。江緒渺每件事盡心盡力，她比以前更加努力，也更加投入到工作中。高三1班已經從以前中等班變成了排名靠前的班級。

生活，好像和從前是一樣的。

好像又不一樣。

江緒渺看著窗外的明朗天空，碧空萬裏，陽光正好。

每每到這時，心裏驀然染上一層淡淡的傷感。她總會情不自禁想起凡澄郁，她在想，此時此刻，凡澄郁在哪裏呢？她那裏有沒有陽光？她過得好不好？

以及，她還討不討厭自己？

下班後，江緒渺像往常一樣做飯吃。回家唯一期盼是有一只貓在等她。

當初還是小幼貓的菌菌，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只大肥貓，而且還是嚴重缺乏運動的那種。菌菌每天的運動量就是，當江緒渺開門那一刻，它會從沙發上跳下來，來迎接主人。

而江緒渺每次看到菌菌也會蹲身去抱它，將它摟在懷裏虎摸一陣再放下。

和菌菌玩了一會兒，江緒渺才起身去廚房做飯。洗菜的時候電話持續狂響不止，只好接起電話。

“出來吃晚飯嗎？今晚我請，算是感謝你幫我的大忙。”說話的分明是一道男聲。

“我已經在做飯了，下次？”

“現在就出來，約了好幾次都不出來，不能每次都水我吧？”

江緒渺關了盥洗池裏的水，擦幹凈手，最終還是決定赴約了。

“好，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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