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九、下水道的美人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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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裏有什麽?

這個問題就算在大街上隨便抓一個人來問,下水道裏有什麽?

得到的回答無疑都是——

有建築裏排放出的汙水與雨水匯集而成的地下管道,裏面有蟑螂老鼠與大便,走運的話或許還能碰到一具屍體或者器官。總而言之這裏是城市最骯臟的垃圾集中營,絕對不會說出什麽花兒來。

不過,現在它卻是我們逃命的唯一通道了。

我順著鐵架往下爬去,一股難聞的氣味瞬間蔓上了我的鼻腔,肆意妄為的侵占著我的嗅覺領域。那是腐屍與糞便聚集在一起多年發酵形成的味道,說不出這究竟是什麽感覺,如果你試著爬過城市的下水道,那你絕對能體會我現在的感受。

我們順著管道快速的向前奔去,拐過了幾個岔口,腳下的臟水濺起染臟了我的褲腳,這一路上我看到了無數奇怪的東西從汙溝裏流淌而過。在不久前還有一只斷手順著水流從我腳邊經過,手指勾了一下我的鞋帶,我低頭凝視著那只手,說不出該是驚訝還是什麽,思維一時間沒跟上原本該反應的節奏,我就這樣安靜的看那只手從我腳邊游走,直到身後的卡特對著我的小腿來了一口我才本能的隨著疼痛繼續向前走去,過了幾秒我才反應過來原來那只手是一截義肢。

安莫在隊伍前端打著頭,他手裏握著個打火機照明,這點火光帶著我們一直前進著,我跟在他身後怎麽說也會有一定的安全感。滴滴的清脆滴水聲讓我很快就沈靜下來,看著前方昏暗的道路,人就不免會胡思亂想,前路就好似一只野獸大張的惡口,野獸猙獰的面容與嘴角唾液的滴淌與水聲混在一起,慘白的牙齒鋒利無比,等待我們繼續的深入與吞食。

我打了一個哆嗦,向後看了一眼,其他人都跟在我身後,向前看去,安莫高大□□的脊梁正擋在前面,根本不存在什麽吞噬人類的野獸,一切都只是幻想罷了。

我這時不禁想起了在以前世界看的一部島國驚悚片,叫做《下水道的美人魚》,這東西還是蕭麟那臭小子強力推薦的,結果我看完將近兩天沒吃下東西。我們現在身所處的下水道裏會不會也有這些神奇的生物,安靜的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等待與我們的邂逅呢?

這麽一想一身雞皮疙瘩就出來了,我縮了縮脖子,心想這氣氛還真詭異,感覺就像身為了驚悚片的主角似的,保不準你下一秒屁股和腦袋就相隔了十米——這是驚悚片在下水道最為常見的橋段。

這時,一首小曲被人輕哼著就傳入了我的耳中,曲子的旋律很輕快,這種不安的氣氛一下就被打破了。我和安莫紛紛轉頭望去,身後的幾個人早就已經回頭了,只見花寒雙手交錯放在腦後,一臉無謂的哼著歌。

他見我們都轉頭看向他,於是一臉迷茫的看著我們:“幹嗎?果然我即使在這麽陰暗的下水道也會發出吸引你們視線的光芒?”

我聽後只感好笑,只好轉過身繼續走著,然後對後面的花寒說道:“繼續唱,別停。”

“小花你哼的是什麽曲子,耳熟的很。”我後面的克爾斯問道。

“是我們家族自創的,你說耳熟那肯定就是胡扯了。”花寒輕哼一聲,道:“族人的歌曲從不外傳,從小我母親就唱這首歌給我聽,我現在長這麽大也只是略微記得一段罷了。”

“噢?家族自創的歌曲?看來你們家族倒也挺多才多藝的,以後有機會我得去拜訪一下。”克爾斯笑道。

這時花寒語氣瞬間冷了一層:“想要拜訪,回去自己割脈吧。”

好不容易打破的陰沈氣氛一瞬間又籠罩而至,我的心震了一下。

許多人的家鄉都被毀滅了,在公司工作的許多人……主管、尤尼克、迪斯潘與花寒,他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我不知道這是公司的一個規則亦或者是什麽,總而言之真的很讓人憤懣。

不過好再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我見四周又恢覆了原先的一片寂靜,滴滴的水滴聲又清晰了起來,不禁暗嘆一口氣,緩緩道:“剛才的曲子叫什麽名字?”

“流浪的美人魚。”花寒漫不經心的回答著,他的腳走路時並不擡起,鞋底在管道上摩擦引起一陣刺刺的尖銳聲,讓人聽著好不舒服。

“嗯哼?”這個名字引起了我的興趣,我繼續道:“唱下去,我想聽。”

身後的花寒頓了頓,過了片刻才開口講這首歌的詞唱出來。

不得不說這小子唱歌真的很好聽,或許跟下水道四周反射的回音也有關,他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清脆悅耳,吐詞一字一字非常清晰,曲調婉轉悠揚,字詞也很圓潤。

這個星球所使用的語言與我原本的世界很多都不符合,它最為常用的語言是這個星球地域特有的,我是因為X才能熟練的使用它。雖然英語與法語等在這個星球都可以適用,但並不是我原先世界的所有語言都可以在這裏使用,最起碼我沒有聽過有人說日語或者中文。

花寒的歌曲在這種語言原本所搭配的音調下就已經相當動聽,隨著他吐出的一句句歌詞,歌詞帶出的故事仿佛一個畫卷在我面前展現般——美麗的人魚因美貌的緣故被嫉妒者從海底驅趕出來,它一邊在海洋上尋覓一邊歌唱著,它游過海洋,穿過河流,躍過湖面,沒有悲傷沒有傷痛,流浪的自由人魚在緩緩歌唱它的經歷,越是樂觀的悲傷者越能述說出自己的悲傷……

我聽著花寒的歌,不禁想起了先前看的那部片子。那只人魚或許先前就是海洋裏自由的流浪者,她無謂被驅逐的恐懼,她依舊唱著輕快的曲子,依舊在世界的每一片水域自由流淚著……

隨著花寒的歌聲我們穿過一個又一個岔口,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花寒的歌聲持續了多久,走過的道路積水越來越少,滴水的聲音也逐漸遠去。腳下的地面竟然變的越來越幹燥起來,又走了一段路後面已經是完全幹凈的道路,沒有汙水橫流也沒有垃圾滿堆,完完全全一條幹凈的道路。

我們最後到達了一扇封閉的鐵門前。鐵門的開合處被薄薄的紙片物封閉著,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許多張皮連接在一起的產物,是不是人皮還待確認。

花寒的歌聲戛然而止,隨後便是他的幾聲清咳與帶著驚訝的沙啞聲:“哇哦,沒想到下水道竟然還有這麽一個地方?莫非是喬用來藏私房錢的?”

我也自然是驚訝不已,沒想到隨著下水道竟然走到了一個這麽不尋常的地方,這扇鐵門後面究竟是什麽?它又怎麽會置身於下水道之中?安莫轉過頭看向我,我看他的眼眸中也帶著不解。

我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問,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哼,隨即便是人體砸在墻壁上發出的響音與熟悉的打鬥聲。我們趕快轉頭看去,只見花寒兩只手死死抓著維安的領子將他抵在墻壁上,維安一臉失措先是掙紮了幾下,當他看到我們都看向他的時候便慢慢停止了掙紮。他臉色一變,那種單純無害的感覺瞬間從身上褪去,他發出了幾聲冷笑反手一把尖銳的匕首就出現在了手中。

“你……”我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維安,一股冷氣從後背升起,我雖然完全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麽情況,但自己人和自己人開打誰都看得出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而維安似乎也從沒有要讓我理解的意思,他手裏的匕首直接向花寒的背心刺去。黑暗中金屬的相互摩擦帶出了銀白色的火花,刺耳的聲音回蕩在整個下水道,我看到凱諾一臉陰沈的站在花寒身後,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死死抓著□□支微微顫抖著,看起來就用了十足的力氣,而□□支上端正是那把泛著冷光的鋒利匕首——凱諾為花寒擋下了致命一擊。

維安的表情露出了一絲驚訝,他反過匕首正想更改目標對向凱諾,而一聲□□支上膛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再回頭,迪斯潘眼神冰冷高舉的□□口正對著他的太陽穴。

維安轉頭看了我一眼,我說不出那個眼神裏包含著什麽,似乎是最無助最單純的情感,卻也帶著幾分倔強與狠毒甚至是殘忍。他看著我目光便開始渙散,過了片刻直到他的眼神失去聚焦時,他終於垂下拿著匕首的手,對著我們笑了。

花寒揪著他的領子把他一下狠狠砸在墻壁上,悶沈的回音一下在下水道裏蕩開,花寒對他吼道:“夠了嗎?玩夠了嗎?把戲已經被我們拆穿了,你還有什麽可說!”

安莫見此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特別的情感,他只是掃了一眼維安那失去聚焦的瞳孔,然後淡淡道:“中毒了,還有半個鐘頭左右的時間。”

“什麽?”花寒猛的擡起頭愕然看著他,再低頭盯著維安,他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痛苦。

而其他人聽後卻只是驚訝的看著安莫。

我依舊摸不著頭腦,但看樣子是出大事了。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剛才還好好的,在一瞬間就……

“看我做什麽,你們盡快點,說不準能讓他在剩下的時間全盤托出。”安莫繼續漠然道。

花寒這才是想起了什麽,忙松開抓住維安衣領的雙手,而後者卻只是貼著墻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輕輕垂下了眼簾。花寒剛想開口,維安卻已經說話了,他嘴角竟然還帶著笑意,但發出的聲音卻已經止不住的顫抖。

“□□的膠囊一直卡在我的牙齒裏,我剛剛才咬破它,應該還有一段時間的功夫才會死。”這是維安的第一句話,說出之後他的笑意更濃了。

“為什麽……”花寒的瞳孔縮得極小,他蹲在對方面前不知所措的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我們這麽多年了、我們……你他媽的一直在騙我?不是、你就要死了,這是真的……你已經跟著他們多久了?噢、他媽的我究竟在說什麽……”

花寒似乎從沒想過對方竟然會接近死亡,他雙手抱住腦袋,手指深深插在頭發裏顯得如此無助。

我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維安是怎麽一回事?不過總的來講我們的一名隊友馬上就要掛了但我們卻起不到任何幫助。我正想走上去問個究竟,不,應該是看能不能幫助維安或者花寒些什麽,但剛走一步我的手臂就給人拉住了,回頭一看,安莫深邃的藍色眸子正反射著我的影像。“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好不要說話,先看看他們。”說著,他昂了昂頭示意我繼續看下去。

維安渙散的瞳孔一直直視著前方,他眨了幾下眼睛估計已經看不到任何事物了,他笑道:“兄弟,這不像是你以前的性格啊。”說著他咳了幾下,我看到有鮮血從他口中湧出。他似乎也察覺了什麽,無奈一笑:“我的時間不多了,最後我還是告訴你們應該所知的真相吧。”

他的笑容又恢覆了以往的單純,就像一個無害的小動物,但這時卻莫名的顯得淒涼無比。隨後。他的一句話讓我震驚不已。

“我也是亞特的人,或者說,我就是你們隊伍之間主管所說的,那個內鬼。”維安這樣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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