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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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林微嶼用手撐著,猛地從桌前直起身,背靠桌子認真地判斷顧煊的表情。

他迎上林微嶼的目光,眼神中不帶一絲閃躲,手指緊緊攥住手機,指節握得發白,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在開玩笑。

今天才交房,怎麽就著火了?

“誰和你說的?”林微嶼急切地問道。

“物業說的,是樓上的住戶看著油煙從窗戶前飄出白煙。”

“那趕快把家門密碼告訴他,讓他先把火滅了再說。”

“好。”

林微嶼留下一句:“裴安,我先走了。要是有不會的晚上把題發我。”

裴安眼睛裏也露出著急的神色。

他看著林微嶼拉著顧煊一邊打車一邊往門外沖。

顧煊眼睛裏像有一汪寧靜的深潭,最後留給裴安一瞥,像是在沖他告別。

等林微嶼和顧煊到門口的時候,房門大敞。

火看起來已經滅了,幾個人穿著鞋套在衛生間進行收尾工作,不愧是高檔小區,配套服務做得特別好。

起火原因看來是洗手盆旁邊的加熱水龍頭短路。

光滑的白瓷水池被熏黑了,四周都是幹粉滅火器的殘留,白色粉末把鏡子糊得霧蒙蒙的,林微嶼隱約看見,角落處站著樓上的租戶,今天在電梯裏碰見的女人。

現在已經接近十點,她依舊妝容精致,發型也一絲不亂,指點著兩位物業工作人員的工作,一看就是本次滅火的主心骨。

林微嶼朝她感激地笑笑:“謝謝,給您添麻煩了。您是住我們樓上嗎?今天屋裏實在是有點亂,剩下的我們來收拾就好,改日再登門道謝。”

誰也沒看到,都市佳人臨走前和顧煊交換了一個眼神,十分恭敬的樣子。

白天交房時還整潔得像新房子一樣,現在仿佛被拆了。他拿著塊新抹布,要收拾的地方太多,鏡子、浴室,連帶著客廳地面都沾著白色幹粉,無從下手。

顧煊找來了拖把,也走進浴室。

“你擦,我拖。”

林微嶼現在回想,自己交房時確實開過這個加熱器,後續顧煊也搬來了。現在糾結問題到底有由誰引起已經沒有意義,還是認命吧,明天和房主說一下,主動換個新的加熱器,大不了再賠點錢。

白色粉末粘在鏡子上很難擦,林微嶼擦了好幾遍,機械地清理著。

這種不用動腦的活動看起來減壓,可是容易讓人想東想西。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算幸運還是不幸,租房失火父親逼迫都撞在了一起,他自己想不明白。

開始問顧煊:“你說會不會咱們和這個房子犯沖?”

顧煊想也沒想,直接回答:“你還信這個?”

“不是你信嗎???”

“哦,我聽你的現在不信了。”

林微嶼停下擦拭的動作,轉身打量他,顧煊連忙背過身,用拖把清理瓷磚的角落,裝作很忙的樣子。

如果他會讀心術,那他一定能聽見顧煊在心裏瘋狂吶喊。

客廳傳來的手機鈴聲拯救了顧煊。

聽聲音應該是裴安打來問問題的,林微嶼接起電話就進了自己臥室,關上房門,清朗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他有條不紊地說每一步解題思路。

顧煊把拖把的桿子推到一邊,金屬與瓷磚發出碰撞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屋裏講解的人。

這算怎麽回事,找個借口把人帶回來結果還是一樣,只不過換了個地講題而已。

他坐在擦幹凈的瓷磚上,感覺像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平白增添了很多事。從上小學結束他就再沒打掃過衛生了,哪一次不是就保姆直接打掃好的,現在還要受這種罪。

心裏對林微嶼這個萬惡之源仇恨值+1000。

可他還要繼續裝下去,開門聲響起,他又把扔在一邊的拖把撿回來。

“挺晚的,要不先這樣吧,或者直接拿水沖一沖算了。你出去吧,這邊我來弄,你擦擦客廳地板就行。”

林微嶼拿下花灑,把水開到最大,直接對著四周沖刷,白色粉末順著瓷磚和鏡面流淌下來。

灰色的瓷磚上留下一道道白色水痕。

水流匯聚到地上,浸濕了他的褲腳,依舊不斷朝上攀登。待他關上花灑,感受到冰涼的觸感時,牛仔褲已經濕到小腿肚。

轉身,正好撞上顧煊倚著浴室門框,一派閑適的樣子,就這樣看著他。

不知道已經持續多久了。

視線相觸,顧煊用體貼的語氣說:“已經十一點了,今天住這吧。你先去換件衣服?”

“算了,我還是回去吧。”林微嶼沒答應,因為他根本沒帶衣服過來,上午帶來的都是些不常用的物件。

可是他這樣也回不去,外面溫度已經零下,褲子濕著極有可能結冰。

“先洗個澡吧。這個點回去宿舍也沒熱水了。”

顧煊走近,彎曲食指朝他申來,快碰到他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林微嶼躲避的機會。

林微嶼沒有躲,由著顧煊輕輕刮了下鼻尖。

他微微歪頭,看見顧煊指節上的白色粉末,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蹭到的。

“這樣,你先沖一下。之後不是還找我有事商量嗎?”林微嶼正欲出來,被顧煊推到花灑底下。

林微嶼妥協了,但有最後一個問題:“可是這邊沒有我的衣服。”

顧煊當即爽快地說:“我有多餘的睡衣,可以借你一套。我先研究著,等你出來。”

顧煊在空中比了個長方形,那是林微嶼交待給他的材料。

不愧是花錢請來的,真的非常認真負責了。

林微嶼對自己選人的眼光十分得意,把顧煊遞來的睡衣放在旁邊,手上殘留著一點點植物的清香,他記得這是顧煊身上的香味。

那味道熨帖又很低調,和浴室內的水汽混在一起,像是從熱帶雨林深處傳來的氣息。

忍不住再把衣服拿過來,對著衣領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一整天的煩心事都有了出口,等會兒順便問問顧煊用什麽牌子的洗衣液。

顧煊坐在沙發上,在閱讀燈下,隨意翻閱著那本資料。

看了幾頁,註意力游移到別處。

他看見了茶幾上的相框,那張母子的合照。

將資料攤平放在一邊,仔細看那女人的臉,和現在比要年輕許多,但他敢肯定是林姨沒錯。

也算是有些收獲,至少他沒有找錯人。

顧煊心裏盤算著等會兒怎麽把話題引到他母親身上。

水汽襲來,混合著顧煊熟悉的沐浴乳味道,可熟悉中又帶著點別的意味,飄到顧煊鼻尖。

那一瞬間的想法連顧煊自己也摸不清楚。

林微嶼慢騰騰從浴室走出來,語調也格外柔軟:“你要洗嗎?水還很熱。”

面頰被蒸的微紅,林微嶼平日裏紅潤的嘴唇顏色更艷幾分。

他穿著顧煊的睡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植物氣息。

顧煊身材要比他更強壯,衣服顯得不是很合身,領口松松的,露出半截平直秀氣的鎖骨,也泛著粉色。

在昏黃的光線下,他整個人彌漫著說不出的氣質,如果用一個詞來概括的話,應該是滿足感。

一種被熱水清空了疲憊的滿足。

顧煊把視線移回到資料上:“先討論吧。”

“好。”林微嶼從浴室拿了塊幹毛巾,坐在顧煊旁邊,邊揉著頭發邊說。

其實他有些倦意,但是自己主動要和對方商量,對方又等了自己一個晚上,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兩個人都側身,面向對方,中間擺著一本資料。

林微嶼熟練翻到最前頁:“先看第一個吧,應該是這周的目標對象。”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一整本林微嶼都看過了。

“我覺得第一個人不難解決。家裏是做餐飲生意的,見面地點極有可能是在他開的餐廳。”顧煊用手指點著資料說。

他垂著頭,視線落在紙上,卻被骨節分明的手奪去了註意力。

林微嶼意識到自己走神了,點頭應和著。

顧煊繼續說:“我建議你先試著拒絕他,如果不行,咱們悄悄去後廚轉一圈。我不信哪家餐館一定幹凈,如果拍到什麽違規操作,咱們可以以此要挾他,大不了給他曝光。”

“好。”林微嶼手背掩著嘴,低頭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挺厲害,你怎麽想到的?”

顧煊雲淡風輕地說:“沒怎麽刻意想,對於這種小生意人,只要捏住他最在意的把柄就可以。”

“話說你用的哪款洗衣粉?” 林微嶼輕輕把頭枕向沙發靠背,燈光暖洋洋的,氣氛又溫馨又愜意。

幾縷半濕的發絲,貼在他的側臉,林微嶼眨眼的動作越來越緩,最後輕輕閉上眼。

他倚在那裏,臉頰貼近顧煊肩膀處的靠墊,像最溫和最沒有攻擊性的小動物,乖巧極了。

今天林微嶼很累,經歷了太多事情,心緒起伏不定。

顧煊尚未察覺,依舊努力把話題往家人方向引:“那是我母親最喜歡用的味道,叫常春藤之水。茶幾上那張照片是你嗎?小時候長得真好看,和你媽媽很像,你媽媽也很美。”

話音落下很久也沒得到任何回應,他下意識看向身側林微嶼的反應。

林微嶼低著頭,身子一點一點往他身上傾斜。

終於落到實處,林微嶼的頭抵在他的肩膀,發絲的清香席卷他的嗅覺。

第一次,有人離他這麽近。

顧煊甚至有一瞬間的失神,靠在他肩上的是他一直討厭的人,一直故意接近的人。

但是誰能告訴他,面對心裏油然而生的溫暖感覺,他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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