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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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了個懶腰,白色蓮瓣隨之擺動。然後迷迷糊糊的醒來,卻被刺眼的陽光刺激的又閉上了眼。

這是白天,他默默道。

眾所周知,六界當中,養生勝地一共是兩個。一個,是仙界的綺喏池,另一個,就是魔界的郡悅亭。

只不過,綺喏池不是池,是湖,而郡悅亭也不是亭,而是魔界喋山山腰上的一個山洞。洞中十分陰暗,道路曲折,其中進入之後一直向裏走,遇到岔路都選右邊,如此數次,方可見到一座別致的亭子,佇立在湖中,以小亭為中心向外蔓延,是滿滿的一池蓮花,只有蓮花,白色的或者粉色的,甚是典雅。湖的範圍不算小,再往外就是陸地,岸邊一張千年寒玉床。只不過奇怪的是,洞中上方不是石壁,而是被挖空了,直接通向外面的世界。這個時候,正是陽光最烈的時候。

他被照的厲害,搖了搖花瓣遮住陽光。

又是無聊的一天,他嘆了口氣。

他是一朵蓮花。無數朵蓮花中的一朵,卻是最靠近郡悅亭的一朵。

他不知道在這朵蓮花裏多久了。三千年?還是五千年?他的記憶支離破碎,已經想不起來一些人和事。依稀還記得,自己有個哥哥,除此之外再無親人。是因為一次被神誤傷,重傷之下被安排在郡悅亭中,只不過那張千年寒玉床治不好他的傷,於是他的哥哥和魔君把他的靈魂安在一朵蓮花上,什麽時候傷勢痊愈了,什麽時候後就可以從蓮中化出,重生為人。

至於為什麽魔君會幫他哥哥?他想了很久,才隱隱約約想起來,那時年幼的魔界世子溫恪城,是他的好朋友。僅此而已。其餘的,竟是半點都記不起來了。

甚至包括自己的名字。

以及自己當初和哥哥變成魔的原因。

他還在回憶裏,突然聽見歡快的女聲打破了寂靜,他頓時警惕,這裏,都已經好久的都沒有魔來過了,再往前一點,往這裏來的人都是養傷的,從沒有這般吵鬧過。不過,縱然再警惕,別人也不會發現他。這樣想來,他也就放寬了心,循聲望去,心神一震。

泛著點點瑩光的清麗白色。

他以為,他看見了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月亮,甚至那月亮的姿態,也比不上那女子的半點風華。女子看起來年紀很小,若是按照人界的年齡,大略不過十二三歲。一襲白色裙衫貼在身上,長長的發及膝,清雋無比,額前好像有什麽東西裝飾,一晃一晃的。而那一雙漂亮的剪水秋眸瞬間奪了天地之色,是這個世間最明麗的色彩。

他細細打量了少女好一會兒,六界中人都有屬於自己界的特殊標志,比如氣味、年齡、長相,或者身上的某些印記。但是,他看不出來眼前的少女究竟是哪一界的人。這倒也是,他在這洞中時間太長,感覺早就已經遲鈍。大概,是魔界的人吧。不過,能自己一個人兜兜轉轉走到這裏,少女也應該是聰明過人的。

“居然沒有一個人呢……”少女頗有些失望的呢喃,繼而眼睛又出現亮光,歡快的跑到床邊,喊道,“這裏居然有可以睡覺的地方哎!”

實在是個吵鬧性子。

少女手剛剛碰到床,立馬就縮回了手,跳起來喊道:“怎麽可以這麽涼!這樣怎麽睡?!”

她身體很好。他心裏道,他知道這千年寒玉床的特性,傷越重,越覺得這床溫暖,反過來,身體越好的人,越覺得這床冰冷無溫。這樣更有利於療傷,如此看來,這少女實在是很健康。

少女眼珠轉了一轉,目光突然盯住小亭,唇畔淺淺笑意。

看來,她是想越過這湖,直達亭子。然而,這可不是什麽易事,先不說這一湖的蓮花擁簇在一起,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亭子跟岸邊沒有一點可以聯系在一起的事物,而且湖邊離亭子又那麽遠,估計還沒等她到一半便掉湖裏了。不過,亭子裏邊卻很簡潔,即使這麽多年沒有人跡,卻依然一塵不染。——他一直都懷疑,明明知道人家過不來,建這個亭子有什麽用!

然而少女可沒有猶豫,她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雙足輕點,人已經脫離岸邊朝湖中而來,淩波微踏,若乘風而行。中間只點了一下一朵蓮瓣,沒有借助其他外力,便已經到達小亭。他不禁暗暗輕嘆——好輕功!沒想到少女年紀輕輕便已練成這樣的輕功,實在不可小覷。

“終於可以歇會了……”少女打了一個哈欠,趴在桌上,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他在一旁哭笑不得,卻也只好安靜的打量著少女,由於離的很近,他可以清晰地觀察到少女皮膚很白皙,柳葉眉,鼻翼小巧,長發潑墨般的烏黑柔順,未束未挽,任它垂到膝部。洋洋灑灑很是好看。少女額上有一條雙月驚鳳白玉吊飾,用琉璃珠串起來,剛好遮住眉心——其實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一塊不大的晶瑩剔透的白色羊脂玉,兩邊挖空成兩個彎月的形狀,一左一右,光彩四溢,中間好像是一只鳳凰,展首揚翅,風華絕代,做工精美,是上上品。——於是便自己起了這個名字。

除此之外,少女身上沒有一點佩飾。

很幹凈的女子,性歡快純真。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陪著少女靜靜安睡。直到覺得周圍溫度降低,擡頭,才知已經黃昏了,因為在蓮內,他感覺不到寒冷,但他擔心少女很冷,即使內力護體,但是喋山一般都比其他地方寒冷許多——這是不知道多久以前,他聽進來療傷的人無意間聊到的。但是,他不過是一朵蓮花,即使是想護著女子,也無能為力。

果然,女子皺了下眉,蜷縮起身子,卻沒有醒來的意思。

他莫名有些心疼。

他在蓮中呆了那麽長時間,早已與世隔絕。記憶中的所有人,除了溫恪城是個聒噪性子之外,再也沒人有如此歡快的性子。大概,她是個意外,卻是個他不厭惡的意外。多年以後,他才知道,其實,從一開始他就高估了他自己,從一開始,配不上的那個人,一直是他。

玉佩輕響從遠及近傳來,讓人神智一清。他比剛才還要警惕許多,連他也不知道緣由,但是沒有聽到腳步聲——就像剛才也沒有聽到少女的腳步聲一樣,看來又是一個內力極高之人。

少女突然皺眉,大有醒來的意思。她也警覺起來了。然而,隨著聲音越來越近,少女的眉頭舒展,然後又慢慢地沈沈睡去。

有什麽人可以讓她如此放心?

他不由的有些好奇。

人影清晰的那一瞬間,他又是一震。是個男子。然而這個男子啊……優雅如蘭,鎮定自若,氣質邪魅,然而那長相——真真可以擔得起絕世二字!那張臉上的每一個五官,每一寸肌膚都像是無瑕的美玉般完美,毫無瑕疵。那雙幽深的墨眸如一潭深井,深邃難測,讓人不由得沈溺其中,僅一眼,他甘拜下風!偏偏如此邪魅似夜的男子,卻穿了一襲月白色金花緞錦袍,掩了一身偏重的邪魅,多了幾分溫文爾雅。

當世無雙。他默默讚道。

“果然在這兒。”少年看了看亭中的少女,嘆了一口氣,道。少年年齡比少女大,卻也大不了幾歲,他的聲音清朗如風吟,若敲冰戛玉,很是悅耳。

他瞬間警惕,擔心少年會對少女做出什麽舉動,卻見少年踏步而來,沒有碰到一朵蓮花,身姿飄逸,如履平地,環佩輕響。他看著那個如禦風而行的少年,再看看如夏日清風的少女,突然心中特別不舒服。

然而,感覺已經遲鈍,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心裏的感受。

少年踱步到亭中,望了少女一眼,似想喚醒她。他心裏不屑,剛才天上不知發生了什麽,一陣劇烈的響動,都沒能驚醒少女,他倒不知道這少年能有什麽手段可以弄醒少女。卻見少年伸出一只手去,不知他做了什麽,少女突然睜開眼睛跳了起來,雙手化爪反射性地朝少年狠狠襲去,一邊不滿道:“夜宸!你再捏我我絕不輕饒了你!”

那名名叫夜宸的少年卻閃身躲開了,帶動玉佩輕響,一邊笑道:“作為本世子的伴讀,私自跑出妖界便已犯了大忌,罪不可恕。”

女子停止襲擊,張嘴楞楞的看著夜宸,突然嗷了一聲,又跳了起來:“我才不要!我才不要再抄上三百遍《詩經》!”

夜宸淺淺笑著,並不接話,少女突然又安靜了,道:“不過!我才不回去!回去又要挨罵,又要挨罰,還不如就在這洞中待一輩子!”

原來是妖界中人。他道,不過後來卻有點感動,一邊道,如果她真的能待在這洞中一輩子,那麽……

他陪她一輩子。

夜宸卻突然開口,正色道:“呆在這裏會冷的。”

少女又是一楞,有點怔怔的看向夜宸,不明白其意思,大概也被夜宸這一句話給驚住了。夜宸嘆了一口氣,不知念了什麽決,一件清雅的披風在手,就給了少女,少女還是一臉茫然的接過,突然神色一變,吼道:“夜宸你又給我下定身咒!”

夜宸繼續笑著,也不爭辯,只是問道:“走不走?”

少女眼睛又轉了兩轉,仰天長嘆一聲:“神吶,我到底認識了一個什麽妖孽!”

夜宸繼續笑,完全沒有摻雜其他東西,是最純粹的笑容。

“我再玩一會兒,就回去。”少女沈下聲音像是在請求,看見夜宸挑著眉一臉不相信的神情,又轉為撒嬌道:“這次是真的,真的!”

“……”夜宸點了點頭,算是默許,少女恢覆了自由身以後,又繼續蹦蹦跳跳,突然探出身子,伸出手來拽了拽他……所在的那朵蓮花。

他心裏一驚。

“唉,蓮花啊蓮花,我要是一朵蓮花就好了。”少女貼近他,道,“這樣就不用整天收夜宸那個妖孽的管束,這樣就可以自由自在了!”

“天地良心!”這一次是夜宸喊冤,“我們兩個相識千年,我可從來都沒管過你!”

邊說著邊向她走來,又是一陣環佩輕響。他的目光移到夜宸的腰間,那裏有兩塊玉佩,用上好的羅綢系住,非常華美。一塊是溫潤的圓形墨玉,玉上似乎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玉內似乎是透明的,又似乎是實玉,圓潤美好;另一塊是彎月形的玻璃種翡翠,透明無暇,晶瑩絢麗。兩塊玉碰撞在一起,便會發出輕響。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這麽喜歡戴玉器,他奇怪道。

“這蓮花很漂亮。”少女卻轉移了話題,“我們要不要采下來種到你房中去?”

“任何蓮花你要采便采,但這朵不行。”夜宸看了一眼蓮花,“這裏面有一個人,受了重傷,至今還未痊愈。”

他心裏大驚。

“呃?”少女轉頭低下身子去貼近他,眼中沒有一點害怕,甚至還有一點好奇和期待,“有人?是男是女?叫什麽?”

“男的,沒有名字……”夜宸頓了頓,又道,“或許他都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哎,你回來點,小心掉下去。”

“沒有名字?”少女更加好奇,身子卻聽話的向後退了退,“沒有名字麽?幹脆我給他起一個好了!”伸出手來摸了摸蓮瓣,柔聲道,“你說好不好啊?”

好。他默默答應,於是蓮瓣跟著晃動了幾下。

“他是秦雲藍的弟弟。”夜宸又補充了一句。

“藍藍?!”少女跳了起來,“他是藍藍的弟弟?!”又轉過頭來,摸著蓮瓣,“姓秦……秦雲漠!就叫秦雲漠,怎麽樣!”

他的臉微微泛紅,卻溫順的點了點頭,既然是她給他取的名字,他沒理由拒絕。秦雲漠麽?這名字……還不錯。

少女見他答應,又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邊問夜宸:“你覺得這名字怎麽樣?”

“秦雲漠……”夜宸望了望少女,“你確定了?”

“對啊!”少女從善如流不知所以,“他自己都答應了好不好!”

“好。”夜宸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將目光轉向他,他突然覺得一陣陰冷,可是少年的神色是平靜的,平靜中還有一點……惋惜和排斥!

那樣深邃的眼眸中幽深莫測,可是他卻不舒服!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即使眼前的人如此完美,連他都讚賞不已,可是,他不喜歡!

少女卻一點都沒有察覺,只是繼續嘻嘻笑著說:“我叫冷梧,冷是寒冷的冷,梧則出自《詩經?大雅?卷阿》中的‘鳳凰鳴矣,於彼高崗。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中的梧。”

於是又輕輕的背誦那首詩歌:“鳳凰於飛,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於天子。鳳凰於飛,翙翙其羽,亦傅於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命,媚於庶人。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夜宸慢慢悠悠的吐出:“你還不如說是梧桐的梧得了……”

冷梧:“……”

冷梧……冷梧。他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是本世子的伴讀。”夜宸又不鹹不淡的補充了一句。

“餵餵餵!”冷梧不滿地吼道,“伴讀怎麽了?要不是本姑娘從小無父無母恰好遇到了妖帝,估計你今天還不認識我呢!”

原來是孤兒,他又是一陣心疼。

“我倒希望不遇見你。”夜宸頭疼道,“日子過得還清靜一點。”

“好吧好吧,你別管我了!”冷梧賭氣道,“你別管我了,自己走吧,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好了!”

“好。”夜宸轉身往回走,“今天晚上的‘微珍繞珠湯’跟‘紫韻酥’全歸我一個人了,你自己慢慢地在這裏睡吧。”

“不行不行不行!”冷梧一聽立馬站起身,揪住夜宸的衣衫,“絕對不行,你這個妖孽你給我站住!”

“嗯?”夜宸轉頭望向她。

冷梧看見夜宸,突然一怔,然後嘆了口氣,一副認輸的表情:“好吧我跟你走。”

夜宸卻望了望冷梧,半晌,拿出一個青玉瓷器,遞給冷梧。冷梧不解其意。

“回去以後不好跟父王交代。”夜宸淡淡道,“聽說郡悅亭中的湖水有養神奇效,你倒不如帶一些回去。”

一聽是跟吃喝有關的。冷家的丫頭立馬興奮起來,然後拿著瓶子小心翼翼低下身子貼近湖水,由於貼得很近,那條雙月驚鳳白玉吊墜跟冷梧狹長的睫毛劃過蓮瓣,一陣涼涼的觸感襲來,他心中不禁一動。她的眼中滿滿的都是認真,水眸中自信滿滿,青玉瓷器劃過水面,映出冷梧的笑容,陽光的刺眼。

他擡頭望了望夜宸,他在看著冷梧,還是那樣純潔的不摻一點雜質的笑容,那樣幽深的表情隱隱有著寵溺,更多的卻是無奈。長發只用一條白色緞帶系起來,柔滑的就像是上好的綢緞。他望了望天,已經是黑夜,他擔心她就這樣回妖界,會不會不安全。

冷梧卻沒想這麽多,她蹦蹦跳跳到夜宸身邊,道:“我們走吧。”

“不在這過夜了?”夜宸道,“現在天這麽黑。”

“不會啊,你太小瞧我了。”冷梧撇了撇嘴,認真道,“真的不會。”

“好,我們走吧。”夜宸在前面領路。冷梧輕巧的走在他的後面,突然轉頭,沖著他陽光一笑,純潔美好。

“秦雲漠,好好養傷吧!有空我會來看你的!”

就這樣完全沒有預警的走入他的生活,然後又完全沒有預警的消失在他的世界。他看了看黑暗的天空,第一次感覺到冷。

虛無的冷。

她最終還是食言了。整整一千年,他再也沒有看見過她。他就這樣感覺到時間的綿長,一點一點腐蝕著他的耐心。他真的很聽話,傷勢在以驚人的速度愈合,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有很長的時間,他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任何知覺,只有信念支撐著他。

相信她一定會重新出現的信念。

對,無數次他都這樣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出現的。

直到一千年後的某一天。

那一天陽光很艷麗,也很美好。他還在睡夢中,那樣甜美清澈的笑容突然浮現在眼前,她對他說:“秦雲漠,我回來了。有沒有想我啊?”

他看了看她,然後,輕微點了一下頭。

冷梧開始微笑,那笑艷麗可人,瞬間奪了他的心智。

就這樣突然被痛醒,他還沒有明白是什麽一回事,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膨脹,每一寸肌膚像是被刀割一般。呼吸開始無規律,他整個人的腦子一片空白,意識開始模糊,神經不受控制,就連記憶也開始泛白。

好像,所有的記憶都會消失。

不……不行!

他不要,他不要失去任何有關她的記憶,即使是絕望的,痛苦的,他更不要從此以後,忘記她!

刺骨的痛楚溢滿全身,冷汗頻頻流下,他皺眉咬牙,盡量保持一直清醒。那個純真的笑容在腦中若隱若現,好像每一根骨頭都碎裂成千萬塊,每一寸肌膚都被撕成碎片,筋已被挑斷成一條一條的,喉嚨卻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響,真是令人絕望的痛苦。

痛苦到生不如死,痛苦到撕心裂肺,痛苦到萬箭穿心!

直到巨響傳來,聲震四野,令人膽寒。

直到紅光彌漫,絢麗如血,陰森恐怖。

直到震動不斷,凜冽如焰,寒冷如冰!

等到一切安靜下來時,郡悅亭已經變成一片斷壁殘垣,不堪入目,唯有那個從山洞中出來的男子,奪人眼目。

男子長相俊朗,長發如瀑,目若朗星,唇絳如朱,面部沒有一點表情,堅毅的線條襯得他更加冰冷,手中持一張紫檀木彎弓,他望了望天,又望了望遠處這個完全陌生的世間。

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世間。

“冷梧……”他輕輕喚道。

這是秦雲漠踏入這個紅塵之際,說的,第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又開坑了!因為時間關系跟學業關系,會先把中篇小說完結。

其實我蠻喜歡這篇小說的女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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