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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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莫修速度向來快,那人還沒有走進鋪子就被莫修逮個正著。是個少年,約摸十七八的年紀,一張清秀的臉正怯生生地望著眼前的一行人。

蘇小白自馬上躍下,一揚臉笑嘻嘻地說他說:“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哪有壞人臉上寫著壞人的!”他雖然害怕,卻仍然顫著聲說,眼神依舊怯生生的。

蘇小白自討了沒趣,卻仍然笑著走近,剛要說話後面就有人說:“我們只是過路的,咳,咳咳咳……我身體不好,正要前往……咳咳……種草谷,想……想要留宿。”

原本蘇小白打算直接將蕭沛思的身份拋出來,雖然知縣不算什麽大官,可本地父母官借宿一下的權利應該還是有的吧。

聽到蕭沛思的聲音,蘇小白側過頭,看見時小冬扶著蕭沛思,蕭沛思那紅潤的臉龐怎麽看也不像是病了的模樣。蘇小白突然笑了下,快步走回蕭沛思旁邊,朝時小冬遞了個眼神,時小冬擡頭看了眼蕭沛思,蕭沛思沈著臉,面色冷峻。

時小冬忙說:“蘇姑娘,大……公子身體一向不好,舟車一勞頓,唉……”這一聲長嘆聽得無語,她朝蕭沛思看了眼,蕭沛思根本沒朝她看,反倒望著前面的少年。

與蕭沛思相處也有些時日了,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時,蘇小白心中也有點眉目,她皺著眉湊到他耳邊問:“怎麽了?”

蕭沛思並沒有說話,只是朝著那少年道:“不知可否借宿一宿?”

“這……”少年有些為難,目光閃爍不定地望著這幾個過客。

蕭沛思朝莫修看了眼,莫修立即放開少年,蕭沛思和顏悅色地說:“我們只是過路的。”

“公子,不是我不願意,你也看見,這村子……”少年說著,不免嘆起氣來。

其實一進這村子,蕭沛思就發現怪異,雲塗山因遠離江都縣縣城,歷來都是自治。蕭沛思到任何,依著慣例,而雲塗山附近也素來平靜。

蕭沛思好奇起來,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少年猶豫了一會兒,望著蕭沛思那張殷切的俊顏,壓著聲說:“我們這兒,不安全。”

“不安全?”蘇小白一聽,笑了,她少時抓賊,一人一劍,聽聞江湖處處不安全,可到如今她還完好。蘇小白笑嘻嘻地說:“呵,有什麽不安全的,再不濟不過有鬼?神鬼之說,恐怕還不足為信。”

“姑娘……”少年吸了口氣,聽這姑娘的口氣,估計是有兩把刷子的,“我們這裏,有瘟疫。”

“……”蘇小白一聽,立即往蕭沛思身後躲了躲。

蕭沛思微一沈吟,轉而道:“此處不是近種草谷嗎?崔神醫家門口竟有瘟疫,實在……”

“莫非崔神醫並無父母心?”蕭沛思思索片刻說道。

“不瞞公子,並非如此,崔神醫是遠近聞名的神醫,只是這瘟疫奇怪極了……公子一行人只怕剛進村子就發現這村子……沒有什麽人煙……唉……”少年長長嘆息。

蕭沛思緩緩地掃視四周,蘇小白卻按捺不住,要是有鬼怪倒也不可怕,瘟疫這種事兒可就難說了,保不齊小命嗚呼了,她還有大把青春,可不能死在這鬼地方。

一陣冷風起,卷起地上沙塵,村莊內街道上,荒蕪人煙。

“餵,蕭……蕭公子,我們走吧……”蘇小白扯了扯蕭沛思的衣角,一臉害怕的模樣。

夜色悄然而至,蕭沛思淡淡地說:“天色已黑,恐怕不易行路,不知小哥可否容我等一宿?”

少年又露出方才的為難神色,蕭沛思轉而又道:“若此處不便,我等也不強求,只是此時實在不易行路,不知何處有歇息之地,還望小哥指一明路。”

“這……”

“阿予,是什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裏屋傳來,少年一楞,慌忙轉過身應答:“古叔,是……是過路的?”

“古叔是嗎?我們幾個是去求醫的,不巧天色已晚,不知此處可否讓我們借宿?”蕭沛思逮著時機就喊了起來。蘇小白瞧著他,將將還是一副病來人將倒的模樣,眼下喊起來中氣十足,也不知是真暈還是假暈。

“借宿?”這聲音照舊的蒼老,既使人已靠近,可聲卻依舊低沈,聽著仿佛老舊的紡織機發出的吱呀聲。而伴著聲音的,是一陣輕微的木輪子滾動的響聲。

蘇小白擡頭一看,竟是一個坐著輪椅的中年人。本就星月暗淡,那人又在屋內,幾乎看不容貌,只依晰能夠看出他穿著的是件藏青色的老舊袍子。

少年有些害怕,低著頭,不發一言,雙手放在身前,手指互相攪著,仿佛是一個犯了錯的孩童。

“他們?借宿的?”古叔只是緩緩地掃了蕭沛思一行人,隨後目光落在少年阿予身上,少年點了點頭。

“古叔是嗎?您是?”

少年擡眼看了下蕭沛思,低聲說:“我們店子掌櫃的。”

“古叔是吧,您好啊,我們只借一宿……您看,這天色……”時小冬這時候挺身而出對著古叔說。

古叔眉頭一皺,朝蕭沛思身上望過去:“外鄉人?”

蕭沛思迎著他的目光,淡定地說:“在下京城人士蕭則之,只有身患惡疾,因而隨家中仆人來求醫。”

小折紙?

若不是旁邊人忒多了,蘇小白只怕要笑出聲來,蕭沛思給自己取的小名兒還真是很有文化嘛!

古叔的目光又轉向蘇小白,蘇小白沈下臉蹙眉,她並不喜歡別人用探究的目光望著自己,若是平時早就拔劍以對了,可是眼下蕭沛思竟緊緊地握著她手。蘇小白用腳狠狠地踩他,他卻巋然不動。果真,好耐力!

蕭沛思臉上帶一絲尷尬地模樣說:“這是我娘子。”

“啥?”古叔並沒有任何反應,反倒是蘇小白率先反應了過來,手被蕭沛思握著,沒有辦法,蘇小白就用的肘狠狠地打了他一下。

“嘶。”蕭沛思吸了口冷氣,臉上卻仍含著淡淡的微笑,古叔望著蕭沛思,突然轉頭問小予:“後院的兩間屋還空著吧?”

小予點點頭,古叔道:“山村小屋,只有兩間屋子,還望客人見諒。”

“不不,已經很好了,多謝謝古叔。”

小予帶著蕭沛思一行人走進後院,邊走邊對蕭沛思說:“公子運氣真好。”

“運氣好?我看不見得,我覺得古叔人挺好的。”

小予聽著蕭沛思這話,腳下步子一滯,蕭沛思嘴角噙著淡淡笑意,靜靜地望著他。山中寂靜,山腳亦然,只聞枝葉摩挲聲。小予壓著聲,低低地說:古叔向來不怎麽近人情……”

“竟是如此,那倒是我們好運了,對了,你此前說,此地有瘟疫,不知是怎麽樣的情況,竟致使一個村子……”

小予有些遲疑,蘇小白皺著眉說:“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吞吞吐吐的,像什麽樣啊!”

“小白!”蕭沛思突然聲音一響,蘇小白朝他瞪了一眼,看著小予說,“我又沒有說錯,少年,你說是吧……”

蘇小白笑嘻嘻地盯著他直看。

“我……”小予有些緊張,“我……我……”

“你倒說啊……”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一些雲塗村子的人到我們小雲塗村來,沒一會兒就都死了,起初鋪子裏生意好,我和古叔都很高興,可是後來事情越來越怪異,不管是誰,只要是雲塗村裏下來的人就……就會死村子裏。”

“村子裏的人都怕極了,有些竟在跟雲塗村的人一樣,死了,還有一些人逃走了。村長帶了人來查,說是瘟疫。於是,村子就蕭條了起來……”

“誰來查的,就這麽信誓旦旦地認為瘟疫了?”一直沒有說話的莫修終於忍不住了,平時讓他少說話倒不礙事,一旦遇上案子不讓他說話還真是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是種草谷崔神醫的公子,崔灝。”

“他?”蘇小白一聽這名字,叫了起來,“他就是不學無術的騙子,那點水平都比不上山裏的赤腳郎中。”

“夫人,可不能這麽說……崔公子的醫術可是遠近馳名的……前年山裏的李大媽的腳不小心歪了,就是崔公子醫好的。”小予開始辯解起來。

“不就腳麽,我打小還給豬接過骨呢!”蘇小白也不甘示弱。

小予剛要接話,蕭沛思拉了拉蘇小白,蘇小白眉峰一揚,朝蕭沛思看了眼說,“拉什麽拉,你讓我袖子我就沒給豬接過骨嗎?”

蕭沛思神色微微一變,臉上卻仍然帶著笑意說:“你也累了,我們回房休息吧。”

“我們?!”蕭沛思的目光往小予那邊看了眼,蘇小白看了看他,妥協與不妥協這是一個問題。

小雲塗村是有問題,蕭大人是想處理問題,可和他有什麽關系?

蘇小白剛想掙紮,突然眼前一黑。

蕭沛思剛想找莫修幫忙,然而天隨人願,這種好事真是千載難逢啊,蕭沛思一手抱著蘇小白,一臉溫柔地說:“小白癡,都說累了吧。”

時小冬聽在耳裏,吐在心裏,與莫修默默對望,心照不宣。

小予朝蘇小白看了眼,驚奇地問蕭沛思:“她……她怎麽了?”

“累了。”蕭大人厚顏無恥地說。

小番外之小折紙

小時候蕭沛思覺得自己的名字忒難聽,街角有個說書的人,名字叫陳培斯,這字雖然不同,可音相同,萬一親昵點兒,大街上的,兩個人都喊著沛思沛思的,忒容易誤認了。為了不誤認,蕭沛思決定給自己取個小字。

叫什麽名字好呢?

蕭沛思沈思了許久,也找了許多酒肉朋友參詳,但總是沒得出個好的。他們提意,賤名好養,不如叫個旺才什麽的,人至賤則無敵。摔,果然人至賤則無敵,能取出這樣名字的朋友估計連酒肉朋友也算不上。小蕭沛思很憂愁地想了很久,某日他讀《詩經》時,讀到了這麽一句——“天生烝民,有物有則”。

“有物有則”?再細細一想,蕭沛思彈指間懂了,謂天地間凡事物皆有其法則、規律。他爹了刑部的尚書,當然得遵法則了,那他呢?嗯,小小的蕭沛思決定了,自己叫則之。

蕭沛思,蕭則之,好名,好字!

他得瑟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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