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紅神宴會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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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賽馬場。

觀眾席上。

默之國與語之國的兩國國王並肩坐在主座,流水與伯鷺分別陪在兩國國王身側。

以這四人為首,兩國的普通魔法師們分別坐成了兩排,等待賽馬的開始。

須臾後,有人牽過來七匹馬,把它們趕進了七條賽道的起跑線後方。每匹馬身上都掛著牌子,寫有從“1”到“7”七個數字。

一旁,七個騎手穿好護具規規矩矩地等待,只要裁判一聲令下,他們隨時可以騎上馬背、開始比賽。

馬與騎手到齊後,有侍從捧著盤子一一走過兩國的普通魔法師跟前,盤子裏放著紙筆,供大家寫下數字,為自己看好的馬和騎手下註。

主座上,語之國的國王也向旁邊國王發出了邀請。“這些騎手和馬,都是今年剛從民間各地賽馬場上選出來的冠軍。你可選一個押註,甭管輸贏,最後都可以帶走。老友千裏而來,怎麽能讓你空手而歸?”

聞言,默之國國王笑道:“孰好孰壞,我坐這麽遠,怎麽看得出來?當然是要湊近了看!”

“哈哈,此言有理!”語之國國王率先離座,朝那七匹馬所在的場地走去,“走吧老友,咱們走近了看看。你要是有興致,挑一匹騎一騎都行!”

如此,兩國國王相繼起身,朝賽馬場中央走去。

見狀,魔法師流水赫然站起身跟上了他們,他走路的姿態極其飄逸,長袍如同流雲般浮動。

發現他的舉動,伯鷺微微蹙眉,旋即也站了起來,他正要擡步追上流水,剎那間,卻有無形的音浪襲來,阻止了兩人前進的步伐。

那音浪並不單一,一種是琴弦的波動,另一種則是笛音。

流水與伯鷺對視一眼,各自祭出法器。

可他們暫時都沒有做什麽明顯的動作,就好像他們已經知道,自從默之國一行踏進王城的那刻,這一切就註定發生。

不管他們再做什麽,都已經於事無補。

無論事起緣由為何,無論他們是否能抓住那背後搞事情的“第三方”,想要解釋清楚一切非常難不說,解釋這件事本身,已經沒有用了。

兩國國王都擔心對方會先下手為強,為求自保,他們只能先殺了對方。

同一時刻,守在馬場周圍的語之國護衛們已蜂擁而至,將默之國國王團團包圍。

早已埋伏在暗處的風雨雷火中唯一的幸存者風首領更是一聲令下,賽馬場上的法陣發動,卻見七匹馬居然全都化作了無數的黑色蟲子,轉眼就飛到了默之國國王跟前。

原來那所有馬匹竟都不是真的馬,這是障眼法,它們全都由無數毒蟲組成!!

千鈞一發之際,一片流雲橫掃而來,如天降救星般打落萬千毒蟲。

但一只毒蟲畢竟成了漏網之魚,鉆進國王的鼻孔剎那,國王已倒在地上,七竅都流了血。

流雲翩然落地,繼而幻化出流水的身影。

他迅速走至國王身邊,掰開他的嘴,給他強制性餵下一刻藥丸,再不斷地在他耳邊念了幾遍某種咒語。

過了一會兒,國王驟然噴出一口血,暫時保住了命,但仍是昏迷不醒。

默之國的一行人見到此情此景,自然全都憤慨無比,侍衛們立刻拔劍而起,與語之國的四大分支展開拼殺,殺意沸騰到了極致!

魔法師們之間的拼鬥亦然,毒蟲蛇蟻、毒草毒霧登時彌漫了整個馬場。

混亂之間,伯鷺化為一團白霧來到語之國國王身邊,抓住他的胳膊:“王,我帶你離開!”

一縷流雲卻再度翩然而至,擋在了他的面前,緊接著流水從中走了出來,對伯鷺道:“把解藥交出來,我保住國王的命,一切或許尚有回旋餘地。”

“流水,沒用了。”伯鷺道,“你說無法追蹤那些逃兵,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個時空,只能通過禁令的方式對付他們。可現在他們還是來了。”

“是麽?所以果真是……和這兩國的命數一樣,你我二人,果然只能當宿敵。”流水道,“那幹脆就讓這命數應驗吧。”

語畢,流水的身體迅速化作一團雲飄至伯鷺身邊,伯鷺立刻把國王放下的同時,手裏拿出一個石頭般的東西,不敢耽誤地念起了咒決。

可他的咒決竟然發不出去,仿佛刀劍撞上了砍不破的銅墻鐵壁。

——那是流水用了禁錮之術!自己曾親手教過他的禁錮之術!

轉瞬之間,那團雲又化作了水,將伯鷺的身體纏繞包裹,繼而每一個接觸他身體肌膚的水流都驟然化作了利刃,將伯鷺的肌膚寸寸割裂!

利刃攀爬往上,即將紮入伯鷺的心口,伯鷺總算重新化作白霧,白霧飄散間,躲過了那致命的利刃,再在流水的身後重新凝聚成型。

大概也沒想到流水會對自己動用此等殺招,伯鷺重新凝出身形的時候,已千瘡百孔,渾身浴血。

他看向流水:“你、你竟……你剛還說,如果我把解藥給你,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或許不一定——”

“是麽?”流水轉過身看向伯鷺,雙瞳幽深無比,他問道,“可是即便我肯放過語之國的國王,你又真的肯把我解藥給我,讓我救默之國的國王嗎?”

回應流水的,是伯鷺的沈默不語。

見狀,流水笑得苦澀、也有些嘲諷。

之後他拿起道:“我累了。無論重來多少次,結局都是一樣的。所以,我們就一起……順應這場命數吧——”

“如你所願!”流水話音未落,伯鷺忽然嘶啞著聲音喊出這四個字,那一瞬間,流水地下的草地寸寸消失,竟全都化作了黑色的飛蟲,瞬間就將他的兩條腿連肉帶骨頭啃噬幹凈!

·

馬場之上已陷入一片混戰。

這場面甚至要比周謙設想中來得更血腥混亂。

做送菜小廝打扮的他看到這一幕,不由想——這段劇情果然是“已經發生的”。

那三個被殺的首領至今仍未覆活,很可能因為他們本來也就死在了這天,區別只是周謙他們這些玩家,讓他們的死亡來得稍微提前了一些而已。

背叛與殺戮已經發生,眾多人數參與的情況下,強大的仇恨情緒如野草般蔓延瘋漲。

賽馬場的空地上,一座金字塔外形般的建築果然突兀地出現。

——帝芙來了!

周謙察覺到什麽,瞇起眼睛朝一處看去,他並未直接看到帝芙的身影,但明顯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們恨誰,就來祈願神廟詛咒他吧!”

“神明會聆聽你們的詛咒,滿足你們的願望!”

這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環繞著傳來的,周謙根本無法辨認帝芙的方向。直到他感覺到一道熟悉的刀光,再看到半空中盛開出一朵紅蓮,這才總算鎖定到了帝芙的位置!

前有白宙執刀相待,後有紅蓮密切追擊,帝芙總算被逼得現出了真身。

緊接著,她左邊是周謙與何小偉迅速趕來,右邊是殷酒酒與雲想容手執武器借助道具飛至。帝芙徹底被包圍在了半空中。

“真是可惜。居然活了這麽多人吶?”

淩於空中的帝芙有著世間罕見的絕美容顏。

瞧見這樣的美麗,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她竟然誕生於人間至惡。

她就用這樣美麗的笑容問眾人,眼神如少女般天真:“你們真以為,就憑你們,能殺得了我?”

“他們逼你現身即可。至於殺你——”

阿蓮腳踏紅蓮,周身鮮紅更甚,整個人像是化作了會焚盡世間一切的火焰,她盯著帝芙,一字一頓開口道,“由我一個就夠了!”

最後那個字的尾音落下之時,阿蓮周身的紅芒暴漲,一時之間幾乎遮天蔽日,連陽光都徹底被艷紅所遮蓋,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一片紅色!

“我說紅蓮,廣妙無邊,能美天地,能降災邪。”

“我唱紅蓮,光明大盛,照見世間萬般惡念。”

“紅蓮化無邊業火,焚盡惡、邪、貪、欲……”

“紅蓮過境,焚燒天地,萬物歸於澄澈清明……”

阿蓮沒有開口,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聲音。

她的聲音像從九霄之上直降凡塵,腳下紅蓮卻又像是從地獄裹挾著無盡的仇恨回到人間,不把帝芙殺死誓不罷休!

帝芙臉上原本是掛著笑的,她是無所畏懼的神,哪裏需要在意一個區區人類?哪怕她有通天的本領,那又如何?

她誕生於惡意。

惡意不消,她就永遠不死。

就連神明也奈何不了她。她怎麽會懼怕阿蓮?

這世間萬物,根本沒有能誅殺她的辦法!

可沒過多久,在紅蓮盛放到極致的時候,帝芙臉上的無謂笑容消失了。

雙手凝出一個古怪的法決,嘴裏也念起了咒語,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不妥,帝芙忽然急於離開。可她根本無法做到了。

察覺到帝芙臉色驟變的那刻,周謙迅速往下看向那金字塔外形的神廟——隨著蓮花不斷盛放,神廟正在變小!

跟在他身邊的何小偉不由低聲驚呼道:“帝芙的力量果然在變弱!”

“嗯。”周謙遙遙與另一個方向的白宙對視一眼,道,“有一種說法,紅蓮是由業火所化,能燒盡罪惡。剛才阿蓮說的意思跟這差不多。那麽……阿蓮所謂殺死帝芙的方法,不是真正殺死她,其實是在吸收罪惡。”

“吸收罪惡?可是那麽多罪惡……她凡胎肉體的,怎麽承受啊?”

何小偉感到有些心悸,“嘶……我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她會不會……變成下一個帝芙?”

“我認為不會。”周謙的神情變得頗為嚴肅,載著他與何小偉的【飛天神毯】效力褪去,他正在慢慢朝地面降落。

瞇起眼睛遙望空中的情形,周謙開口道,“她的結局,在阿媚刻下詛咒的那刻就已經決定了。我想……”

接下來,無需周謙多說什麽,何小偉也親眼見證了阿蓮的結局。

紅蓮化出業火,勢要燃盡世間一切罪惡。

罪惡化身的帝芙果真被業火的火舌卷住、纏繞、再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可與此同時,紅蓮吞下了一切罪惡,自身亦成了罪惡的化身。

於是業火調轉方向,將目標對準了紅蓮,以及與紅蓮互相維系的阿蓮。

下一刻,阿蓮的肉身與靈魂竟是俱被焚燒,在空中瞬間化作了灰燼,再被風吹落滿地,徹底融入了泥土中。

忽得,虛空之中又傳來一道紅影。

就在何小偉以為那是阿蓮死而覆生的時候,卻見那影子竟是剛剛追至這個時空的阿媚。

阿媚一身紅衣,坐在賽馬場荒涼的一角。

她擡起頭的那刻,正逢無數飛灰落下。

無名村全村人都會死,一個不留。

到這個時候,阿媚的詛咒總算徹底應驗了。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胸口位置竟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是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她永永遠遠地失去了。

而這,正是她詛咒應驗的代價。

阿媚曾對帝芙說過,為了詛咒應驗,她可以付出最珍貴的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渾然無謂的,因為她最在乎的卑瀾早已死去,連靈魂都遍尋不得,她已經沒有什麽是不可以失去的了。

現在的她實在不知道,明明已經一無所懼的自己……

心,為什麽這麽痛呢?

一旁,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見阿媚那茫然無措的神情,何小偉一時竟也生出了些許難過和遺憾。

但很快他想到什麽,立刻抓住身邊周謙的胳膊,語氣頗為著急地說道:“謙兒!不對!出大問題!我們是要找羽毛的!這、這帝芙死了她她她……小齊怎麽辦啊?!”

“帝芙為人的形態死了,可本體還沒有。業火燒的只是她吸收的惡意,並不是她的本體。你看那邊——”周謙指向一處。

何小偉望過去,發現周謙指的是神廟。

金字塔形狀的神廟已經無限縮小,而在帝芙身軀被業火焚燒殆盡之時,整座神廟的天花板、地面、墻壁上的無數磚石全都消失殆盡。

神廟已消失,可還有一樣東西留下了——帝芙的那座金色雕像。

當下,金色雕像的外殼寸寸龜裂。

伴隨著一聲鳴叫,裏面幻化出了一只鳥。

鳥有一人那麽高,頗為巨大。

撲騰了幾下它翅膀,它立刻騰空而起。

“不好!它要逃!”何小偉瞪大眼睛道,“這什麽情況?惡意被別人吸收了……它的本體反而自由了?!

“可人世間的惡意恐怕還會不斷地滋長,保不齊百年之後,它又會幻化出下一個帝芙!!!

“臥槽臥槽它速度好快!看不見了!!我們根本無法追上,怎麽辦?!”

何小偉的問題,周謙並無瑕顧及。

他舉起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弓箭,遙遙看向半空中的白宙,便見白宙朝自己點了一下頭。

之後,白宙擡起左手,在空中畫了幾道手決,竟然使用了【化龍】之招!

有著深藍色鱗片的長龍驟然取代白宙的身體淩於半空,因為系統限制神級玩家能力的緣故,龍的大小比正常情況下小了許多,但這未能減少它分毫氣勢。

長長的尾巴甩過來,直接卷起周謙將他拋了起來,緊接著龍身滑過來,再穩穩將他借住。

周謙一手舉著弓箭,一手緊緊摟住龍身白宙的脖頸。

隨後深藍色長龍一躍而起,轉瞬就載著周謙沒入了雲霄。

周謙伏在白宙背上,因速度過快的緣故,風像刀一樣滑過他的臉頰。

“周謙,還好嗎?要不要慢一點?”

奇異的是,白宙並沒有開口,但周謙仿佛直接聽到了他的聲音。

“還好。你和小龍果然還是完全不一樣。這樣一比,它還真是小孩子的速度,比不上它爸爸。”

周謙笑著調侃一句,瞇眼往前方一望,又道,“不過先別繼續加快,我試試坐起來射箭。”

說這話的時候,周謙雙手不再抱著白宙,而是一手拿弓,另一手拿了箭。

與此同時,為了避免在這樣快的速度下從龍身上掉下去,周謙雙腿用力收緊,把白宙的龍身夾得更緊了一些,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一點縫隙。

此時的金色鳥由於惡意被吞噬,力量已大幅衰弱,估計也就剩速度快這點本事。

可白宙那邊,就算他的能力大幅降低,畢竟還能化龍,力量實在驚人,而他出手又是向來很難留餘地的,萬一把那金色鳥殺了,玩家們就違背了“不能殺鳥”的第四條禁令。

是以,周謙決定射金色鳥的翅膀,保留它性命的同時,拔走它身上的金色羽毛。

·

另一邊。

哪怕已經見過一次白宙的龍身了,哪怕這回龍小了很多,何小偉依然目瞪口呆,是被震住了。

之後還是雲想容和殷酒酒走過來提醒了他。

兩個姑娘剛去雕像那處撿走了被解開了鎖的禁錮鎖鏈,此刻一人一句對何小偉開口道:“周謙他們去追鳥了……想要把鳥困住,或者避免下一個帝芙太快重生,我們還得把它鎖在一個時空中。”

“是。現在整個王宮都淪陷了,雙方死傷慘重……我們趕緊去默之國國王那裏找‘自由的鑰匙’。”

兩人說著說著,卻見何小偉盯著一個方向忽然不動了。

“何小偉?”雲想容問他,“我們分頭找默之國國王,你聽到了沒?”

見何小偉依然一楞,殷酒酒皺眉催促:“何小偉,聽得到嗎?我剛覺得你確實不掉鏈子,你別——”

“你們看那邊——”

何小偉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心中隱隱生出一種關於未知危險的恐懼。

兩個姑娘順著他目光的方向轉過身,撞見的正好是伯鷺和流水大戰的畫面。

兩個人的拼殺已至最後關頭,竟是齊齊把右手伸進了對方的胸口,活生生掏出了對方的心臟。

之後他們竟是做了一個極為統一的動作——張口就朝對方的心臟咬了下去,像是要活活吃了對方。

最令人詫異的是,這種情況下,兩個人居然都沒有死!

但這並不是讓何小偉,乃至殷酒酒和雲想容怔住的畫面。

讓他們三人全都楞在原地的,是在伯鷺和流水啃咬對方心臟的時候,天崩地裂了。

天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地面上也冒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從這三個玩家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見嘴角帶血瘋狂啃心臟的伯鷺,以及他那異常深邃的眼眸。

賽馬賽上陸續有散落的屍體倒飛過來,不斷旋轉、縮小,最後竟然全部飛進了伯鷺的眼眸裏。他那漆黑的眼珠仿佛成了黑洞,能將宇宙萬物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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