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紅神宴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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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周謙所在的時空中。

廣場之上,紅蓮伴隨著強大的恨意怒放,天空與大地都在轉瞬之間被血色鋪滿。

花開至最盛大的時候,花瓣像是一段巨大的紅色絲綢,只不過這絲綢是活的,隨著它飄舞的動作,一個個人頭也被卷了進去。絲綢般美麗順滑的花瓣,驟然變做了最可怕的利刃,它切割頭顱的時候又準又狠,幾乎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不過須臾之間,廣場之下就全都只剩下沒有頭顱的屍體了。

夜色之中,數百具無頭屍沒有倒下,而居然全都跪在地上,就好像在懺悔自己的罪行。

為之更添了一分詭譎的,是蓮花消失後,廣場中央燃著的白骨祭。

看來這夜依然是薩溫節,只不過又屬於另外的年份。

火苗把無頭屍們映出幽藍色,他們比從異界來的亡靈還要顯得恐怖。

半晌後,又一縷紅影從另一個方向飄了過來。

卻是阿媚。

阿媚走到廣場上的時候,阿蓮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把一個個村民的腦袋開瓢飲血。

見阿媚來了,阿蓮隨意端起來一個腦袋,一巴掌拍飛它的天靈蓋,再把它朝阿媚遞了過去,就像是在邀請她品嘗一份美味的甜點。

“吃掉仇人的腦漿,喝掉他們的血。仇恨才算徹底消除了。”阿蓮面無表情地說道。

阿媚倒是有點怔然。

半晌後,她雖然接過了頭顱,但並沒有真的吃掉裏面的腦漿。

她只是看著阿蓮道:“他們這一死……我忽然不知道,我接下來活著的意義是什麽了。你呢?”

阿蓮只道:“我也才明白我生存的意義。我活著,就是為了以殺止殺,以惡制惡。”

“你要殺我?”阿媚問她。

“不。你不是我要制裁的那個惡。”阿蓮道,“我要殺的,是帝芙。其實你的仇人也是她。”

阿媚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阿蓮看著她道:“阿蔔可惡,兩個國家的國王也固然可惡,他們沒有一點擔當,遇到麻煩了、需要人抗罪了,他們都只會把女人推出去。但有些時候……殘害女人的,反而是女人。殘害同類的她們,更加可惡,並且愚不可及。”

“你是指……帝芙?”阿媚問。

“對。就是帝芙!”阿蓮道,“你不知道她真正的故事吧?我來告訴你——

“禁錮之神威爾斯喜歡帝芙,怕她消失在時空中,所以用了一種叫‘永生的枷鎖’的鎖鏈鎖住她,禁止她在時空中穿越。威爾斯為什麽這麽做?因為他知道帝芙穿越時空,是為了作惡。

“帝芙在人間吸食惡意時,受限於一定的地域範圍。舉個例子,某段時間如果她待在語之國的王城,她就只能吸食那一個地方的惡意。她如果覺得這個地方的惡意不夠她吸食,她就會再回到過去,在同樣的一段時間內,去到默之國的王城吸食惡意。這樣,帝芙相當於在同一段時間,吸食了原本相隔千裏的兩個地域的惡意。

“她這樣做,其實是為了節約時間,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吸收到最多的惡意。”

目光逐漸變得異常冰冷,阿蓮再道:“可即便是這樣,她竟還不滿足。為了吸食更多的惡,她更會人為地制造一些誤會、引導著人們互相背叛。比如——

“她魅惑了語之國的國王,讓他得到了王妃的詛咒;她給了一支能治愈一切傷痛的羽毛給默之國的國王。正是她,鑄就了你悲劇的起源。”

“她吸食這麽多惡……是為了變強大?”

與阿蓮交談的過程中,阿媚的語氣時而憤恨,時而又因為村民們的全數死亡,而又變得有些哀莫大於心死。

此刻她則是頗為好奇地問:“帝芙作為惡念化身,是不死不滅的神,她為什麽需要……需要那麽強的力量?”

“為了一個男人。”阿蓮道,“神界的大戰就要來了。帝芙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替她愛的那個男人收集力量。

“威爾斯看不下去,為了避免她徹底走上不歸路,所以才鎖住了她。可是,默之國的國王用‘自由的鑰匙’為帝芙解開了鎖,現在她就又開始肆意作惡了。

“所以,阿媚……請跟我一起覆仇。你要去默之國的國王那裏取到那把鑰匙。只有把帝芙重新禁錮在一個時空中,我們才有機會削弱她、真正殺死她。

“她是個愚蠢的女人,為了討好男人而殘害我們。我們必須殺了她!”

沈默了許久之後,阿媚問她:“對於神明的一切,你為什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阿蓮用非常冷靜的語氣回答道:“因為我就是由神派到人間的。

“帝芙愛的男人,叫米瓦,他是邪神。一旦他在神界大戰中取得勝利,萬物都將消亡。他萬萬不能再從帝芙那裏得到任何力量。”

“神把至強的殺意派到人間,就是為了除掉帝芙。

“這個殺意,其實指的就是我。我是神明誕生的殺意,也是神派到人間的一把刀。

“你剛才問我,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我現在告訴你,我唯一的意義,就是為了屠殺!”

·

遠遠在山坡上望著這一切的白宙,把阿蓮的話盡收耳裏。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所說的一切,和他曾經在邵川那裏聽過的話非常相似。

“白宙,你就是上天選中的一把刀。”

“你可以隨意怎麽稱呼這場試煉——封神、修仙、得道、飛升……都可以。傳說中的那些有關飛升的故事,並不全然是杜撰。”

“這個世界有神。它叫人看不見,卻也無所不在。它可以聽見我們的召喚,也可以召喚我們。”

“這是神明留下來的游戲。它選中了你成為它的刀。而屠戮,就是上天賦予你的使命。我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年少的白宙看向自己支離破碎的身體,看著那勉強可以稱之為腹部的地方,居然長出了一枚帶血的鱗片。

鱗片一半刺在他的骨血中,另一半則裸露在外面。

他問邵川:“我會成神,還是會變成怪物?”

邵川道:“那不叫怪物。人們只是習慣性地把和自己長得不一樣的稱為‘怪’。但其實古時候的人們,見到的很多所謂的‘怪’,根本就是神。”

“我昨天看到的那具屍體,是神的屍體?”白宙又問。

“對。”邵川道,“他應該是人世間存在的最後一個神。他叫屍胡。聽說他去地獄尋死去了。”

“他的屍體是你盜過來的?”白宙問他。

“研究‘神’的基因,不過是為了讓造神計劃更順利一些。”邵川道,“遠古諸神消失的時間非常統一,或許他們對人類失望,在同一段時間徹底離開了這個星球,去往了別的宇宙。除了屍胡以外,神給我們留下的,就只有這個游戲了。”

“所以邵川——”白宙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問道,“是游戲選中了我,還是你選中了我?”

半晌後,邵川只道:“是上天選中了你。你的天賦並不是我賜給你的。不是所有人的改造都會像你這麽成功。

“現在你只能把這條路走下去。這世間總有你想守護的人,對麽?

“只不過有時候,我們選擇守護的方式,要比平常人更難一些。”

白宙道:“聽上去,你在勸我當‘英雄’。”

“你高估我了。我其實沒有那麽大的本事。我不過是區區凡人……”邵川笑著道,“時勢才會造英雄。”

此時,半山坡上。

聽見白宙的傳話戛然而止,周謙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宙哥?你走神了,在想什麽?”

“我只是在想,神到底想借助這個游戲告訴我們什麽。”白宙低聲開口,把遠處山下廣場上阿蓮的話做了轉述。

聽罷,周謙笑了:“嗯,這樣就有了對付帝芙的辦法了。只不過我們現在,要先找到穿越時空的辦法。雕像是帝芙的法器,恐怕用不了,我們……”

雙目微微發亮,周謙道:“其實穿越時空的人,除了帝芙,還有一個——阿媚。時空雖然在不斷變化,但無論它變到哪一年,都是薩溫節這一夜。

“薩溫節到來的時刻,是混沌的、陰陽倒轉、時間錯亂的時刻。

“阿媚的旅店能在每年的這個時節趁著混沌出現在人間。其實旅店和阿媚,也同時存在於不同的時空。人間每一年的薩溫節,都是同一個阿媚。”

周謙說這些的時候,不遠處阿蓮和阿媚也正在交談。

白宙看向他道:“你料對了。阿媚答應了阿蓮的要求,她們現在要去紅神的旅店,想辦法通過時空的角度,追尋帝芙的蹤跡,然後殺了她。”

·

另一邊。

齊留行與柯宇簫短暫地對完話後,朝有傳來人聲的墳地走了過去。

進入墳地前,兩人各自換上了黑色的鬥篷。

達到如今的級別,兩個人可以確保走路不發出任何聲音,如此,有了黑色鬥篷的掩護,他們走進墳地,絕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走進墳地後,他們發現那所謂的“人聲”,其實一個婦女的哭聲。

兩人逐步朝那婦人靠近後,發現此地只有她一個人。

在只有她一人的情況下,這兩個人放松了很多。他們走到了婦女後面的那排墓碑位置,借墓碑隱藏身形,再朝她看去——

她居然在徒手挖墳!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婦人一邊挖墳、一邊在壓抑著哭泣,大概她失去的是重要的親人。

可緊接著讓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在婦人身前的方位竟然忽然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

她的身體正好把嬰兒擋住了,所以位於她背後的齊、柯二人並沒能看到。

這會兒,兩人暗暗對視一眼,便從旁繞到了婦人正前方的那排墓碑後方,再悄然觀察她那處的情況。

這一下他們發現,在婦人面前的土坑旁,居然有一個繈褓。

繈褓裏的嬰兒醒了過來,大概是預計到了某種危險,正哭得撕心裂肺。

卻見那婦人拿出一小壺酒,打開瓶塞,把酒倒出來抹到食指上,她把帶酒的食指伸進嬰兒的嘴裏,嬰兒便立刻停止哭泣,在酒精的作用下昏睡了過去。

婦人這麽做,大概是擔心引來其他人。

可她這是在做什麽?她竟打算活埋了這個嬰兒嗎?

“對不起……”婦人小聲嗚咽道,“可是我不得不如此。我看見的那一幕太可怕了。你、你會害死所有人。

“我必須在這個時候殺掉你……

“趁你還沒長大……我要在這個時候殺了你。”

齊留行皺緊眉頭,再看清楚她的臉的時候,無疑有些震驚——這名婦人居然是阿蓮的母親。

他記得周謙說過,不同顏色的雕像眼睛,可以把他們送往未來或者過去。難道他與柯宇簫來到的恰好是“過去”?

為了避免引起婦人的註意,齊留行當即用私聊道具跟柯宇簫交談起來:“我們參加丟手絹游戲的時候,謙哥搶了阿蓮的手絹,阿蓮輸了比賽,成了全族的罪人。那個時候,她母親下跪替她求情……她明顯很愛阿蓮,為什麽會殺她?等等,不對。這個嬰兒不一定是阿蓮。也許她是阿蓮的姐姐或者哥哥?”

柯宇簫道:“不論他是不是阿蓮,這件事都很奇怪。從那婦人當時的表現來看,她確實不像是會胡亂殺人的人。那麽會不會,幻境已經開始了?

“我們之所以看見婦人會活埋嬰兒,是因為我們產生了幻覺?”

聽到這裏,齊留行頗為嚴肅地道:“倒也不一定。你看她哭得這麽傷心。所以她這麽做,恐怕也是逼不得已。”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柯宇簫竟是擡步朝那婦人走了過去,“所以我們得和她聊天,試著套一些劇情看看。”

“宇、宇簫,你什麽情況?”

到此刻,齊留行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這村子裏的人全都有很厲害的本領,哪怕是一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

現在是薩溫節,這位婦人明顯是在趁大家都在廣場上聚集的時候,掩人耳目地在這裏偷偷殺嬰兒。

這件事,她絕不容其餘人知道。

玩家要是這會兒貿然出去,她一定會殺人滅口!

柯宇簫向來沈穩、睿智,怎麽竟會接二連三出錯?

可齊留行畢竟從來都是相信他的。

兩個人單獨在一起試煉的時候,齊留行確實曾經歷過無數險境。柯宇簫救他,從來是不顧及自身的風險的。這已經得到過一次又一次的驗證了。

就算不談這個,在《惡之花》的時候,周謙曾懷疑過柯宇簫。

可那個時候大家的大腦互通,柯宇簫腦中滑過的所有想法,都瞞不過任何人。那種情況下,他絕對沒有說謊的可能。那麽他確實只會是自己的隊友。他怎麽會……

千鈞一發之際,齊留行一把攥住柯宇簫的手腕。

快速想到一種可能後,齊留行問他:“你是不是中了什麽幻術?告訴我,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我來幫你。”

“我沒有覺得不舒服。”柯宇簫回看著他道,“小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擔心她對我們動手。可我們應該都還有藍,不是嗎?”

“不,貿然出去很危險,因為我的藍只夠——”齊留行還未說出的話,忽然被吞了下去。

他怔了一下,看向柯宇簫。“你、你在套我話。你想知道我的藍還有多少?你想殺我?宇簫,你、你……”

柯宇簫深深看一眼齊留行,一語雙關道:“小齊,其實都是幻覺而已。或者換個詞,一場夢。他本來就不存在,從來也不該存在。

“至於我,現在是真的要幫你問信息而已。”

柯宇簫一把推開齊留行的手,徑直走向婦人,揚聲問:“你現在殺的嬰兒是阿蓮嗎?你為什麽要殺她?你說她傷害了所有人……

“是不是你有預言能力,看到她殺了所有村民?”

回答柯宇簫的,是一股蘊涵著強大殺意的掌風!

掌風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刀,迅速朝柯宇簫的胸口刺了去。

但讓人意外的是,柯宇簫竟渾然不避。

星月掩映之下,他站在墳墓裏的側影居然顯得非常溫文爾雅,是一副溫潤如玉的公子形象,跟齊留行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馬上就要死了。

不管他是真還是幻覺,不管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騙了自己,此刻的他真的面臨著巨大的危險……

或許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想看自己在與婦人的對峙中耗盡最後一絲藍……可是自己如果真的什麽都,他一定馬上就要死了!

掌風化作的刀在抵達柯宇簫心臟的前一刻,寒光閃過,長劍赫然出現,劍氣穩穩將掌風抵擋回去,再將之化於無形。

婦人又驚又怒,立刻抽出一把短刀。

齊留行不得不施招應對。

只不過這一回,再也沒有人為他用簫聲做攻擊增益。

片刻之後,婦人倒在了地上。

她即將覆活。

可此刻的齊留行,實實在在已經把藍耗光了。

僵立著沒動,齊留行並沒有回頭看柯宇簫。

夜色中,柯宇簫的語氣到底變了,跟平時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他似乎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以為周謙教過你……在這個游戲裏,當好人,活不長。

“你看你,就算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又怎麽樣?哪怕我已經對你承認了我有問題,又怎麽樣?

“你還是救了我。”

“可惜了小齊。我從一開始出現,就是要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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