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兇殺展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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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七點。

周謙是被巨大的拍門聲驚醒的。

柯蕓的聲音響了起來——

“孩子們醒醒,出事兒了!出事兒了!”

周謙打了個呵欠,揉了一下眼睛,順著梯子爬下來,發現小木桌已經擺了牛奶、面包,甚至還有一盤被剝好殼的白水蝦。

他有些驚訝地看向白宙:“你什麽時候醒的?”

白宙只說:“一個小時前,聽到一點動靜,就先醒了。”

“外面情況怎麽樣?”周謙問他。

“如果沒有意外,應該死了四個玩家。”白宙道,“你先去洗漱吃東西,回頭我跟你細講。”

周謙看他一眼後,果然出了門。

門外,柯蕓在敲每一個人的房門,原本是舉止優雅、穿戴很小姐的大小姐,這個時候卻明顯有些慌亂,她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連襪子都穿反了。

“一大早的,怎麽這麽吵?”

說這話的是王美,她很不滿地推開房門。

來到走廊上後,瞥見柯蕓的模樣,她似乎也有些詫異。“大姐,你這什麽情況?”

“少他媽裝蒜。”柯蕓顯然動了怒,“警察馬上就來,你別想逃!”

“不是你這……這到底怎麽了?”王美一臉莫名其妙,也有些動怒,“非要我們來這裏住的人是你,清早起來莫名給我臉色的也是你。我敬你是大姐,你也不能——”

王美話沒說完,到底是被從房裏走出來的柯迪攔住了。

柯迪看了一眼走廊裏的情況,再看向眼睛發紅的大姐。“不是,大姐,怎麽了?我哥和嫂子呢?”

凝神聽了一會兒什麽,柯迪道:“平時這個時間,嫂子會在樓下做飯吧,怎麽……”

“我剛接到傳呼,說是,說是——”柯蕓看了一眼走廊裏的幾個孩子,眼淚沒忍住流了下來。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吧,去樓下書房說。我有話問你們。”

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了王美一眼,柯蕓轉頭再對孩子們說道:“那個……吵醒你們,不好意思。你們乖乖的,洗漱、去廚房找點東西吃。姑姑我……我一會兒再找你們,跟你們說點事。”

看到這裏,周謙心裏知道,大概是柯蕓通過傳呼機收到消息,知道有四個孩子都出事了,於是慌亂之下趕緊叫醒了所有人。

但在叫醒這些孩子後,她冷靜下來,恢覆些許理智,才發現不知道怎麽跟他們開口。

於是她選擇了先找王美和柯迪聊一聊這件事。

無疑,從柯蕓的話來看,她是很懷疑王美的。

如此,三個大人相繼下樓,除周謙和白宙外的四個玩家,則站在走廊裏面面相覷,就像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周謙瞥一眼他們,暫時並沒多說什麽,兀自去洗漱,然後就回到房間吃起了面包。

周謙吃早餐期間,白宙給他講述了一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

阮梅起了個大早,從主臥離開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就像是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她先去廚房準備了一會兒早餐,再去叫小孩子們起床。

她連續去了兩個房間,發現了什麽不妥之後,立刻跑向主臥叫醒了丈夫。

其後,阮梅一邊流淚,一邊帶著柯錚離開主臥,相繼去向了那兩個出了事兒的房間。

過程中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暈厥,但楞是沒發出什麽聲音。

過了一會兒,柯錚從其中一間房裏出來的時候,一手抱了一個孩子就往樓下沖。阮梅的舉動跟他一樣,只不過她抱的兩個孩子,是另一個房間的。

如此,兩人一人抱著四個孩子下樓,一路離開客廳去到車庫,把四個孩子送上車,最後把車開走了。

“他們不敢相信孩子死了,所以把孩子們送去了醫院,認為還有救。”白宙道,“當然,柯錚是真的不信。阮梅是裝的。”

“嗯。你這個哥哥也很不對勁啊。”周謙咬一口蝦,調侃道,“眼睜睜看著死了四個弟弟,你一點都不傷心。爸媽著急地把他們送醫院的時候,你只是事不關己地去了廚房給我剝蝦?”

白宙看周謙半晌,居然點了點頭道:“嗯,食材有限,你湊合吃。”

聽到白宙這回答,周謙笑了笑,又吃下一口蝦。“你怎麽醒那麽早?我什麽都沒聽到。”

白宙道:“他們動作確實很輕。阮梅這個賢妻良母的人設是做到了極致的,她哭的時候都沒怎麽出聲,帶著柯錚去查看那四個孩子的時候,她還在走廊裏小聲叮囑他,說是其他孩子還在睡覺,讓他不要吵到其他孩子,不要嚇到他們。”

“嗯……所以柯錚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妻子會是殺人兇手。”周謙道,“不過這阮梅的心理素質也夠強的。”

這段故事被設計成了游戲,所以對細節做了很多修改,比如孩子的數量和年齡問題。

但大邏輯上是沒有問題的。

在真實發生的故事中,阮梅恐怕就是在夜晚用枕頭捂死了一個孩子,可第二天早上,她裝作無事地去叫孩子起床,發現孩子醒不過來後,又佯作什麽都不知道地去找了自己的丈夫。

她哭、流淚、驚惶又無助。她不認為孩子死了,她哀求著丈夫把孩子帶去醫院。而即便是在這個過程中,她還提醒丈夫要小心,不要吵醒其他孩子。

其後,已經死亡的孩子被夫婦倆送往醫院。阮梅恐怕還會對醫生護士跪下,求他們一定要把自己的孩子救回來,也許她還會對他們磕頭。

可最終,孩子搶救未果而死亡,阮梅陷入崩潰……

這種情況下,誰會想得到,阮梅是殺人兇手呢?

打了個呵欠,周謙看向白宙,眼睛瞇了一下。“還是有問題啊——”

“什麽問題?”白宙問。

“外面的動靜那麽小,你卻能聽到。為什麽?因為神級玩家更敏銳?”周謙又問。

“嗯,對。受過這方面的訓練。”白宙道,“我們的五感會靈敏許多。”

“這樣啊……那何小偉那邊有隱刀看著,估計沒問題了。我聯系不上他,估計只是因為展覽館做了某種限制。聽你這麽說,我倒是放心一些了。”

話到這裏,周謙瞥一眼白宙的模樣,抽出一張紙擦幹凈手,走到了他身邊。

此時白宙坐著,周謙站著,就成了一個居高臨下盯著他的姿態。

“怎麽了周謙?”白宙問。

周謙兀自走上前躬下身,手指勾住白宙的襯衣下擺,一把撈起來,看了一眼他的腹部位置後,竟然上手捏了一下把。

在白宙開口問話之前,周謙已經收回手坐回對面了,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塊面包,若無其事搶先道:“原來你身上沒長鱗片。”

白宙笑著問他:“你想看我長出鱗片的樣子?”

周謙反問:“你給我的那塊鱗片是幹嘛的?”

白宙道:“當我們綁定成一對一的訓牧關系,它會派上用場。”

“原來是這個作用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厲害的防身道具呢。”周謙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又擡起眼皮問白宙:“那麽早把它送出來,你就知道我一定肯當你的訓牧人?”

“你想不想當都可以。”白宙道。

“如果我不當的話,你會怎麽辦?”周謙問,“找其他人?”

白宙只道:“沒有其他人。”

沈默了一會兒,周謙放下手裏的東西,望著白宙道:“吃了羿泊蘋果試圖化神的信徒,會失去理智發狂。那副本的設定,就是一個隱喻吧?神級玩家的精神也容易失控。如果沒有訓牧人幫助你,你會怎麽樣?白宙——”

換上一副嚴肅的口吻,周謙道:“我現在沒說氣話了。我是真的發現我不夠了解你。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理智的人,但現在……”

“周謙。”白宙忽然看著他,以強調的口吻說,“我住在春山精神病院,X區。”

“這個游戲到底是什麽,我還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大概猜到了——”

周謙道,“X區這種地方,對外宣稱那裏關的都是最可怕的瘋子,但在我看來,它是一個訓練神級玩家的秘密基地。

“一群人死在了現實,但其實身體被關在X區,他們的精神則在游戲裏受訓。X區那裏沒有人是真的瘋子。這是某些人搞出來的掩人耳目的把戲。”

“你就沒有懷疑過……也許我真的是個瘋子嗎?”

白宙說這話的時候,瞬也不瞬地看著周謙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水般溫柔,語氣也很輕。

微風與陽光透進窗,打在他的臉上,把他孩童模樣的五官襯得愈發柔和,可他這話卻似乎藏著某種隱秘的危險性。就好像他的背後張開了天羅地網,即將無聲收緊。

周謙似乎楞了一下。

瞥見他的表情,白宙又道:“或許我和你記憶裏的白宙完全是兩個人。你會怎麽樣?”

周謙在成長期間缺失了父母的愛與照顧,所以白宙對他的每一點好,都會被他無限放大。

長達七年的別離時光,更會對周謙記憶裏的白宙塗上一層又一層的濾鏡,每回憶一次,那種好就會被放大一次。

如果現在這層厚厚的濾鏡被徹底打碎,周謙會不會認為,濾鏡之下,白宙真正的模樣,其實從來都和他想象中不同?

“白宙,我看人很準的。我說不夠了解你,不代表我對你的評價會有任何改變。”

周謙看著白宙一笑,目光篤定,卻也隱隱有股熟悉的蠱惑意味。“越難的副本我越喜歡。越覆雜的拼圖游戲,我越感興趣。所以我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宙哥——”周謙看著他,意有所指地道,“你果然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

五分鐘後,柯蕓上來把所有孩子叫到了走廊裏。

這個時候的她已經換好了衣裙,穿上了高跟鞋,還塗上了口紅,又恢覆了優雅的模樣。

不過她說話的語氣還是洩露了她的不安。“家裏……家裏出了點事。一會兒會有警察叔叔過來。這幾天……你們先去姑姑新買的房子住,好不好?都、都去拿點衣服和你們喜歡的玩具吧。十分鐘後,我帶你們走!”

頭上頂著個“柯十”的人發問了:“姑姑,那個……五哥六哥,還有二哥三哥……他們人呢……”

聽到這裏,柯蕓再次控制不住紅了眼睛。

她抹了一把眼淚,說:“是這樣的小十,兄弟姐妹們呢,出生的時候在一起,但大家不是有緣分可以一直走下去的。有的人可能會先一步離我們而去,變成……變成天上的小星星……”

如果真的是無知孩童,這會兒恐怕就要追問一句“他們為什麽會變成小星星”了。但現在的孩童本質上都是玩家,他們自然聽得懂柯蕓的意思。

還活著的四個麻羅羅的跟班,全都白了臉,然後不免朝周謙看了去。

他們原本大多是用飽含質問的眼神望向周謙的。

但等真的撞上周謙飽含威懾力的眼神,又不由朝後退了幾步,以至於貼上了墻。

等柯蕓下了樓,周謙看向他們,倒是主動開了口:“你們是不是沒想到,你們的老大麻羅羅本來是信誓旦旦要殺我的,他自己卻死了啊?”

“你他媽的……”一個人站出來道,“是不是你害的?”

周謙用憐憫的目光看向他。“我真不知道以你們的智商,是怎麽升到S級。如果是抱大腿,或者反覆刷怪練級升上來的……那你們就幹脆老實一點,穩紮穩打慢慢走,怎麽還敢來這種副本呢?這不是找死嗎?”

“你他媽放尊重點!”

那人還要破口大罵的時候,周謙道:“我是真的可憐你們,可憐你們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那人一怔,又問周謙:“你到底什麽意思?”

周謙道:“麻羅羅和孟平平,為什麽最先選了不一樣的姓,卻讓我們都姓了‘柯’?”

四人聽了這話,一陣面面相覷。

周謙便看著他們道:“那是因為麻羅羅根據一些線索發現,認為兇手只會殺姓‘柯’的。但他只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孟平平,卻沒告訴你們,為什麽?因為他就是想讓你們當送死的炮灰啊。懂了嗎?他根本不在意你們的死活!”

那四人一怔,慘白著臉不說話了。

周謙道:“他自詡聰明,以為兇手果然是對柯家有恨的王美。在看見王美在我房裏待很久後,更以為兇手就是她沒跑了……但結果是什麽,你們看到了?

“我猜,故事既然會維持三天,所以游戲對真兇每次動手的殺人數量有限制。不然——你們全都會死。”

說到最後這裏的時候,周謙加重了語氣。那個叫柯十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謙冷冷一笑,又道:“說白了,麻羅羅這種草包,既沒智商,又沒人品,關鍵時刻只知道出賣你們,你們跟著他幹嘛呢?

“真兇是誰,如何通關,可只有我知道。”

30秒後,等反應過來什麽,那四個人直接朝周謙跪下了。

“謙哥,之前是我們錯了!”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您快告訴我們,我們該如何躲避吧?”

周謙對這種為了錢財可以隨意殺人的墻頭草沒有任何好臉色。

嘲諷完畢,他只是冷冷看著他們道:“哦,那你們跟我做筆交易吧。”

“什麽樣的交易?”

“等從這兒出去,如果撞上你們另一個老大,就那個光頭男……你們可要反過來,幫我對付他哦。”

·

30分鐘後。

六個“孩子”一起上了一輛面包車。

開車司機是柯蕓找來的,說要先行帶他們去柯蕓的房子。

周謙與白宙並肩坐在第一排,他看向司機,先問了一句:“那些大人在幹什麽?”

司機道:“這個大小姐也沒說,反正他們有事兒要處理。你們家是不是被偷了?我剛看到警察過去了。”

周謙沒說什麽,只問司機:“你知道我們今天的安排嗎?”

司機道:“大小姐只說讓我先帶你們過去,我會找人給你們安排午餐的哈。放心。然後你們的父母,晚一點會過去陪你們的。放心!”

周謙與白宙對視一眼,最後又問道:“姑姑的這個房子……在什麽地方?”

司機道:“在山上。她買來度假的,那裏依山傍水,風景好啊!”

聽到這話,周謙心裏倒是一凜。

——依山傍水,那豈不是很容易發生下一次“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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