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惡之花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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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過的水才甜啊,小乖乖。”

“我要你兒子。”

……

不遠處大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張彥軍,看著大腹便便的他,周謙耳邊不斷回想起他說過的話,他的臉、肢體、乃至說的每一句話,都無比讓人惡心。

恍然間,周謙的回憶與幻境畫面重疊。

他看見了滿身是血的張彥軍。血色的殷紅就像火一樣一次點燃了他的血液。他整個人都變得又怒又暴躁。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讓他殺了張彥軍。

可就在周謙握緊刀尖的那刻,血色忽然又與夕陽重疊了。

他好像恍然來了某個病房,睜開眼,能瞧見窗外的夕陽一點點隱沒入夜色。

聽見某種動靜,他轉過頭,旋即就看見了病床邊的白宙。

白宙在削蘋果。

蘋果的芳香把所有的血腥氣都蓋了過去,也慢慢將周謙所有躁動不安的情緒安撫。

在這股淡淡的香氣中,周謙聽見了白宙的聲音——他用帶著些許強調的語氣說:“我們兩個從今天早上開始,一直在一起。”

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

幼年時的周謙在經歷了巨大的恐慌和擔憂之後,深深記住了這句話。

一旦東窗事發,他就會把這句話講給所有人聽。

白宙是他的不在場證人。

可現在當周謙重新想起那段記憶,他才發現,換種角度看這句話,可不可以將它理解為——

其實白宙反倒是在讓自己,當他的不在場證人?

顏婭曾說過這樣一句話:“白宙今早打過電話……說要給小謙送作業……我告訴了他地址……”

而在周謙跑出張彥軍所住的別墅後,僅僅過了五分鐘,白宙就找到了他。

所以……也許白宙早就察覺到發生了什麽嗎?

現在回憶起過去,周謙發現自己那刀確實劃得很淺。

一般來說,在不為自己做防護的情況下,拿碎玻璃片殺人是很難的,如果真要用力大到把別人切切實實割傷,自己的手掌也絕對會被割破。

因為太過痛苦而被大腦刻意模糊的所有記憶細節,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出現在了周謙的腦海中。

周謙清楚地記起自己當時並沒有受傷。

那麽,在自己手掌完全沒有被割到的情況下,他劃下的傷口應該是不致命的。

小時候他畢竟認知有限,以為張彥軍身體的血都流光了。

現在他透過回憶,發現張彥軍其實根本也沒流多少血,因此自己也絕對沒有劃破他的腹部動脈。

換句話說,現在的周謙基本可以肯定,自己並沒有殺死張彥軍。

可張彥軍最終死了。

是誰做的呢?

——會是白宙嗎?

醫院距離紫宴別墅,跑步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

在自己昏睡在醫院的期間,他完全可以完成這件事。

可是白宙……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幹幹凈凈、完美無瑕的你,為什麽要沾染這些?

閉上眼睛再睜開,周謙發現面前的環境再度發現了變化。

他勾了勾唇角,卻又毫不猶豫做了個握緊手中刀的動作,朝前踏了一大步。

不遠處的樹木上,眼看著周謙果然一步步踏入泥沼,且居然絲毫沒有掙紮的樣子,祝強激動了——周謙徹底陷入了幻夢中!他沒救了!沒救了!!

祝強因為過於興奮,甚至大口喘起了氣。

然後他親眼看著當周謙半個身體都進入泥沼,這才如夢初醒般瞪大眼睛掙紮起來。

可人怎麽能在沼澤裏掙紮呢?

周謙越掙紮,就下沈得越快。

無盡泥沙就如從地獄深處長出來的無數鬼手,要把他拖進黃泉之中!

周謙沒救了。

他死了……他終於死了!

祝強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謙沒命了。

看上去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周謙,他沒命了!

做到這一切的是誰?

是自己!只有自己!

有不少人想殺周謙,可他們都失敗了!只有自己成功了!

這當然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桃紅軍團也會給我很多獎勵的!或許我以後可以混入管理層!

祝強根本不想藏了。

跳下樹,他忍不住大笑起來,然後一步步走到了沼澤邊緣。

此刻他控制不住地要炫耀,要得意洋洋地走到周謙面前,要居高臨下、氣勢十足地對他說——你看,是我殺了你!所以我比你強!!!

片刻後,祝強走到了沼澤邊。

沖著周謙的背影,他直接喊出了聲。“周謙!是不是沒想到,會死在我手裏?!哈哈哈……”

沼澤地裏,周謙聞言回過頭,震驚地看著他,目光似乎充滿了不可置信:“你、你……為什麽?李不悔……我跟你無冤無仇。等等……僅僅是因為你想要我的卡牌嗎?不對——”

“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卡牌。哈哈,你也有想不通的時候,是吧?”

祝強用滿含嘲諷的語氣說:“呵,什麽李不悔?你到現在還沒認出我?!哈哈哈!你一路都在騙別人。現在終於被我騙了吧?

“告訴你!老子叫祝強!因為你,我才卷入了這場游戲!於賢……於賢也是你害死的!今天我要為他、為我自己報仇!老子殺了你……老子就會是這游戲的王者!!”

“哦。原來是祝強啊。”

忽得,周謙面上的震驚與惶恐全部褪去,居然看上去非常雲淡風輕。

他這副模樣,祝強實在太熟悉了——是算計人後得手的表情。

可是這不可能啊!

他哪兒來的後招?!

祝強咽口唾沫,繼續嘲道:“我知道,你本事大。你的普通技能是制造幻夢。上一回,你就是靠這個收服司徒晴的吧。可你是不是萬萬沒想到,這回中招的,恰恰是你自己?!你死在了你自己的心魔和幻夢中!”

緊接著祝強聽見周謙居然說了一句:“是啊,我假裝中招了。我不假裝……怎麽把得意忘形的你引出來呢?如果你能忍著不出來,那我這苦肉計就白演了呢。謝謝你啊,沒辜負我的演技。”

“你、你……你說什麽?”祝強的手下意識一抖。

兩人對話這期間,周謙並沒有掙紮,因此身體下沈的速度還非常緩慢。

此刻他的兩只手都還露在外面,祝強能看見他迅速從行囊裏取出了一面鏡子。

——竟是【乾坤大挪移鏡】!

不可能。

不可能……

祝強的臉色頓時極為難看。

——今天的一切,當然不是他一個人設計的,而是桃紅軍團的牧師一手策劃的。

牧師事先做了非常周全的計劃,並從很早開始,就有意收購交易行裏的【乾坤大挪移鏡】。

所以,在祝強的認知裏,這種鏡子,一旦在交易行掛出來,馬上就會被桃紅軍團的人買走,周謙怎麽可能擁有?!

此外,這是十分稀有的道具,開寶箱爆出來的幾率非常小。

玩家每次通關的視頻也都能被S級的人看到,看過視頻的牧師那邊確切地告訴了自己,周謙並沒有從箱子裏開出這種鏡子。

那麽他怎麽可能……

心裏正詫異著,祝強就聽見周謙說了一句:“從你的表情中,我看出了明顯的驚訝。所以……交易行裏這鏡子一出現就秒沒,果然是你幹的啊。

“可你不該有這麽多錢。嗯……所以這事兒跟桃紅軍團有關吧?他們居然找到了你啊。怎麽,高等級玩家進不來低級副本,他們只能派你來?”

“你哪兒來的鏡子?”祝強忍不住問。

“我師父給的呀。”周謙笑了笑,隨即深呼吸一口,整個人帶著鏡子一起沈入了沼澤。

可他的身體並沒有進入沼澤中,借著這面鏡子,他瞬間去到了另一個地方。

沼澤地邊,看見這一幕的祝強,快把後槽牙都給咬碎了。

但好在他還有後招!

乾坤大挪移鏡的作用範圍只有500米,周謙不可能逃得太遠。繼續往南,仍是濕地,說不好那塊地上仍是沼澤,甚至出現更危險的東西,周謙不會往那邊走。他只能掉頭往北!

拿出一個面罩戴上後,祝強迅速轉身朝北,也即他們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祝強感覺勝券在握,實在是因為桃紅軍團拿到了一部分副本情報。

其實系統原本是對這種事有限制的。

如果真有玩家知道了某個副本裏的所有關卡該如何通過,那麽這時候副本裏怪物的等級會增加數倍不止,如此,這個玩家即便知道了解題答案,也無法順利通關。

普通打怪練級的副本倒無所謂,但涉及解密類的副本,都有這種限制。

這是系統規避具有探索性質的特殊副本被“洩題”的方式之一。

除此之外,通關了隱藏副本的玩家,也不能明確地把信息提供出去,否則游戲內的隱藏副本從此徹底對他關閉,那麽他就再也無法獲得隱藏成就了。

桃紅軍團的人四處收集關於《惡之花》的消息,從不同人口中獲取到的只有寥寥的只言片語,將它們拼湊在一起後,才大概有了一小部分情報。這就構成了祝強現在的依仗。

這一回,他們一行七人分成了三隊,殷酒酒走的是偏西的路線,吳仁、司徒晴走的偏東,而周謙走的中間朝南的那條路,恰恰是最危險的。

剛才那片濕地再往南,就接近關卡的核心地帶了。祝強拿到的情報有限,他並不知道核心地帶有什麽,但對於從關卡入口到濕地的這片區域,他是清楚的。

戰力最低的玩家,會抽到生命點數最高的卡。這個情報,牧師是知道的。

跟司徒晴有仇的殷酒酒,當然也是在牧師的安排下,通過祝強刻意引來這個副本的。

玩家們第一次跟著女巫上維爾山時,殷酒酒有了動作,想趁機殺害司徒晴,也都在牧師的預料之中。

那麽,基於這兩個姑娘的矛盾,在進入這個關卡之後,周謙有意分開她們二人,自己走中間,顯然也都在牧師的算計之內。

周謙安排隊友分頭行動,自己選擇走中間,走進這片最危險的區域,最終受幻覺影響進入沼澤而死。

這就是牧師精心設計、並能預料到的結果。

至於牧師為什麽能肯定周謙會產生幻覺,當然也是因為拿到了情報。

根據桃紅軍團掌握的信息,濕地影響的範圍很廣,幾乎所有直接朝南走向濕地的玩家,都會出現一種狀況——看見自己記憶裏最可怕的夢魘。

那片濕地就像是一面鏡子,若隱若現的水不僅能倒映出天空的色彩,還能倒映出人的記憶。

這記憶的畫面、聲音,甚至能被植物捕捉。

就好比濕地附近的叢林裏長有不少會說人話的草。

它們應該沒有思想。但某個人的恐懼記憶被濕地記住了,並在某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播放”了出來,於是旁邊的植物也就記住了,鸚鵡學舌般也會發出求救聲。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副本,我感覺高墻內簡直是一個大型的……基因編輯相關的實驗。你也有感覺吧,有時候我們會有‘前世’的記憶,為什麽?因為很有可能,記憶其實是可以存儲在基因之中,代代傳下去的。

“高墻內的某個裝置,具有讀取基因、覆制基因的功能。當一個人靠近,它讀取到他基因的同時,也就讀到了他的記憶。它甚至可以直接將人的那段基因進行完全的覆制,再植入周圍的植物中……這樣一來,植物就有了人的部分基因和記憶。

“這樣看來……高墻內的那個裝置仿佛是上帝的手。人、植物、動物……最終長成什麽樣,是由基因決定的。現在它把所有物種的基因打碎、重組了。它會創造出什麽樣的世界呢?”

“哦,我偏題了。現在說回重點吧。總之,高墻內的某個裝置,可以完全捕捉人的記憶。

“至於那片濕地,則可以將記憶中讓人最驚恐的夢魘播放出來,制造一場幻夢。玩家會迷失在這場幻夢裏,走進沼澤,最後死亡。”

這段話,是祝強親耳聽牧師說過的。

關於基因覆制一類的話,他沒有太能聽懂。

但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周謙只要朝南接近濕地,就會看見他最恐懼的記憶。

從祝強聽到的消息看,很多玩家都沒有逃出生天,全都死在了沼澤裏。

偶爾幾個能逃脫的,也都是像周謙一樣,在忽然清醒後,用了能瞬間轉移的道具。

這就是桃紅軍團會買斷所有瞬移道具的原因。

周謙居然真能獲得這樣的鏡子,這倒是出人意料。

但好在牧師還有後備計劃。

畢竟這條危機四伏的路曾死過無數人,遠遠不止沼澤那一處陷阱。

現在齊留行和柯宇簫這兩個人也不見了,估計是也產生了某種幻覺。他們沒走入沼澤,但一定走到別的什麽陷阱中,被纏住了。

周謙在沒人幫忙的情況下,只能是甕中之鱉。

帶著志在必得的想法,祝強戴著讓自己不受濕地影響的面具,往北邊一寸一寸地搜了過去。

大概三分鐘後,他找到了周謙。

那是一處遍地都長著墨綠色草的地方。

祝強馬上認出了這個地方的狀況。

——按桃紅軍團提供的情報,玩家一旦進入這個地方,生命點數就會掉得格外快。

於是祝強立刻駐足,不敢再往裏踏一步。

輕輕呼一口氣,站在這片區域外,他擡頭往裏面一望,看見周謙的狀況後,忍不住又一次大笑了。

墨綠色的草能加速生命值流逝,玩家如果很快發現這一點,盡快離開這片區域,就不會有事。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副本關卡給出的提示——裏面有陷阱,不要繼續往裏走了。

祝強心說,如果換做平時,周謙肯定能及時發現這片區域的不對勁、並及時離開的。

可是周謙剛才陷入了沼澤,他用瞬移道具轉移時,一定來不及調試坐標,所以他是往北隨意設置一個地方後,偏偏不巧,不小心落到了這裏。

又或者他落在附近,為了避免被追上,一路著急地奔跑,也就沒顧得上檢查生命值的點數……

總之,周謙一不小心深入了這片墨綠色草地,最終落入了陷阱。

周謙的四肢都被墨綠色的草纏住了,完全動不得分毫。

與此同時他的生命值一定在急劇減少。

祝強發現自己現在甚至什麽都不用做,周謙就要死了。

“周謙,哈……你出不去了吧?你還有什麽話好說?”祝強問他。

周謙擡起一張面無表情,顯得有些蒼白的臉。片刻後,他輕聲道:“沒徹底被草纏住前,我拿出卡牌看了一眼。按現在倒計時的速度……我可能活不過5分鐘了。”

祝強如釋重負般一笑,直接坐到了草地上。“5分鐘啊……那其實還夠我們聊一聊的。”

“聊?”周謙掀起眼皮看向祝強,忽然道,“嗯。我確實挺想找你聊天的。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懷疑你了。”

“怎麽可能?”祝強嗤笑道。

周謙道:“其實你早就露了破綻。我只是不知道你到底什麽來頭,所以剛才做了那樣的試探。沒想到啊,你原來是強哥啊。”

祝強皺起眉頭,隔著那片墨綠色的草問他:“我哪句話有破綻?我不信。”

周謙道:“當萊恩鎮長的人,把司徒晴和殷酒酒抓走後,你說的那句——你是抱殷酒酒大腿才有機會進這個本。她要求你什麽,你都得聽。你也不過就是求個生存。

“你想表達的意思是,你只想混本,並不想做什麽。不按時進副本,會死。你只是在完成任務。可既然如此……你幹嘛要讓殷酒酒帶你來這種隱藏副本?風險多大啊。

“進隱藏副本,要麽你是想刷成就、快速升級、得到大量金幣,見到這游戲裏所謂的神明,讓他實現你的心願 ;要麽你就別有所謀。但怎麽都不該是‘你只想求生存’。所以——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在撒謊了。”

“咳……好吧。所以呢?”祝強無謂地聳聳肩,“你那個時候知道我說謊了,那又怎麽樣呢?你知道我別有圖謀。可看見我這從頭到尾‘普普通通’不可能做大事的樣子,你根本看不起我吧?周謙吶——

“別事後諸葛亮啦。甭管過程怎麽樣。結果擺在這裏——你已經輸了!”

“……呵,是,我輸了。我認輸。但你得意什麽呢?打敗我的人,難道是你嗎?”

周謙冷冷一笑,看向祝強的目光裏滿是譏諷,“剛才你以為我真的中計快死了,你馬上迫不及待地出現,還主動自報家名——

“怎麽?你生怕我做鬼都不知道誰害了我?強哥,你真的很得意啊。可是……

“打敗我的是你嗎?恐怕不是。我很好奇,你背後直接指揮你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就是我打敗了你!”

祝強怒不可遏。

——這周謙簡直太過可惡,死到臨頭還故意氣自己!

但很快,忽然意識到周謙的目的後,祝強氣笑了。

提醒自己幾句不能中計後,祝強深深呼了幾口氣,勉強平覆了心情,過了一會兒,他甚至學周謙經常會做出的那種雲淡風輕的表情,輕聲問他:“總之,就是我打敗了你,你不服嗎?”

“強哥,打敗我的到底是誰,你我心知肚明。那是一個軍團的力量。他們能這樣對付我……誰知道以後會對你怎麽樣呢?你看看司徒晴的下場。

“殷酒酒為什麽會出現?軍團在借她的手殺司徒晴啊。你看看司徒晴的下場,你覺得你以後會好過嗎?”

聽到周謙這麽說,祝強忍了一會兒,但好像最終沒能忍住,於是放聲大笑了。“周謙啊,果然,你剛才說那些話的目的就是這個!你是沒招了,才會說出這種挑撥離間的話吧?

“這樣的把戲……我親眼看見你在司徒晴身上用過。她和她賭徒有問題,所以你能成功。至於我?我可能中計嗎?你別逗了,哈哈哈……說真的……

“我沒想到有朝一日能看見這一幕——窮途末路的你,也能使出這麽好笑的伎倆。

“周謙,你還想說什麽話,你隨便說……隨便,我不會救你的!哈哈哈!”

祝強攤了攤手:“行吧,我承認。不算是我個人打敗了你。但你也不必打擊我。我還是可以繼續得意的。就算軍團幫我設計謀劃了太多,但畢竟最後成功實施了這一切的人,就是我!

“我想打敗你,並因為這件事而無比得意……

“你看穿了這點,所以除了挑撥離間外,你還想在死前,最後惡心我一下,讓我不舒服是吧?哈哈哈,可惜我不會的。周謙,看見你死了,只要你死……我比誰都高興!”

“何況這更證明了軍團的力量對不對?

“換做以前,在這游戲裏殺你?我想都不敢想。可我現在居然做到了!!

“桃紅軍團真的很強。他們能讓我殺了你。以後……它會帶給我,會越來越多。

“周謙,你會死。而我,會得到我最想要的!”

在這之後,周謙陷入了一段長時間的沈默。

就好像他句句算計,都被祝強料到了。

現在連他都徹底沒轍了。他只能認命。

許久之後,周謙好像終於放棄了掙紮,果然選擇了認命。

他面色蒼白,眼裏一點神采都沒有了。

祝強擡頭看向他,聽見他問自己。“哦?你想要從這游戲裏獲得什麽呢?”

祝強馬上道:“接近神明之後,什麽心願都可以許。我甚至可以讓於賢回來。對不對?

“當時殺他……是我迫不得已。我會讓他回來的!”

聽到這話,周謙倒是笑了。

“你笑什麽?”祝強問。

——他都要死了,他笑什麽?!

卻聽周謙問 :“我笑是因為……你沒想過,我也能覆活嗎?”

“誰會讓你覆活?”祝強陰冷一笑,“就憑齊留行他們?他們幾個被你忽悠,成了你隊伍中的人,他們都會被軍團盯上!

“現在我們都在低級副本,有限制,高階玩家進不來,但以後可就不一樣了!馬上大家都會升為S級!到時候……他們隨時遇見軍團的人!

“就憑他們,能打過桃紅軍團?”

祝強用冰冷的聲音做出結論。“周謙,所有人都會因你而死!”

“誤會了強哥。我說的可不是這些小朋友。”周謙道,“你忘了,我剛才可是說過,我有師父的。”

“師父?你師父是誰?”祝強瞇起眼睛。

“我師父可是一個神級玩家呢。”周謙笑道,“所以我想通了,既然還能覆活,我怕什麽。我師父一定會救我的。嗯……你的表情又變得有趣了呢。你想問我師父是誰,對不對?”

祝強握緊雙拳,神情不由變得嚴肅。

與此同時,他發現此刻的周謙不僅四肢被墨綠色的草捆住了,他整個人都幾乎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墨綠色——他的身體裏長出了很多墨色的草。

吳仁生命值最低,身體最先出現變異反應。

現在周謙這樣,表示他的生命值在急劇下降後,也出現了變異反應!

周謙馬上就要死了!

他實在是沒可能再活下去了!

那麽他剛才說的其實很可能都是真的。

畢竟相關事情,祝強也聽牧師說起過——那個叫穆生的賭徒將自己載入游戲,卻遭遇了神級玩家的可怕攻擊!

“你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對嗎?”

話到這裏,大概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周謙瞥了一眼自己長出墨綠色草的手臂,嘴角勾起來,他的笑容看上去居然很天真。“嘶,身上長草真是太奇怪了。我只希望我的頭別變綠。”

祝強:“……”

周謙再擡眼看向祝強:“哦,那說回正題吧。我大概還有三分鐘的時間。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為什麽會從那場幻夢中醒過來?

“好奇怪對不對?按道理,我應該拿著那把刀,把張彥軍千刀萬剮才對。”

祝強確實覺得奇怪。

他怔了好一會兒,然後問周謙:“那你為什麽沒有那麽做?”

周謙笑了,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溫柔,就好像想起了某個美好的回憶。

“如果事情只跟我自己有關,那我當然可以隨心所欲,想殺就殺。可是這件事跟白宙有關啊——

“你知不知道,我這個人做事情,是講原則的?”

祝強並不知道周謙為什麽這麽問,其實他甚至不太想搭理周謙。

可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周謙眼睛的那一刻,他還是對著周謙搖了一下頭。

看見祝強搖頭,周謙頗為滿意地笑了。

然後他用很溫柔的語氣說道:“因為這個世界上,像你這樣的壞人太多了。我這輩子就沒遇見過幾個好人。可見在這世上,好人是稀有動物,那麽他們當然要被保護起來才行。”

“白宙就是一個好人吶。”

“他成績好,長得帥,性格也好,從小到大都是班長,甚至連體育成績也很好……他那麽完美的一個人,怎麽能當殺人兇手呢?所以,如果時間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那麽做。”

“現在的我,有一萬種讓張彥軍那種人渣生不如死的辦法,那麽你說……我為什麽要讓我的手,尤其是白宙的手,沾上血呢?”

聽過這話半晌後,祝強擡頭看向周謙,忽然有種很莫名的感覺。

竟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由“我打敗了周謙”這個想法帶來的所有狂熱、得意洋洋、激動緊張的覆雜情緒……忽然全都消失了。

仿佛生病的是自己,感覺不到情緒的人也變成了自己。

周謙的眼睛好像有魔力。

或者說,他身上那種能讓人與他共情、被他所掌控的氣質太強烈了。強烈到祝強現在竟忽然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就好像他是某種世人不可與之對視的神明。

反應過來什麽之後,祝強迅速移開了視線。

然後他說:“嗯,是。周謙你說的有道理。不過——”

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好一會兒,祝強才敢擡起頭,重新看向周謙的眼睛。他道:“不過你做出的重新選擇,也無非只能發生在幻境中而已。該發生的已經發生,時間不能重來。而你、馬上就要死了。

“我不認為你有機會覆活。就算你有所謂的‘師父’,就算他是神級玩家。他單槍匹馬,怎麽對抗整個桃紅軍團呢?”

“是麽。那不談我覆活的事吧。還是談回我的幻境。那你覺得……張彥軍該死嗎?”

周謙忽然問,“他是人渣,關於這點,你沒有疑問吧?”

“他當然是人渣。”祝強回答道,“我承認,我不是個好人。我自私自利貪得無厭。但在我看來,對小孩子下手的成年人,更不是玩意兒!”

“哦。是麽。那在我死前,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吧。”

周謙輕輕一笑,用那雙漆黑的瞳孔盯住祝強的眼睛,再問,“你為什麽會知道……張彥軍是誰呢?為什麽會知道,他做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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