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蘋果樂園1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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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這03是徹底不行了。03打頭的人,關在西華樓,對著一號門。一號門常年封鎖,有著最嚴密的警衛。因為西華樓的人非常危險。尤其是……

“我聽說裏面有個編號03X87的,是最危險的。應該是犯過特別嚴重的罪。你可千萬別想著去。”

03X87。恰是白宙的編號。

他怎麽就成了最危險、最不可接近的人?

周謙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探探X區的情況。

春山精神病院建在山上。

一號病區和二號病區在北面,X區在南面。

一條小河如楚河漢界般隔絕了X區與其他病區,小河上的石橋前有警衛,不準任何閑雜人等進入,河邊則建著金屬防護欄,護欄上面還拉著電網。

但幸好西華樓靠近一號門,正對著一號病區的這片活動園區。

周謙得以用望遠鏡觀望西華樓的狀況。

此時此刻,坐在頗為粗壯的樹幹上,周謙舉著高倍望遠鏡往河對岸的大樓望去,按他打聽到的規律來看,03X87號的病人住在8樓的第7個房間。

周謙舉著高倍望遠鏡一間一間數過去,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叫白宙的人所在的房間。

今日天氣偏陰,夕陽被厚重的雲層遮住大半,以至於周謙登高望遠的時候,視線並不是特別清晰,好像所有景象都被蒙上了一層橙灰色的濾鏡。

在這層灰色之下,周謙看見了那間單人病房內的情形。

床上確實睡著一個人,他穿著約束衣,整個人被綁在病床上,半步都挪動不得。

因為角度的問題,周謙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見他一小截的鼻尖,和瘦削的、帶著一點病態蒼白的下巴。

齊留行的聲音從樹下傳來:“你到底在找什麽啊?”

“我在找一個人。”周謙道,“他叫白宙。”

“白宙?他有什麽特別的嗎?”齊留行問。

周謙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什麽特別。我從小到大的……宿敵。”

說完這話,周謙倒是把自己逗笑了。

所謂宿敵,從來都是他單方面的玩笑。

白宙並沒應和這個玩笑,甚至從不對自己生氣,大概是因為他從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你的宿敵被關在了X區?”齊留行好奇地問。

“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因為……”周謙的聲音忽然有些啞。

周謙的上眼瞼走線偏平,眼眶狹長,他垂著眼的時候,很容易顯得神情陰郁。

聽見他的聲音不對勁起來,齊留行擡頭一看,正好看見這樣的他。

察覺到他的異樣,齊留行不由問:“為什麽?”

“因為他死了。”周謙道。

“他、他怎麽死的?”

“我不知道。”

周謙確實不知道。

他握著望遠鏡緊緊盯著遙遠的病房看,自言自語般講起了往事:“他那個人,表面溫柔,但似乎一直在暗地裏跟我較勁,什麽都要壓我一頭。是不是因為他過於高傲?”

周謙體能一般,跟著父親練了一手賭技,手上的功夫和技巧就挺了得。

這不僅體現在賭牌上,還體現在打乒乓球上。

有一段時間,他對乒乓球很感興趣,經常參加校內比賽。

在某次決賽上,喜聞樂見的,周謙對上了白宙。

聽到這裏,齊留行好奇地問:“那誰贏了?”

周謙瞇起眼睛,目光顯得怔忡起來:“我贏了。他輸了。之後他就轉學了。你說他是不是輸不起?”

這話齊留行答不出來,也就沒有回答。

遙遙望著那從約束衣裏露出的半個下巴,周謙緩緩道:“轉學之後,他音訊全無。我跟他賭了一年的氣,之後再去他家……他媽說我去得不巧,他剛死不久。他媽談到他的時候,像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為什麽?”齊留行詫異極了,“通常來講……不會這樣吧?”

周謙道:“我去他們家的時候,看見他媽抱著一個大胖小子。他們可能更喜歡第二個孩子吧。”

齊留行又問:“那有沒有可能……其實白宙根本沒有死。他媽只是把他關進了精神病院,然後隨便給你找了個說辭。”

“不。”周謙搖頭,“他媽把他墓地的地址給我了。我去看過。那墓碑上有他的照片。他永遠停在了17歲的年紀——還沒有成年呢。”

“何況,就算他沒死……”

周謙瞳孔一縮。“他為什麽會在X病區?裏面很多人都是犯過重罪的。”

天空即將轉入暮色。

風吹動樹葉搖晃,將青草與碧樹混合著的清香吹入周謙的口鼻。

這讓他不由想起了高一那次乒乓球決賽結束的時候。

校園西門外的小道上,兩邊的梧桐樹幾乎遮天蔽日,將夕陽提前染成了暮色。路燈已經亮了,無數微塵在光束中沈沈浮浮。

白宙就站在昏黃的路燈旁。

望著光束中的他,周謙的眼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淩厲,嘴角的笑容則隱隱有些不屑。

他頗有些咬牙切齒地問:“為什麽故意輸給我?瞧不起誰呢?”

相較之下,白宙看向周謙的目光顯得平靜極了。“我沒有故意輸。你是憑本事贏的。”

“屁話。”周謙惡狠狠地上前揪住他的衣襟,“倒數第二個球,你明明能接住的。你手抖什麽?太刻意了吧!

“至於最後發球失誤就更可笑了。誰不知道你發球厲害?

“白宙,我特別想贏過你,但不是以這種方式!我不需要你讓我!”

“今天確實是我失誤。下次我一定好好跟你打。”

“下次是什麽時候?”

“這樣的機會應該還有很多。我答應你。”

“你……”

周謙所有的憤怒、惡意、臭脾氣,就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頭,通通都被白宙雲淡風輕的眼睛化作了無形。

力氣放出去了,卻什麽回饋都沒收到,周謙望向白宙的目光更兇狠了,那個時候的他氣的已經不是白宙故意輸比賽的事,而是氣他為什麽這麽平靜。大概類似“我想和他打一架但他就是不和我打”的幼稚心理。

心裏氣得極,目光瞪得狠。

但不知不覺,周謙抓住白宙的手卻松了。

他聽見白宙對自己說了聲“周謙,再見”,然後轉身離去。

深秋的梧桐葉片片零落,在一排路燈的映照下,記憶裏那個放學傍晚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層昏黃色調。

少年就在那種色調下背著書包漸行漸遠。

那是周謙此生最後一次見到白宙。

此時此刻,幾片翠綠的樹葉掉下來,齊留行一邊把玩,一邊問了周謙幾個問題。

周謙沒有回答,他坐在樹上,仿佛跟著樹幹一起靜止了,久久沒有動,像是陷入了某個深遠的回憶中。

齊留行也沒再打擾他,隨地坐下打起了盹兒。

睡了大概有一刻鐘,齊留行被人搖醒了——正是周謙。

“幹嘛?”齊留行問。

周謙道:“我看你很無聊的樣子。要不陪我去挖墳?”

“……?”齊留行睡眼迷離,且有點懵,“啥?”

周謙漆黑的瞳仁隨著夜色一起變深變沈。“我要去挖白宙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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