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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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的這些天,喬昌平一直都避免與他再度爭吵,面對喬以清情感上的冷漠,他已經習以為常,近來甚至帶了些對他這種冷漠的縱容,但今天喬昌平卻異常固執。

“以清,我今天必須出去一趟。”

喬昌平十分堅定地看著面前的兒子,眼睛裏的執拗團在一起,變得無比明亮。

父子兩人還在僵持,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卻過來了,他看著比喬昌平要年輕幾歲,但同樣也是華發早生。

醫生看著面前的場景,溫聲開口道,“以清,你就讓你爸爸去吧,很快就會回來。我陪著他,不礙事。”

喬以清轉過身,無言地看著面前的人,這個人他認識且畢生難忘。

“李醫生現在有本事、敢帶著一個剛做完心臟手術的人出門溜圈了?”

喬以清微瞇著眼,語氣淩厲又帶著些嘲諷。

被叫做李醫生的人臉色微變,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幾經周折。

喬昌平微蹙著眉頭,知道他心裏還是有疙瘩,只能略不好意思地看向那李醫生,“老李,你先回去吧。”

未免再添風波,喬昌平只能先暗自妥協,坐回到病床上,想靜待機會再溜出去。

屋內一時又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空調的運作聲。

“換套衣服。”喬以清想了想還是從行李袋中拿出了衣服,一股腦遞給他。

這是喬昌平手裏帶的學生去家裏幫忙收拾的,畢竟當時瞞著家裏老爺子的借口就是喬院長突然要外出學習,來不及回來收東西,就派人跑了個腿。

這樣的先例也不是沒有,所以至今喬爺爺還不知道喬昌平生病住院的事。

沒想到今天這些私服真的要派上用場了,喬昌平轉過彎兒來,也覺得自己實在沖動,即便要出去,也得換下這一身病號服不是。

待喬昌平西裝革履地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喬以清正面無表情地推著個輪椅走進來。

最終父抵不過子,被押上了輪椅。

醫院裏處處都是認識喬昌平的人,看著他這樣一副模樣,眾人都不免驚詫,但對上喬以清那生人勿近的表情,大家倒也不敢輕易搭話。

喬以清一言不發地攙著喬昌平坐上車後排,又把輪椅折疊放好,這才發動車子。

車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不再流動,喬以清的心反而卻活絡起來,他突然記起來很多事,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很多年都沒再被翻動出的舊事。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喬以清一言不發地下車,不顧喬昌平的詫異,徑直走到路邊一家花店。

喬昌平忽然也明白了些什麽,苦笑一聲,眼睛便一動不動盯著花店的方向。

果然,喬以清再出來的時候便一手捧著一束花,一束鮮艷欲滴的紅玫瑰,一束清雅淡麗的百合花。

紅玫瑰被他扔給了喬昌平,百合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上。

夏末的墓園靜謐無人,只聽得幾聲零星的蟬鳴,墓園裏車便不能開了,喬以清依舊一言不發地攙著喬昌平坐上輪椅,然後單手推著上了幾個小小的緩坡。

父子兩人均是神情肅穆,喬昌平撫了撫懷中捧著的玫瑰,便一路掃望這一大片墓園。

方秋嫻的墓在一方向水的小坡上,周圍也零星有幾個公墓,可相比別處這裏還是算作稀松。

喬昌平顫巍巍地站起來,極緩慢地蹲下把花靠放在墓碑邊。

“秋嫻,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一如多年前。

喬以清也極小心地把百合靠放在一旁,眼睛卻停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婉,眼睛卻極深邃。

很多年了,喬以清都沒有和喬昌平一起來這邊掃過墓。他向來都是獨自前來,大多時候也是靜默無言,只站在一旁看著這照片,但心中所想,他覺得母親一定猜得到。

“媽,我來看看您。”

他亦是溫言細語,可其中流露出的眷戀卻也十分明顯。

父子兩人在墓前待了好一會兒,都沒怎麽說話,可喬以清倒覺得這些年來,他同喬昌平在這一刻大概是處的最平和的時候了。也許是因為媽媽在這裏吧,一家人都在一起,他好像也不那麽想為難他了。

“回去吧。”一陣疾風吹來,喬昌平悠緩地開口,聲音很平和,但眉間的郁色卻添了幾分。

喬以清點了點頭,伸手要攙著他坐回到輪椅上,卻被輕輕拂開。

喬昌平雙手背後,緩緩往前走著,步速不快,但卻穩健。

望了望母親的照片,喬以清便猜到了幾分,心下也一時說不好是什麽滋味,只能推著輪椅疾步跟上去。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著,喬以清推著空蕩蕩的輪椅特意放慢了步伐,配合著他。

風一陣陣疾速襲來,兩旁的樹被吹得嘩啦作響,鳥雀嘰嘰喳喳地停在樹梢,風雨欲來。

往回走的路,都是下坡,倒也並不如何吃力。喬昌平靜默地埋首向前走著,許久,他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才溫言開口。

“以清,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怪我當年沒能送你媽媽最後一程,我亦承認那是我今生最大的憾事。”

“但你不該把怒氣灑在李醫生身上,當時那臺手術,身為一個初初畢業的二助,他就是做不得,人命關天,半點僥幸與如果都不能有。若能重來一回,我還是會選擇把手術做完,我是你媽媽的丈夫,但同時更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者。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

他說的很慢,但每一字都仿佛千斤一般,壓得喬以清喘不過氣兒來,這些他確實很早就懂得,可是懂得是一回事,真正輪到自己身上,卻又是另一回事。

“待到日後下去,我自會親自向你媽媽賠罪。”

今天原該是他們結婚三十二周年的紀念日,可只餘下一個他帶著花來探望她,嘴上還向兒子說著日後向她賠罪的話。

光陰荏苒,一晃他已經五十幾歲了,可她卻永遠地停在了盛年之時。

喬以清瞧著身前仍緩步向前走的人,沒有說什麽話。

盛年不會重來,他們父子之間因為這樁舊事造成的隔閡已經太深了,深到不是僅僅幾句話,一次交心就能消彌的,但喬以清知道,那層堅冰已經在慢慢悄然融化。

隨後的日子,父子兩人仿佛達成了不曾言說的默契,他們不再劍拔弩張也不曾隨意置喙彼此。雖然不像尋常父子那般親近,可好歹也不爭不吵了不是。

喬昌平出院那天,宋清瑜又趕過來探望了,看著相處明顯有所變化的父子倆,她心裏一時倒也百感交集。

但面對沈默的兩人,她還是略覺尷尬,只能自己開動小腦筋,主動找了話題想讓兩人搭上話,叫氣氛不至於那麽無趣。

她的一番好意,喬昌平自然是懂得的,也十分熱情又溫和地回應,但喬以清仍然只是靜靜地收著東西,不發一言,被宋清瑜的眼刀子逼得緊了,才嗯嗯啊啊,吐兩個字。

待到他出去辦理手續時,喬昌平這才苦笑著和宋清瑜說,“清瑜,他的脾氣,你可要多擔待了。”

看到長輩這樣一副模樣替他說話,宋清瑜心裏反倒有些羨慕了,喬昌平雖然面上看著同他不睦,可是心裏對他的關懷並不少,那辦公室裏的照片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挺好的,您放心。”

宋清瑜遞給喬昌平一杯水,微微笑了笑。

“除卻脾性,以清這孩子確實沒話說,我的兒子我了解,你大可放心,他要是哪天敢對你不好,你只管來告訴我。”

本來有些蒼白的臉,一說到這些便有些激動的緋紅,那幾分傲色更是明顯。這不是虛言,在喬昌平心裏,喬以清的確是再好不過了,哪怕與自己不和,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一向有多令人驕傲。

看著喬昌平近乎自吹自擂般地誇喬以清,宋清瑜忍不住笑了起來,要是讓他知道在他父親心裏,他的形象有這麽偉岸,他會是什麽反應呢?總不能還是一副不想和你說話的模樣吧,至少也會對喬昌平翻個白眼。

不過宋清瑜也樂意配合,“是,以清哥確實挺好的,從小到大,我媽一直拿他來教育我來著。”

本是一句玩笑話,可剛到門外的喬以清聽見這話,心裏卻不由暗淡了幾分,他並不喜歡自己在她幼年時期所扮演的那個別人家孩子的角色。

一切都準備好了,可喬昌平卻不要喬以清送他回去,“讓你送我,你爺爺那裏就穿幫了,我自己打車回去,你好好陪陪清瑜。”

他說的理所當然,喬以清也知道應該這麽做,可看著他孤單的身影,那種於心不忍與愧疚,就更深了。

“好了好了,你們快去玩吧,抽時間回去看看爺爺。”

可喬昌平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只擺了擺手,正準備拿行李離開。

“我先送你到小區門口吧。”

不算太輕的行李被喬以清輕而易舉提了起來,他看了看宋清瑜,帶了些歉意,又要她陪自己走一趟了。

但在宋清瑜看來,送喬昌平回去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又何須他的愧疚,她小心伴在喬昌平身邊,又主動和他聊起天來,一時倒叫喬昌平不好再趕他們走了。

……

車停在了離小區不遠的地方,已到夏末,氣候也不那麽酷熱難當,喬昌平穿著一身正裝,顯得有精神極了,似乎又是當年那個風度翩翩,高大儒雅的美男子。

但終歸還是不同了。

“好好陪清瑜玩一玩,”他頓了頓,又有些生疏地說道,“註意休息。”

目送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宋清瑜主動牽起身旁人的手,“以清哥,這樣真好。”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可不就是真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已經到了尾巴部分,兩人後續情感的升華會與父輩們的故事有很大聯系,接下來先讓他們倆個獨自甜一甜,然後再就是清瑜媽媽的事了。

一開始對後面的設定就是這樣,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現在看來,對父輩的著墨可能會有點多,但我想盡量講清楚,因為兩個人的性格與對感情的態度,都與父輩有很大的關系,所以也就只能如此了。希望大家海涵。

愛你們。另外好像馬上要四六級了,有沒有要考的小天使,祝你們過過過,一切順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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