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星星/餘溫酒

chapter16

——

林萌英語極好，基本滿分，但這回對手是薄許妄，她不敢掉以輕心，決定努力努力再努力，以至於最近都沒去一班晃。

下課立刻摸出英語書，全神貫註看；上課也認真聽講，不再看其他科。

何欣寫完數學，側頭，見她又在對英語答案。

過了會。

看著滿是紅勾的卷面，何欣好笑：“薄許妄再學神，也考不出151分，歇歇吧。”

林萌放下筆。

盯著近乎完美的卷面，長而卷的密睫微顫，抿著粉唇。

良久。

她啟唇輕嘆：“但我可能考149分。”

薄許妄不關心她考多少。

只確定自己能滿分。

所以毫不猶豫答應。

他一直不在意外界，更不可能在意她，所以答不答應其實不重要。

他只是想安靜。

僅此而已。

林萌自認為有點了解他。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

一想到她能拿到他微信，哪怕根本加不上，哪怕他根本不會通過，更別提交流，依然無比興奮——

她又離他更近一步了呢。

“欣欣，你說是不是每個暗戀的女孩都這麽固執，”林萌趴在桌面，聲音含糊，“明知道不可能，依然毫不猶豫飛蛾撲火。”

就算料到結果。

但渴求微乎其微的可能。

就像饑餓吸血鬼遇見鮮甜血液。

無法抗拒的誘惑。

開學考結束後便是周末。

林萌剛下車，被林母叫去驛站幫忙。

到驛站時，林母正費勁往拖車上壘快遞。

林萌微訝：“老媽，你買了什麽？這麽多？”

“貓糧，”林母道，“不多，很快就沒了。”

林萌眨眼：“我們家要養貓？我怎麽完全不知道？”

林母推著車往小區走：“沒養，是薄爺爺收養了只流浪大橘。”

林萌上前扶車，哦了聲。

“我去看了眼，艾瑪，胖得好可愛！”

“原來是橘豬，”林萌瞥了眼貓糧，笑道，“確實不多，都不夠塞牙縫。”

林母突然嘆：“不知道它有沒有機會吃。”

林萌微楞：“怎麽？”

“前兩天它跑了，現在都沒找到，”林母道，“薄爺爺還因為找它摔了跤。”

林萌面露驚訝，忙問：“嚴重嗎？”

“嚴重倒是不嚴重，但得臥床。”

“那就好。”林萌松了口氣。

“薄爺爺現在天天擔憂大橘，都沒法好好休養，你這兩天有空也幫著找找。”

“沒問題！”

第二天早上，林萌縮在被窩做美夢。

夢見自己英語滿分，薄許妄破天荒149分。

兩人正在交易微信。

即將到手瞬間，林母一把掀開棉被。

林萌痛苦哀嚎一聲，竭力反抗，掙紮著把臉埋進枕面，企圖做完剛剛的美夢。

林母扒卷在她身上的棉被，溫柔道：“乖乖，起來找大橘啦。”

即便捂住雙耳，還是能很清晰聽見。

忍了會，忍無可忍。

林萌松開雙手，擡起小臉，眼神委屈：“我在學校每天零點睡、六點起，好不容易周末能睡個懶覺，你就不能讓我多睡會再去找大橘嗎？”

林母坐在床頭，輕揉她毛茸茸的頭：“媽媽看了時間，現在七點半。”

言下之意，已經讓你多睡了一小時，知足吧你。

“……”林萌可憐控訴，“媽媽，你不愛我了，你移情別戀了。”

林母毫不猶豫理直氣壯：“對，媽媽現在愛大橘，你快去找它。”

“……”

“媽媽好幾天沒看見它，肯定瘦了，快起來找它。”

林萌滿臉美夢被打斷的不爽和遺憾，但沒跟無痛二胎的林母計較，慢吞吞坐起。

腦中還在回放剛剛的夢，一會欣喜，一會難受，臉上表情很豐富。

過了會，她終於認清只是夢，還是被打斷的，看向林母，嗓音軟糯：“你去嗎？”

“當然，不僅我要去，你爸也要去。”

林萌有點懵：“老爸今天不上班？”

“原本要上，但為了找大橘，調休了。”

“……”怎麽感覺自己失寵了……

“趕緊洗臉刷牙換衣服，別慢悠悠的，早飯留在桌上，我和你爸先去找。”

“……”不是感覺，是真的失寵了。

林萌沖林母背影怒了努嘴。

她不至於跟大橘吃醋，反而挺喜歡，想看看什麽模樣，竟然一下迷倒身邊三人。

林萌在床上滾了幾轉，瞌睡蟲走得差不多，打著哈欠去浴室洗漱。

換好衣服，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的早飯，腳步一頓。

“……”

面包牛奶，還是速食，對追求營養的林母而言，毫無疑問最快最敷衍的早餐。

林萌坐在餐桌前，拿起面包，撕開包裝，咬了口，望天嘟囔：“果然，有了二胎，一胎就失寵。”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

她偏頭看，媽媽的消息：吃完沒？

“……”林萌眉心一跳，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吃完下來找貓。

林萌咬了口面包，加快咀嚼速度。

-算了，拿著面包牛奶，邊吃邊找。

“……”

林萌頓了下，乖乖拿起早餐出門，一臉憂傷。

不止失寵，還淪為工具。

早晨的一切格外溫馨。

金燦燦陽光傾瀉而下，灑滿世界，卻不灼熱。

沾著露水的風撲面而來，溫潤舒適，還能聞到淡淡青草味。

林萌一手面包一手牛奶，吃著下樓。

兜裏手機不停震動。

應該是林母的消息，但她兩手沒空，沒法看。

到樓下，林萌吃完面包，把垃圾丟進垃圾桶，正想掏手機，突然註意到對面草地。

少年正彎腰看什麽，手裏提著籠子，穿著寬松白體恤、淺藍牛仔褲，顯得腿更長更直。

黑發有些亂，末梢染金芒，面上帶著細汗，晨光瀉下，流轉出五色的光暈。

林萌看得失了神，舔了舔唇，慢吞吞上前。

薄許妄正全神貫註看草叢，沒註意身後站了人。

轉身時，看見少女楞了下：“你站我身後幹嘛？”

“不幹嘛，”林萌忙搖頭，欣喜又震驚，“原來你跟我住一個小區。”

薄許妄似乎一點都不驚訝，輕嗯了聲，繼續看草叢。

林萌跟在他身後：“你在找什麽？我幫你呀。”

薄許妄動作不停，很輕道：“貓。”

“你家貓也丟了？”林萌楞了下，“我也在找貓，你把你家貓的模樣告訴我，一起找吧。”

薄許妄估計找了很久，已經有些急，沒拒絕：“橘貓，毛很黃，肚子很白，很胖。”

頓了頓：“非常胖。”

聽見胖的描述，林萌莫名想笑，但實在不合適，輕咳了聲：“我們分頭找，你找了哪些區域？”

薄許妄指了指：“這邊……”

林萌點頭：“行，我去另一邊。”

薄許妄看著她，似想說什麽，來不及開口，人已經走了。

林萌本就喜歡貓，路上看見會逗、買火腿，這回事關家人和薄許妄，自然更上心。

她仔細找了很久，陽光逐漸灼人，身上出了層汗，有些受不住才去涼亭歇會再找。

林萌剛過去，看見垃圾桶旁趴著倆小男孩，手中拿著什麽，時不時往裏丟。

她疑惑皺眉，快步上前，依稀聽見。

“快把它弄出來，臭死了！”

“馬上，你再找幾個石頭。”

說著，往裏丟了塊石頭，砸出砰的一聲。

伴隨幾聲貓的慘叫。

小男孩激動笑道：“它叫了！”

林萌立刻猜到，臉色變得難看難以置信，大聲道：“你們在幹嘛？！”

倆小男孩回頭，臉上欣喜來不及收，原本稚嫩白凈的臉令人作嘔。

林萌居高臨下看他們，表情和語氣憤怒：“哪家小孩？大人沒教你們品行？”

倆小男孩見是大人，後退幾步，對視一眼，很默契分頭跑。

林萌看了眼背影，氣得不行，蹲到垃圾桶前，埋頭往裏看。

已經秋天，但秋老虎不容小覷，桶裏垃圾不知放了多久，酸臭味熏得眼淚溢出，胃裏一陣翻湧。

林萌忍住不適，湊近了點，隱約可見一只橘貓。

不知是不是薄許妄那只。

她放軟聲音：“喵喵，別怕，壞人已經走了。”

警惕嗚嗚聲響起，像哭。

林萌安撫很久，大橘聲音小了些，才翼翼開門，輕緩拉出桶，時刻註意它反應。

逐漸見光，它反應變大，嗚嗚聲更低更警惕。

林萌忙停下，細聲安撫：“我不會傷害你……”

逐步試探，不知多久，終於拉出桶。

林萌看清大橘模樣。

很大一團，毛發被打濕，臟得發黑，背上掛著幾截米粉。

她細看幾眼，覺得很符合薄許妄描述，尤其那句——

很黃很胖。

林萌想聯系薄許妄，摸到手機才記起沒他微信，他也沒手機，頓時無措。

她盯著大橘看了會，桶又臟又臭，決定先把它弄出。

林萌試探伸手，誘哄：“喵喵，你看環境好差，出來好不好？”

大橘警惕瞪著她，不停嗚嗚，一動不動。

林萌試探好幾次，大橘只叫，沒任何反抗。

她松了口氣，翼翼探向它後頸。

越來越近。

林萌下意識屏住呼吸。

即將摸到大橘後頸時，她咬住下唇，快速一抓。

但沒想到，大橘更快，身體一扭，一爪撓向她。

林萌睜大眼，喉嚨溢出一聲痛呼：“啊……”

桶裏塞滿垃圾，本就不大的空間更小，大橘肥碩，動作施展不開。

走丟這幾天沒吃東西，又被石頭砸傷，所以沒多大力氣反抗。

林萌忍著痛，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後頸，飛快提出。

離開垃圾桶，大橘瞬間沒安全感，反抗很激烈，把林萌手和腿抓出多處傷口。

林萌蹲了半天，雙腿早麻得不行，這會又負傷，直接脫力坐地面。

她用盡全力揪著大橘後頸，小臉憋得通紅，喉嚨裏含著嗚咽。

很快，涼亭中傳出貓的慘叫和少女的泣音。

這會正午，外面很熱，幾乎沒人，很安靜。

所以有點響聲，便很明顯。

聽到聲音，薄許妄走過來。

遠遠看見這場景，瞳孔一縮，面露難以置信。

他立刻反應過來，快步上前。

看見少年，林萌憋了半天的眼淚瞬間湧出，掛滿小臉。

她想著只是幫忙，有老爸老媽在，肯定輪不到她上場，便穿了短袖短裙。

如果早知道薄許妄也丟了貓，自己會遇到，會發生這事，肯定全副武裝。

林萌吸了吸鼻子，低頭看。

露在外面的手和腿被抓出道道紅痕，緩慢滲出血絲。

有些地方甚至皮肉外翻，鮮紅的血緩慢湧出，滑過白凈皮膚，看著格外嚇人。

這些傷一看就會留疤，且極可能大面積。

林萌扁嘴，忍不住哭出聲。

每個女孩都有很多怕的東西，其中絕對有一樣——怕醜。

林萌喜歡畫畫，喜歡一切美的事物。

她完全不能接受，原本光滑白凈的皮膚，帶上道道疤痕。

完全不能！

薄許妄極快跑到她身邊，見她滿身是傷，頓時有些慌亂。

他伸手，想扶她，但林萌手臂有傷，一手摁著大橘，一手摁著地面，不知如何下手。

林萌嗚咽：“貓，你家的嗎？先關……”

“嗯，”薄許妄忙點頭，打開籠門，對著大橘腦袋。

大橘正無措掙紮，看見有洞，下意識鉆進，發現是籠子，飛快扭身。

薄許妄眼疾手快關門。

見此，林萌松了口氣，身上疼痛立刻放大。

這些於她，簡直無妄之災，想到少年竟然真先關貓，頓時來了脾氣。

哭著指控：“薄許妄！你好過分！嗚嗚我幫你找到貓，還救它一命，你不僅不感謝，扶都不扶……”

薄許妄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第一回 遇見這種事，第一回這種心情。

大橘被關在籠裏，不停慘叫，時不時拍打籠門。

兩種聲音混一塊，場景莫名詭異。

薄許妄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表情很慌，半天才道：“你先別哭。”

林萌想起之前，他也叫她安靜，一臉不耐不爽。

頓時哭得更厲害：“我幫了你，你嫌我煩，幫了你家貓，它把我抓成這樣，你們都忘恩負義，渣男！渣貓！”

“……”

薄許妄叫她安靜和大橘瞪她的模樣在腦中交織。

果然是主仆，人欺負她，貓第一回 見也跟著欺負。

身上的傷痛，和暗戀得不到回應的苦悶一塊襲來，林萌突然完全控制不住。

坐在地面，微仰腦袋，小聲嗚咽，像受了委屈卻倔強的小孩。

她望著薄許妄，努力板著臉、抿著唇，想讓自己看著更底氣。

卻滾出更多淚。

聲音軟糯，像撒嬌，還有點懇求。

“薄許妄，我現在很痛，你不準不管我。”

薄許妄唇角抿得平直，目光落在她臉上，表情晦澀。

良久才挪開，掃視她身上的抓痕，神情極認真，似要數清有幾道。

很快又挪開，像不忍看下去。

桃花眸閃爍，裏面情緒覆雜得翻湧成潮。

林萌哭得開始打嗝，看著極可憐。

薄許妄面露了分心疼，心底突然有什麽萌芽，緩慢破土而出。

這種感覺陌生沈悶。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病得有點嚴重，又因為藥物過敏，酒後期都不敢吃藥，一直拖著QAQ最近才見好，酒會努力修文，然後努力更新，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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