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人是妖

鳳炎剛從警局錄完筆供出?來, 同行?的還有梁金梅，三個?混混以?殺人未遂的罪名已經進去了。

梁金梅雖然精神不太?好，不過她並不傻, 她不過是個?小?人物, 除了辛苦的工作，都沒接觸什麽?人, 怎麽?會得罪別人，讓人花大價錢滅她口？

平淡無奇的生?活裏唯一的波折便是丈夫, 她從來不知道跟自己生?活那麽?多年的男人是只可怕的妖怪！

剛被告知這個?消息, 她害怕地不敢回家，不敢跟丈夫單獨相處, 生?怕丈夫知道自己識破他的身?份將她吃了。所以?當玄清真人來捉妖的那個?晚上，她是又恐懼又期待, 當猩猩轟然倒下的那一刻, 她的內心是解脫的。

可是不過兩個?晚上，當理智漸漸回籠, 當孤獨籠罩頭頂，那份心安逐漸焦慮起來，她不由自主地思念起了丈夫。

她想如果盧勇不是妖怪就好了, 他們相依為命那麽?多年，這個?男人一直都那麽?照顧著自己，除了在醫院裏做看護累點，回到家幾乎不用做什麽?家務, 盧勇已經把家收拾幹凈，連飯都做好了。

憨厚的男人給不了妻子富足的生?活, 卻也替她遮風擋雨，給了一個?溫暖的小?窩。

梁金梅吃著難以?下咽的飯, 默默整理淩亂的房間。忽然有一天?，一個?念頭閃現在自己的腦海裏：就算盧勇是妖怪那又怎麽?樣，又沒有害她，也沒有害別人呀！

這個?念頭一起，差點讓梁金梅奔潰。

思念和?後悔充斥著這個?女人的心頭，終於她給他立了一個?墳，這幾天?也是天?天?到墳前燒紙錢，試圖平息自己的內疚，也追憶曾經的美好時光。

而?今日，除了後悔想念之外，又多了一種情緒——害怕，是真的怕不明不白地死了。

鳳白根據鳳炎發來的地址，到了梁金梅的家裏。

一走進這個?屋子，他便皺起了眉頭。

“真是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要讓您過來一趟……請，請坐。”梁金梅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茶幾上，見鳳白在門口停留，連忙道，“不用換鞋了，好些天?沒有打掃了……”

說到這裏，她的神情有些訕訕，眼角發紅，似乎想到了誰。

鳳白不客氣地進了屋，見鳳炎已經坐在小?沙發上了。

鳳炎說：“我?什麽?都沒問，她硬要讓我?跟她回家，說是害怕，我?想想反正?也是來找她的，就幹脆過來了，你看起來是不是有什麽?發現？”

鳳白環顧了一周，肯定道：“這裏沒有妖氣。”

鳳炎摸了摸下巴，“我?以?為我?的能?力有限，看樣子我?沒看錯。”

梁金梅訕笑地問：“兩位在說什麽?？”

鳳白直接說：“我?們看了你丈夫被獵殺的視頻。”

剎那間，梁金梅的臉色一白，她似乎想到那個?傷心又恐懼的畫面。

然後鳳白又說：“不過我?有個?疑問，這個?妖是怎麽?被發現的？”

梁金梅臉色越發蒼白，她看了看鳳白，又看了看鳳炎，結巴道：“你們……究竟是誰？”

鳳白沒有說話，鳳炎回答：“我?們是國家特殊部門的，專門負責這樣的案子，所以?希望你能?如實地回答。”

鳳白揚揚眉，看了他一眼，心說上哪兒去弄這個?證件？

不過梁金梅只是楞了楞，卻沒要求查看，她已經信了，或許這個?時候正?需要這樣的人來幫助她解決她的疑惑，還有保護她的安全。

她說：“你們問吧。”

“盧勇的身?份是怎麽?被發現的？”

梁金梅回答：“是……半個?月前，在醫院裏，我?正?給一個?摔骨折的老爺子做看護，那個?老人家看起來很有錢，住的都是特殊病房，這還是我?幸運，特殊病房的看護不在，我?頂了她的位置。”說到這裏她頓了頓，“有一天?，我?去上班，看見了一個?道士，似乎是說老人家摔倒不是意外，是有人詛咒他，我?是不相信的，可是他們在場的一家人都信，我?想他應該不是騙人的吧。”

“就是這個?道士？”

“對，就是他。我?送水的時候經過他的身?邊，他忽然叫住我?，說我?被妖氣纏身?，活不了多久了。”梁金梅抿了抿幹裂的唇，卻沒想著先喝口水，繼續說，“我?說他胡說八道，他卻說我?無兒無女，就是因為我?的丈夫不是人，人和?妖不同種族，怎麽?可能?生?的出?孩子，還說我?是不是越來越憔悴，精力不如從前，那是我?的精氣被妖吸走了。”

梁金梅一邊說，一邊怔然，忽然覺得自己說的就跟那道士一樣，胡說八道，誰會相信這個?。

果然，她看到鳳白和?鳳炎那嗤之以?鼻的表情，不相信，心沒由來地忽然一緊。

她那時候怎麽?就相信了？

這時，鳳炎說：“人和?妖當然能?生?孩子，生?出?來的叫半妖。至於精力……大姐，你都多少歲了，想想你這個?年紀的女人能?跟二三十的時候比嗎？”

梁金梅張了張嘴巴，卻反駁不出?來，幹巴巴地道：“可我?這麽?多年就是生?不出?孩子，明明是他……”

鳳炎打斷她：“那你應該去看醫生?。”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孕不育科。”

鳳白淡淡地提醒道：“繼續說吧。”

“他，他還說……我?男人的精神可比我?好多了，說我?信不信他還能?更年輕有活力，因為是用我?的精氣養著他……他是妖怪，說我?要是不信，讓我?回家仔細看他的眼睛，有時候是不是會變紅……”梁金梅忽然瞪了瞪眼睛，高聲說，“我?看了，沒錯，那天?他在廁所照鏡子時，眼睛真的紅了！”

“人疲倦的時候眼裏布上血絲，現在這社會紅眼睛的很多。”鳳白起身?，有些可憐地看著梁金梅，“你丈夫為人應該比較樂觀吧，老的就慢。”

“你什麽?意思！”梁金梅驀地站起來，質問道，“你意思難道說他不是妖怪？那天?明明他就變成了可怕的猩猩，就在我?的面前！我?親眼所見！”

鳳白笑了笑，沒說話。

梁金梅一邊點頭一邊自言自語說：“對的，沒錯，他就是妖，道士說因為他我?的身?體漸漸壞了，所以?生?不了孩子……”

鳳炎嘆了口氣說：“並非人變成一個?動物就能?說明是妖，那道士有沒有給過你什麽?藥？”

鳳炎話音剛落，梁金梅的蒼白的臉色瞬間變成慘白，她的身?體漸漸地顫抖起來。

鳳白追問：“有沒有藥？”

冷汗從梁金梅的額頭低落下來，良久她才?嘶啞著聲音說：“有……三次，我?都騙他吃了……”

說到這裏，基本的信息已經肯定了。

鳳白對鳳炎吩咐道：“你問問阿貍，有沒有個?叫盧勇的妖登記了身?份。”

鳳炎打開手機，正?巧微訊顯示了阿貍的頭像。

他看了看已經在奔潰邊緣的梁金梅，忽然有些不忍直說，就將手機給鳳白看。

阿貍貍貍：鳳炎哥哥，我?查了所有上戶口的妖，叫盧勇的有三個?，不過沒有一個?在京城，也沒有一個?的原型是猩猩。

“他……阿勇，他不是妖怪，對不對？那道士騙了我?？”梁金梅幹裂的聲音傳來，瞪著紅彤彤的眼睛看著鳳炎。

鳳炎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啊——”梁金梅忽然大叫起來，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眼淚卻是不住地往下掉，“我?殺了你！是我?殺了你，阿勇！啊——”

鳳白看著失控的梁金梅，心裏的那種嗤笑忽然堵在心口，沒有那種暢快感，他站起來，走到梁金梅身?後，忽然一擡手拍了一下她的頭，一道溫暖的金光從她的頭頂一路往下經過四肢百骸，冰冷的四肢，如麻的思緒漸漸回暖安定。

這是鳳凰祥瑞的氣息。

“事已至此，悲傷無用，想想罪魁禍首吧。”鳳白將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水遞給了梁金梅。

是那個?道士！都是他胡說八道，蠱惑她！攛掇她！梁金梅的眼裏產生?了濃烈的恨意。

“你給盧勇吃的是什麽?樣的東西？”鳳白問。

梁金梅捧著水杯，怔怔地看著茶幾面，說：“兩次給了我?瓶子，最後一次是一顆藥丸……”說到這裏，她忽然睜大了眼睛，“對，那顆藥丸跟從阿勇身?體裏被挖出?來的長?得很像！”

“所以?是他吃了一顆猩猩的內丹，前面的應該是幻妖水。”鳳炎推測道。

鳳白想了想說：“你再讓阿貍查查看，之前是不是有只猩猩被獵殺丟了內丹？”

“你是說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小?妖獵殺案裏失蹤的內丹被用在這裏？”鳳炎不可思議道。

“很有可能?。”

鳳炎也不用微訊了，直接順風耳給狐貍小?妹。

這個?時候的狐貍小?妹正?準備休息，聞言也睡不著了，立刻給他查。

再多的話也問不大出?來，而?且梁金梅的精神很差，不適合再繼續下去。

“大姐，你就好好休息吧，不用想太?多。”

梁金梅坐在沙發上，呆楞著似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聽到鳳炎的話。

鳳炎有些擔心。

鳳白看了她一眼，忽然說：“大姐，你身?上有迷神香的痕跡，是那道士給你下的吧，這樣就能?輕而?易舉地讓你相信他了。”

梁金梅身?體頓時一震，她緩緩地擡起頭，喑啞著嗓子問：“真的？”

鳳白看著他點了點頭，“所以?節哀。”

梁金梅“哇”一聲哭了出?來，悲痛欲絕。

鳳白轉身?離開了屋子。

鳳炎面露疑惑，然後跟上鳳白，眨巴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做什麽?？”

鳳炎問：“迷神香是什麽?東西？你能?聞到？我?怎麽?就聞不到？什麽?味兒？”

鳳白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給他，“白癡，騙她的，這樣她就不會想到去死了。”

“啥？”

“自責比殺人更可怕。”鳳白嗤笑了一聲，“悔恨比懲罰更容易折磨一個?人的心，若是將罪名推給了道士，她成了無辜，就不會是殺死愛人的兇手，這樣她也是受害者了嘛，沒理由去死了。試想就算盧勇是妖，平日裏對她不差吧，可當她知道後，下起藥要連猶豫都不帶的，自私可見一斑。人類有一句話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呀。”

鳳炎嘆了一聲。

“對了，你還是找人盯著她，這次沒有得手，怕是還有下一次，說不定我?們能?順藤摸瓜找到那道士。”鳳白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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