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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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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慪氣

修行之人一生漫長,生時未必有舉家同慶,死後也往往無人淚灑黃泉,大部分修士會折損在歷練中,連屍首都收不回來。

謝韞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場面的喪禮。

謝韞在來的路上得知,天香門是個上下只有一百多人的小宗門,因為占據了一條小靈脈,盡管大宗門看不上,卻被城內其他小門派覬覦,天香門無力自保,所以才依附銀月宗,每年都會送上一些靈石作為供奉。

對於天香門這樣的依附門派,銀月宗有庇護對方的義務。

天香門此次重傷十一人,亡故兩人,對一個小門派而言,雖然稱不上重創,但也算損失慘重。

更何況……

陸琢玉纏著繃帶的手指搭在劍柄上:“門主夫人死了,竟然鬧得人盡皆知。”

天香門拿得出手的修士只有幾個,柳雲然身死,對天香門是很大的打擊,天香門不藏掖著,反倒鬧出來?

謝韞:“門主夫人?”

陸琢玉道:“柳雲然是內門弟子,五年前下嫁天香門少主,如今少主成了門主,她自然是門主夫人。”

她心情極差,說話邁步進了天香門。

守門的侍衛認識她,遠遠看見,來不及打招呼,連滾帶爬地跑進天香門內報信。

謝韞揣著應白夜,兩個人落在陸琢玉和容澄身後,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停靈的院子。

銀月宗接到消息時,柳雲然已經身死一日有餘,前來的吊唁的修士寥寥無幾,堂內停著兩具棺槨,懸著長長的縞素。

天香門門主出竅初期的修為,面容清俊,此刻一身素衣,木然跪在棺槨旁,眼睛布滿血絲,頭發甚至沒有束起,只是散在身後。

出竅期的修為都遮不住他的疲態。

看上去倒是傷心欲絕的姿態。

謝韞抄手走到棺槨前,這是兩具水晶棺,死去的兩個修士靜靜躺在棺槨中。

死去的兩個修士都是女修,其中一個有出竅中期的修為,秀麗美貌,可惜生機斷絕。

兩個人的屍身已經被修整過,看不出致命傷。

修士死後魂魄歸於天地,就算有心拘魂問一問死因,也是做不到的。死者不能張口,如果兇手謹慎小心,確實很難查到蛛絲馬跡。

應白夜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示意謝韞看左手邊的水晶棺,道:“這是柳雲然。”

謝韞收回視線:“有情人陰陽兩隔。”

應白夜卻輕笑:“我看未必。”

謝韞:“什麽?”

應白夜:“你怎麽知道,傷心者一定傷心呢?”

夫妻道侶如何,親緣羈絆又如何。正道修士斥責魔修如惡鬼,不知惡鬼也是人。

人心才是魔道。

謝韞歪頭:“那我們賭一賭好了。”

應白夜:“你想賭什麽?”

謝韞看一眼天香門門主:“我就賭他一往情深,若是你輸了,就要許我一樣東西。”

如今事件是一團迷,沒有任何的線索證據,兩個人都是憑感覺猜測。

應白夜道:“什麽東西?”

謝韞:“我還沒想好,賭不賭?”

應白夜:“好。那若是你輸了,就……”

他抵著下頜思考片刻,不知為何,脫口而出:“教我怎麽打平安結吧。”

謝韞道:“那我贏定了。”

兩人站在棺槨前,陸琢玉和容澄雖然能聽見,卻不會管,天香門門主則是神情恍惚,甚至沒註意有人進來了。

容澄向陸琢玉微微欠身:“我去祭奠兩位。”

陸琢玉對她點頭,然後停在天香門門主面前,她身量很高,低垂眉眼凝視的時候壓迫感十足:“魏清河。”

魏清河遲鈍地擡起頭,紅血絲布滿的眼睛裏露出幾分驚喜,他連忙站起來,因為跪得久了,險些重新跪下去,扶著棺才站穩,“見過少主,請少主恕罪,在下……”

陸琢玉擡手打斷客氣寒暄:“不用廢話。”

陸琢玉側身,露出身後的容澄:“隨行的還有一位煉藥師容澄,重傷的修士可以交給她救治。”

容澄欠身:“見過門主。”

魏清河示意靈堂的守衛退下,等到正側門一起關閉,他才踉蹌兩步,欠身道:“尊駕客氣了,勞請少主和幾位尊駕隨我一起來。”

他引著四個人一路從後門走過,穿過六七道回廊,解開三道陣法,才從一間密室進入另一間密室。

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是寶庫——天香門的功法靈器都存放在此。

在密室最裏面,竟然坐著十一個重傷的修士,全都依偎在一起,木楞楞地看著房頂。

魏清河道:“這些就是重傷的弟子們。”

謝韞道:“失魂癥,魂魄被拘走了?”

應白夜道:“魂魄雖然被拘走,但是沒有收到損傷。”

他保留了魔尊之前的記憶,對這些陰司手法相對熟悉。

魏清河不認識他,但是見他說話時,連陸琢玉都沒有幹預,猜測謝韞應當是宗內長老。

魏清河屈膝跪在四人面前,道:“是。在下修為淺薄,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無法搜尋到魂魄的去向,這些孩子是我天香門最優秀的弟子!肯請上宗垂憐!”

魏清河一副青年人的相貌,不知是天生如此,還是受了打擊,發間竟然有幾縷華發。

陸琢玉道:“在何時何地出事?死傷者的具體身份是什麽?”

魏清河沒有站起來,眼睛幹澀到流不出眼淚:“死者兩人,一是……我妻柳雲然,二是她的嫡傳弟子,受傷的十一人都是天香門內門弟子,原本都是凡間收來的,身份和體制上並無特殊之處。”

“十二日前,雲然帶著十名弟子前往浣清池……”魏清河聲音有些發抖,被他及時止住,“在回來的路上,遭到了毒手,地點在、在天香門外……不到百裏處。”

“既然不到百裏,你怎麽不出去迎接?”

應白夜指尖擦過失魂修士身旁的桌子,指腹沒有沾到一點灰塵,這裏是十分幹凈的。

但是密室其他地方卻不同,那些封著靈器功法的寶匣邊角都有薄薄的灰,證明不是經常打掃。

這是一間藏得極深的密室,為了不洩露靈氣,沒有布置防塵的陣法,可是安置這些失魂修士的區域卻很幹凈。

這樣隱蔽的密室,恐怕要天香門的門主親自清掃。

魏清河情不自禁垂下頭,將臉深深邁進手掌中,他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哭泣聲:“我、我與雲然……絆了幾句嘴,我不敢去見她,心想只有百裏的距離,就讓她最喜歡的兩個小弟子前去迎接……”

此言一出,四個人的視線都釘在他身上。

陸琢玉道:“柳雲然是泥捏的脾氣,你與她吵架?為什麽吵架?為什麽吵架到了不願意出去見一面的地步?”

容澄也輕聲道:“我聽聞宗內的姐妹說,師、柳道友不惜被銀月宗除名,都要與你在一起。二位應當是情深義重,怎麽會……”

魏清河知道他不能洗脫嫌疑,他慢慢解開衣裳:“我練功出了岔子,已經有五衰之相,如今依靠駐顏丹勉強維持一張還算能看的臉……我想與她解開婚契,她不願意,我就和她吵了一架。”

魏清河的衣服下,皮膚已經不覆光潔。

以謝韞四人的眼力,可以看出魏清河的身體正在從鼎盛走向衰敗。

“我並非與她慪氣,”魏清河的眼淚順著眼眶滾下來,眼神卻是麻木的,“駐顏丹失效,我怕她見到我那副醜樣子。”

“她以後……也不能到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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