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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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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愛恨

祭品?

寒池為什麽會是祭品?他可是元清宗的少主!

羅璟懸茫然了一會兒, 他托起白寒池的手腕,生平第一次生出莫大的恐慌,他握著白寒池的雙手微微發著抖:“什麽祭品?寒池, 你說什麽祭品?”

白寒池擡起眼睛,他生了一雙神采飛揚的桃花眼, 此刻目中燒著怒火, 亮如寒星:“師兄不知道吧?元清宗根本沒有發現新的靈脈, 而是找到了一個被陣法封閉隱藏的秘境, 為了打開秘境,所以謊稱新靈脈需要鎮守,抽調四百多名外門長老進行血祭。”

“因為死去的四百多個修士不足, 所以再選了一批修士入內,為的就是完成血祭, 以此打開真正的秘境。”

謝韞站在白寒池身後, 他手指摩挲著白玉劍的劍柄。

白寒池並不是一味地發洩情緒,而是在幫他們拖延時間,畢竟白寒池並不知道他們手中還有一張保命的底牌。

應白夜在謝韞手心劃字:等?

謝韞輕輕一握。

他更擔心應白夜的狀況, 越階硬抗大陣,損耗不知多少。

應白夜指尖在謝韞手心輕輕劃過:我無妨。

雖然確實耗空了靈力, 但是有劍意在身, 他沒有受到心魔侵擾,拖時間有利於他恢覆靈力。

沒有人見過大乘期修士的一擊能達到何等恐怖的地步,不靠譜的師尊也只是說不要被卷進去,想必這一劍揮出, 能有日月變色的威力,所以抓緊時間恢覆靈力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看得出來,宗主的態度在看到白寒池之後產生了偏移, 也因此影響到元清宗其他修士的態度。

只是這遲來的便宜未免可笑。

謝韞塞了一塊極品靈石給應白夜,示意對方從靈石中抽取靈力,吞服丹藥的動作太明顯,不如用靈石。

靈石是飽含靈力的天然玉石,修士可以直接從中抽取靈力,靈石分為上中下和超過上品的極品四個等級,是修真界的硬通貨。

而一顆極品靈石,可以兌換成一萬上品靈石。

即便是謝韞,手裏也沒有多少極品靈石。

羅璟懸楞楞握著白寒池,因為太過荒謬,他下意識搖頭:“怎麽會呢寒池,你是師尊的孩子,你是元清宗的少主!他怎麽會……是不是有人挑唆你?那個謝……”

“我親眼所見,”白寒池註視著羅璟懸的眼睛,殘忍地打斷羅璟懸,“付遠師兄,唐禮師叔……那一批被招去‘靈脈’的外門長老被活活騙進秘境,不能出來,而帶頭的那個人,就成了所有人怨懟的目標。”

如同他一樣,作為帶隊如秘境的人,會第一個被指責被懷疑。

如果沒有謝韞和應白夜,他就會被圍攻而死。

“為什麽?”羅璟懸看向宗主,他眼睛泛紅,一時竟然找不到聲音,片刻後才接著問,“為什麽?!您看看他,您仔細看看他,這是寒池啊,如果您想要什麽,弟子為您取,為什麽要是寒池呢?他是您在這世上的至親。”

白寒池曾經以為自己和宗內其他長老的血親一樣,有一個還算疼愛自己的父親:“我真的想知道,在父親眼裏,我連一個秘境都比不上嗎?父親,我在你身邊長到十七歲,十七年有餘,在你三千年的壽元中,如此的不值一提?”

世上的話本子說,人若心痛起來,如肝腸寸斷,叫人苦不堪言。

白寒池嘗過斷骨插入肺腑的疼痛,卻遠不能與這樣的折磨相提並論!

宗主視線落在白寒池血肉模糊的雙手上,他一面覺得自己應當漠不關心,一面又仿佛被這傷口刺痛。

果然是斷情絕欲做得不夠,竟然還會被這凡俗之情攪擾。

宗主慢慢按了下胸口:“修士一生與天地爭奪氣運,七情六欲都是身外之物,唯有修為才是最重要的。寒池,你太不上進了,不足以撐起元清宗,遲早會被天地淘汰。”

“可寒池是您的孩子,師尊,你修的是忘情,還是絕情?”羅璟懸緩緩閉了下眼睛,他只感覺內心不斷崩塌,“弟子這麽些年來,竟然從來不曾看清過您……為什麽要是寒池,是我不可以嗎?我不過是出竅修士,便是為師尊死,也不足惜。”

寶珠長老連忙勸慰道:“璟懸不得無禮!宗主也是為了你好!上清妙法第十重是什麽,你忘了嗎?!”

白寒池心神一震:上清妙法?這和上清妙法有什麽關系?

羅璟懸雙目布滿血絲:“為了我?!如果太上忘情修的是冷血無情,我又何必要修?!”

他覺得荒謬極了:“難怪一定要是寒池,難怪不是我。您覺得寒池是阻礙我修行的絆腳石……哈哈哈哈哈,原來是因為我!師尊,弟子修行,並不為飛升成仙。”

他拼死修行,千百個秘境中生死來回,為的是能護住寒池,護住元清宗。

白寒池怔然:是啊,他竟然都忘了。在他小的時候,父親就時常提到太上忘情。難怪一定要是他,不是因為元清宗缺一個元嬰修士,是因為他阻礙了師兄的修行之路。

白寒池原本是為了拖延時間,以免父親對謝韞兩人動手,卻沒想到得到了一個更寒心的答案。

他覺得手腳都凍透了,口舌苦得打結,連繼續往下編都做不到了。

謝韞一手搭在白寒池肩上。

白寒池一個激靈,對了,他並不是為了聽到父親口中的答案,他是要給謝韞他們拖出足夠的時間!

羅璟懸心灰意冷,他心中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他為什麽不去死?

沒錯,只要他死了,元清宗就不得不轉而培養寒池!

羅璟懸雙目垂下,體內靈力忽然開始逆流!

離他最近的宗主立即封住他的靈力:“混賬!你想死嗎?”

寶珠長老冷冷道:“你以為你死了,宗內就會轉而看重寒池了嗎?

羅璟懸死死盯著白寒池的衣袖。

“羅璟懸,你是宗主帶回來,元清宗養大的孩子,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元清宗給的,你沒有回報元清宗,只憑借自己的一腔意氣就要讓元清宗這幾十年來的心血毀之一旦,你對得起元清宗嗎?”

寶珠長老甚至羅璟懸冷漠外表下端正的品性,轉換語氣,柔和道:“現在寒池還活著,元清宗會重新接納他,為了你著想,日後會讓他做外門長老,一切都回到從前。”

白寒池猛然擡頭:“不必施舍我!我受父母生身之恩,如今秘境大開,我與元清宗恩斷義絕!”

寶珠長老微微皺眉:“不要任性!你難道要和整個元清宗為敵嗎?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時候,應白夜收起已經被抽空的靈石,輕輕一握謝韞:好了。

謝韞猛地拎起白寒池,他一直在蓄力,此刻腳下的十方調轉,眨眼間飛出十丈開外。

有反應極快的長老試圖阻攔,羅璟懸強行沖開靈力封鎖,抽劍攔住數個長老,他身為宗主首徒,幾個長老顧及他的身份,一時竟然不敢動手。

羅璟懸嘴角帶血,面如冷玉,冷冷道:“長老們不如連我一並殺了,只是恐怕元清宗幾百年找不出一個上清妙法的修煉者。”

應白夜多看了羅璟懸一眼,想不到這個人居然算得上情深義重,他拉過羅璟懸,將其反向甩開。

謝韞已經和元清宗眾人拉開一定距離,他一手拎著白寒池的衣領,沖宗主一笑:“你不稀罕他,那我就帶走了!”

宗主冷冷道:“你跑得掉?!”

謝韞甩出白玉劍,劍柄離手的瞬間,他向其中註入了一道靈力和劍意:“我有沒有本事,宗主一試便知!”

那白玉劍劍的雕工極其拙劣,劍刃都沒有開,謝韞似乎不怎麽用力,白玉劍綿綿地射過來,卻在半途中忽然消失。

白玉劍所指之處,只剩下一片愴然劍意。

元清宗十二名長老腦海一片空白,耳中只聽到萬鬼同哭,眼中只能見千紅衰敗,熱烈得像日沈天際,火焰燒到盡頭,在難言的悲愴中,一道劍光破開餘熱,其破空聲如鳳失其凰,哀鳴中聲聲泣血。

如此手段,一定出自魔尊陸琢玉之手!

那兩個散修論天資不算絕頂,究竟是如何獲得魔尊青眼的?

宗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運轉功法,眼中飛快浮現出兩朵小小的金蓮花,擡手結出數道手印:“須彌一芥子!”

兩朵金蓮自腳下升起,將元清宗人全部包進去。

劍光鋪天蓋地,於是天地間只餘下一片血一樣的濃紅,劍光穿過花苞,血濺金蓮。

羅璟懸雖然被應白夜甩開,但也受到了劍意影響,他閉上眼睛,任由那天地垂淚的絕望染透內心。

他自從修煉上清妙法後,情緒日益淡漠,只有涉及白寒池時,心緒才會格外激烈。師尊說他是修煉上清妙法的絕佳人選,可他只覺得麻木疲倦。

這樣磅礴的劍意,一定出自一位無與倫比的大乘修士吧?

脫胎換骨,由凡入仙,也依然可以有如此激烈的愛恨嗎?

……

百裏之外

謝韞立在劍上,他一手捂住上半張臉。

白寒池落了一臉的淚,劍意加重了他內心的絕望,他盯著靈劍下的高空,輕輕掙紮了一下——他想就這麽跳下去。

應白夜咳了幾聲:“放心,死不了人。”

如果能一擊殺死一位合體修士,他們這些人也會被餘波絞死。唯一一個可能會死的,已經被他提前扔出去了。

謝韞緩緩放下手,他若有所思:“我一直以為這世上至堅至鋒利者為劍,短劍輕靈,重劍萬鈞……原來劍也好,刀也罷,都可以附加上修士本身的‘意’。”

要失去何等重要的人,才能有那樣的絕望?劍意劍意,劍不過是個載體,意才是本身。

謝韞雙目逐漸放空,隨即閉上眼睛,手一松,吧嗒吧嗒掉眼淚的白寒池如願以償地下去了。

應白夜:“……”

他攬住謝韞,順便抓住白寒池的衣領,騰出手甩出一只小小的核舟,核舟見風便長,眨眼成了一條可以載人的梭舟。

應白夜將這兩個不省心的放在梭舟內。

白寒池吸吸鼻子,縮在角落繼續掉眼淚。

謝韞已經閉上雙目,他似乎陷入了某個極其玄妙的境界,靠在墻上上半身順著歪向應白夜,正好撞個滿懷。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近怎麽這麽晚……

我錯了,大魚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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