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來了嗎？

阮輕輕在問她這樣的話。

想著腦海裏那些紛湧而至的記憶, 想著那些零零散散走馬觀花似的畫面，江璃給出了答案。

“嗯，”江璃不隱瞞，只低垂著眼眸道：“想起來很多。”

阮輕輕聽到這話, 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而是盯著江璃看了許久。

久到江璃終於再次開口：“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阮輕輕抿了抿唇, 手指攥起又放開，慢慢說：“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樣。”

江璃問：“什麽不一樣？”

阮輕輕擰了擰眉，緩緩道：“我以為，等你想起來以後，就會變得像前世那樣，可事實是，你現在還是像這輩子的你更多些……”

停頓了幾秒後，阮輕輕怕江璃沒聽明白，特意問了一遍：“我這麽說，你能懂嗎？”

“嗯。”江璃扯了扯唇角, 笑的很淺。

她告訴阮輕輕：“人總是會變得, 就像上輩子的我, 或許也不是原本的我, 就像上輩子的你, 大概也並非完整的你。”

阮輕輕歪了歪頭，想不通, 就問江璃：“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璃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下樓拿了一把精致的水果刀，當著阮輕輕打開刀鞘，給刀刃消了毒，做完這些以後, 江璃重新坐回阮輕輕身邊。

阮輕輕：“？”

江璃看著有點來勢洶洶，哪怕阮輕輕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大概不會傷害自己，也還是往後躲了躲。

那鋒利的刀刃在燈下泛著光，江璃也越靠越近，阮輕輕瞇起眼，心想江璃不會真的失心瘋了，想用刀子捅我吧？

可就在阮輕輕想完的下一秒，江璃就對著自己的手指出刀，在上面劃破了一道口子。

阮輕輕驚了。

她把那水果刀丟到一旁，抓著江璃的手腕，嚴聲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江璃沒有說話，只把那往外滲著血珠的手指遞到了她粉軟的嘴唇旁。

阮輕輕下意識就張開了嘴巴。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阮輕輕很不舒服，她想把那根手指吐出，但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裏看到過的，說唾液可以幫忙消毒，她就忍著不適又給江璃含了含。

然後才松開齒關，從旁邊扯了幾張紙巾，往上面吐了吐。

很快，那紙巾就被染成了紅色，看著頗為觸目驚心。

雖然吐出去了，可口中還是有血腥味，阮輕輕覺得難受，就又去漱了漱口，回來後她站在江璃身邊，對著她豎起眉頭，問：“你究竟在發什麽瘋？”

江璃把沒受傷的手放在阮輕輕頭頂，動作輕柔地撫了撫，說：“我只是想看看，你還喜不喜歡。”

阮輕輕：“……”

阮輕輕沒回答，可江璃已經有了答案：“看來是不喜歡。”

阮輕輕氣的罵她：“你是不是神經病啊！”

可是罵完了以後，想到記憶深處偶爾蹦出來的那些畫面，阮輕輕又心虛地咬唇。

江璃還給自己備好了創可貼，這會兒正撕開了一半，要自己給自己粘，阮輕輕看到了，也沒法當看不見，就伸手幫她撕開了另一半，然後慢慢地給她包住了傷口。

“你看，”江璃等她包紮完，對她說：“你也跟最初的你完全不同了。”

阮輕輕：“我……”

她被江璃說的茫然了。

有些記憶不會作假，在曾為修羅的那一世，阮輕輕確實不止一次地咬破江璃的手指，貪婪地品嘗著血的腥氣。

當時是什麽感覺阮輕輕已經記不清楚了，不過現在的討厭和抗拒是確確實實地存在著的。

江璃說的對，人總是會變。

江璃一樣，她也一樣。

可即便如此，江璃也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證明吧？

阮輕輕還是生氣，洗完水果刀的江璃回來要抱著她睡，她也鬧脾氣地把人給推開了。

江璃笑了笑，沒說什麽，給她掖好被角以後就離開了。

阮輕輕獨自躺了幾個小時，睡不著，就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黎芊璇正好在樓下打游戲，看到她來了，游戲也不管了，就扔了手機朝她走來。

“抱一會兒。”黎芊璇對著她張開手臂。

阮輕輕擡手簡單抱了抱人，想放開的時候才發現黎芊璇還緊擁著她不放，就敲了敲她的腦袋。

“餵，”阮輕輕說：“抱這麽久是不是不太好？”

黎芊璇哼了哼聲，說：“怕什麽，反正江璃又不在。”

阮輕輕失笑：“她不在豈不是更不好？”

黎芊璇放開了她，又沒徹底放，手還搭在她的胳膊上，說：“難道你不覺得這樣背著江璃更刺激？”

阮輕輕“噗”地一下笑出來，再次擡手在黎芊璇腦袋上敲了敲，回答她：“我完全不覺得。”

她說：“芊璇，我們當不了戀人的，你要清醒一點。”

黎芊璇：“那當情人？”

阮輕輕板著臉：“都說了不行，你清醒一點。”

黎芊璇嘆了嘆起，轉身要走，可沒走兩步，她又大步回來，再次將阮輕輕擁入懷裏。

阮輕輕淡定地問：“你還幹什麽？”

黎芊璇不死心：“聽說這樣突然擁抱會讓人心動，輕輕，你就沒感覺嗎？”

阮輕輕先是搖頭，又點頭，她笑了笑，主動抱住黎芊璇，對她說：“抱你的感覺就像是自己抱自己，沒有心動，只覺得親切，或者，還有一點不知緣由的心疼。”

黎芊璇沮喪了：“抱我就像抱自己？你對我就這麽沒感覺啊？”

阮輕輕放開她，坦言道：“雖然我也不是很想承認，但我似乎真的只對江璃動過心，抱著她的感覺和抱著別人完全不一樣。”

黎芊璇擡手捂耳朵：“我不想聽。”

阮輕輕不再說了，而是笑著問：“剛才在做什麽？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啊？”

黎芊璇：“在打游戲。”

阮輕輕：“那打完了嗎？”

黎芊璇：“沒有。”

阮輕輕催促：“那還不快去打，掛機這麽久不怕隊友罵你嗎？”

黎芊璇失笑：“寶貝，我打的是單機游戲。”

阮輕輕：“好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還在往外面瞄，黎芊璇猜到了她在瞄什麽，就酸酸地指給她道：“江璃在那個房間。”

阮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說“謝謝啊”，說完就要往那邊走。

黎芊璇拉住了她，直磨牙：“你還真要去找她啊？”

阮輕輕點了點頭。

黎芊璇攥著她的手腕不放，說我不讓你去。

阮輕輕無奈道：“別鬧了，好姐姐，我改天再陪你聊天。”

“不用你改天陪我聊天。”黎芊璇帶著她往樓下走，說：“我要你今天陪我打游戲。”

阮輕輕倒是能掙脫，但想著黎芊璇才剛養好一點，身子還虛著，就放棄了，她隨著黎芊璇下樓，陪她打了幾把游戲，親手給她送回了房間，轉頭還是去了江璃那裏。

但阮輕輕去找江璃，也不是因為什麽旖旎心思。

她只是想再看一看江璃的記憶。

阮輕輕特意放輕了腳步才進來，江璃也睡得很熟，她沒有醒過來，因而阮輕輕很輕易地就用手指觸碰到了她的眉心。

眼前再次浮現出一團白色光暈，撥開那雲霧後，阮輕輕就看到了景象。

那是在乾朝皇宮，正值金秋。

螃蟹宴上她喝多了燒酒，醉倒在了桂花樹下，抱著樹幹不松手，沒有人敢過來動她，最後還是宮女請了江璃過來，才將她抱走。

那時候阮輕輕半夢半醒，看清了來人，還喃喃著道：“好香。”

江璃沒有看向她，蒙著白綾的眼正對著前方的大路，聲音冷淡：“是桂花飄香。”

阮輕輕的記憶只到這裏，還不等回寢宮，她就在江璃的懷裏睡了過後。

而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後續。

原來江璃並沒有直接帶她離開，而是就那樣抱著她，在那棵飄香的桂樹下站了許久。

“從前你就喜歡桂花香氣，還要我摘許多朵桂花為你編織成毯，然後躺在花毯裏打滾。”

“輕輕，能同你再次嗅聞這桂花飄香，可真好。”

侍從早就被遣散了。

這地方只有江璃抱著她，無人打擾。

從黃昏到日落，從白天到黑夜，在皎白月光傾灑下來的時候，江璃低下了頭。

她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把阮輕輕擡高，然後落了吻在她額頭上。

很短暫的觸碰，沒一會兒就分開了，可就在那樣轉瞬即逝的輕吻裏，阮輕輕卻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述的溫柔。

明明還在回憶裏，阮輕輕卻覺得眼角處酸紅。

她聽見江璃對自己說：“輕輕，這輩子，我一定能護住你。”

記憶到此終止，阮輕輕的眼淚卻忽如雨下，剛剛開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是很想哭。

或許是忽然意識到，這已經是她同江璃的第三世了。

第一世發生了什麽她具體記不清了，能隱約想起來的，只有和江璃相處的某些細枝末節，那其中總是帶著甜蜜，沒有露出半點慘烈模樣，可阮輕輕清楚，那一世的結局必定不會好。

然後就是乾朝。

她相信江璃是真心想護著她的。

她相信，江璃在桂花飄香的樹下抱著她站立，把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想要好好保護她，是真的想護住她一生。

可她們最終，還是不得善終。

阮輕輕趴在江璃胸口哭的停不下來，終於把江璃給哭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揉著女孩的腦袋，問她怎麽了，得到的卻是一句：“我是不是不應該喜歡你啊？跟你相愛是不是會遭天譴啊？要不然為什麽是這樣的結果？”

江璃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會兒，終還是笑了。

她刮了下阮輕輕的鼻尖，同她道：“瞎胡說。”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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