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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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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昭明二十一年七月十三,??季翎嵐和傅南陵吃過早飯,便去了位於城東的杏林藥材鋪,兩人坐馬車繞過了大半個寧城,??中途還換了一輛馬車,??這才來到目的地。

季翎嵐在傅南陵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臉色比傅南陵還白,??之所以這麽大費周章,??不過是想甩開跟在身後的尾巴。

傅南陵心疼地輕撫季翎嵐的後背,??道:“阿嵐,??你感覺如何?”

季翎嵐搖搖頭,??道:“無礙,一會兒就好,??我們趕緊進去吧,能不在外面停留,??便不在外面停留,以免被發現前功盡棄。”

傅南陵扶著季翎嵐進了藥材鋪,??小李子緊隨其後,高斯則將馬車趕到一邊。

藥材鋪不大,??進門就是櫃臺,東西墻的位置各擺放著兩個大的藥櫃,??上面有很多小抽屜,抽屜上分別刻著藥材的名字。櫃臺的最東面,??有一個可以開關的隔板,??拉開隔板的插銷,??就能進出櫃臺。

櫃臺上有一層浮土,看樣子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打掃。門口的位置有不少腳印,季翎嵐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根據腳印的清晰度來判斷,至少有三夥人曾來過這裏。

“阿嵐有何發現?”傅南陵忍不住問出聲。

季翎嵐隨口答道:“看這些腳印可以判斷,至少有三撥人進過藥材鋪。”

傅南陵感興趣地問:“阿嵐是如何判斷的?”

季翎嵐指了指其中一個幾個腳印,道:“你看地面上的劃痕,應該是清掃時留下的,也就是藥材鋪打烊以後,有人清掃過地面。你再看這幾個腳印,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浮土,正好踩在這些劃痕上面,這些腳印的主人應該是那夜進來滅口的殺手。還有這幾枚腳印,雖然有部分與之前的腳印重合,卻還是能看出鞋底的花紋不同,可以判斷並不是同一夥人。最後這幾枚較清晰的腳印,應該是昨日鷹衛所留下的。”

“阿嵐,你是如何判斷,前兩組腳印不是一夥的,說不定他們是一前一後進的門呢?”

“因為後面這一組腳印,只有進,沒有出。當然,這也是我的一種猜測,不能說準確。”

傅南陵毫不吝嗇地誇讚道:“阿嵐,沒想到只是單純的幾枚腳印,你便能看出這麽多,真厲害!”

季翎嵐一怔,心裏泛起了嘀咕,自己最近似乎暴露的有點多,他所表現出來的不像是一個小乞兒能做的事。

季翎嵐猶豫了猶豫,道:“阿陵,你不問我為何會知道這些?”

傅南陵笑瞇瞇地說道:“阿嵐若是想說,那我便聽著;阿嵐若是不想說,那我也不問。在我心裏,阿嵐就只是現在的阿嵐,無關過去。”

季翎嵐聞言不禁有些怔忪,隨即笑著說道:“還是阿陵看的通透。”

傅南陵的話,季翎嵐聽得很窩心,心裏感慨:這才是真正的朋友。

見季翎嵐不再說話,而是專心的觀察著四周的痕跡,傅南陵心裏不禁一陣苦笑,按照常理來說,他都說出那麽善解人意的話了,對方不是應該感動之下向他敞開心扉麽……

拉開隔板,季翎嵐扶著櫃臺走了進去,藥櫃的很多抽屜被拉開,裏面的草藥散落在地上。地上出了腳印之外,並沒有其他痕跡。在隔板的對面有一個門,他掀開簾子就走了進去。

看裏面的擺設,應該是看診的地方,桌上放著筆墨,地上散落著幾張發黃的紙。毛筆橫放在筆架上,毛筆的筆尖是硬的,明顯是寫過字,卻沒有涮筆。季翎嵐撿起地上被墨水浸透的紙,看上面的痕跡,上一張應該寫了兩行字,卻無法判斷都寫了什麽。

傅南陵的目光一直跟隨季翎嵐的動作,見他拿著紙張在發呆,好奇地問道:“阿嵐,你可是又有發現?”

季翎嵐微微皺眉,道:“就現場的痕跡來說,那些人應是在尋找什麽東西?若單純的殺人滅口,不該有翻動的痕跡。難道說這人手上還有張漢臣想要的東西?”

傅南陵點點頭,道:“阿嵐言之有理,能讓張漢臣惦記的,無非就是當年他暗害梁河的事,說不定這人就留下了什麽證據,即便他死了,也能拉張漢臣一起下地獄。”

“眼下只有這個推斷最為合理。走吧,咱們去後院看看。”

“好。”傅南陵扶著季翎嵐穿過診室,走進後院。

後院裏曬著的都是草藥,只是因為長時間沒人打理,全部散落在地,即便是露天,也能清晰地聞到濃濃的藥材味。小院不大,院子裏種著一棵垂柳,柳樹下面是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正前方是兩間正房,東面是一間雜物間,緊挨著的是廚房,西南的角落裏是茅房,簡單的農家院布置。

兩人穿過院子,來到正房門口,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站在門口,季翎嵐看了看房門,右側房門正中的位置,有半個清晰的腳印。他繞到門後再看,斷裂的門閂有一半在門上,一半掉落在地。“這門是被蠻力踹開的。”

傅南陵點點頭,道:“看來這些人還真是有恃無恐。”

廳堂裏很亂,有明顯被翻動的痕跡。臥房的門大開,床鋪上的被褥掉在地上,床頭的衣櫃被打開,衣服也散落一地。靠近窗戶的位置,掉落一只布鞋,旁邊翻到著一個凳子。窗戶關著,有幾處窗紙破損。季翎嵐推開窗子看了看,發現窗臺上有半個腳印,窗下則掉落一根木棍。

“看來這人是聽到門口的動靜,打算跳窗逃跑,只可惜沒能逃得了,便被抓了。”

“被抓?阿嵐的意思,他們只是抓了人,並沒有殺?”

“現場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絲毫血跡,結合他們翻動的痕跡看,若是那樣東西足夠重要,這人被抓的可能性要高一些。”季翎嵐頓了頓,接著說道:“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推測。”

傅南陵笑了笑,道:“在我看來,這被抓還不如被殺,至少能死的痛快些,少受些活罪。”

“我與你看法不同,活著就有希望,死了便什麽都沒有了。”

季翎嵐倒是能理解傅南陵的想法,畢竟他成長的環境不同,自幼體弱,早早就被告知活不長久,身邊又是一堆牛鬼蛇神,常年成長在爾虞我詐當中,心裏不扭曲已經很不錯了。

傅南陵怔了怔,笑著說道:“阿嵐說得對,活著才有希望。”

他要努力的活著,陪在阿嵐身邊,護著他。

季翎嵐拍了拍傅南陵的肩膀,欣慰地說道:“這才對嘛。”

傅南陵順勢握住季翎嵐的手,轉移話題地說道:“阿嵐,你說這人會把東西藏在何處?”

“在何處……這可真的難倒我了。房間裏被翻得這麽亂,該找的地方想必他們都找了,若是沒找到的話,那就是被他藏在了別處。”季翎嵐看了看四周,接著說道:“這裏也不像有機關暗道的樣子。不過還是找找吧,萬一咱們走了運呢。”

傅南陵笑瞇瞇地說道:“有阿嵐在,我們的運氣定然不錯。”

季翎嵐無奈地笑了笑,道:“那我們分工吧,我去櫃臺那邊,阿陵在正房,小李子去雜物間。”

“阿嵐行動不便,還是我與你一起吧,讓高斯搜索正房。”

季翎嵐差點忘了高斯也在,點頭說道:“也成,那我們便分頭行動。”

傅南陵扶著季翎嵐重新回到藥鋪,首先在診室裏翻了翻,並未發現有何異常,隨後便來到櫃臺這邊。

“阿陵,你檢查上面的抽屜,我檢查下面的抽屜。”

“好。”傅南陵扶起櫃臺旁邊倒著的□□,靠在藥櫃上,開始檢查上面的抽屜。

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兩人終於將所有的抽屜都檢查了一遍,裏面除了藥材,並沒有發現任何其他東西。

季翎嵐靠在櫃臺前休息,苦笑著說道:“阿陵,看來今日咱們的運氣並不好。”

“無礙,是狐貍終歸會露出狐貍尾巴,抓住他只是早晚的事。”在傅南陵心裏,張漢臣已經被判了死罪,有沒有證據都無所謂。

“走吧,去看看他們是否有發現。”

季翎嵐站起身走向診室的門口,路過藥櫃時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藥櫃抽屜上的名字,隨口說道:“四季?還有這樣的藥材名麽?”

傅南陵一怔,隨即說道:“應是四季春,他少寫了一個‘春’字。”

“這也能少寫?”季翎嵐微微皺眉,腦海裏閃過一些東西,道:“阿陵,你再看看,還有沒有寫錯,或者少寫的藥材名。”

傅南陵何等聰明的人,瞬間便領會了季翎嵐的意思,道:“好。”

傅南陵一個一個抽屜看過去,季翎嵐則從診室裏拿出筆墨紙張,等在一邊。

半晌後,季翎嵐重覆地念道:“紫苑少了‘苑’字,降香少了‘香’字,百藥煎少了‘百’字,蘇合香少了‘合’字。再加上之前的四季春的‘春’字,只有這些漏寫了,對麽?”

傅南陵點點頭,看著季翎嵐寫的字,道:“苑、香、百、合、春,這幾個字是何意?”

季翎嵐同樣看著這幾個字,輕聲說道:“‘百合’……‘春香’……‘苑’……”

“春香苑百合!”兩人異口同聲。

季翎嵐興奮地說道:“若是漏寫一個字還情有可原,這麽多字就說不通了,再加上它們又有所指向,就更加蹊蹺。說不定這就是那些人想要尋找的東西所在。”

傅南陵笑著說道:“我就說但凡有阿嵐在,那便有運氣。”

“確實運氣不錯。”季翎嵐揚了揚手裏的紙,道:“阿嵐身上可有火折子?”

傅南陵搖搖頭,道:“沒有,小李子那兒應該會有。”

“既然已經找到關竅所在,那便行動起來,走。”季翎嵐一興奮,完全忘記自己的腳傷,這一步邁過去,踩了個結結實實,疼得他‘哎呦’一聲。

傅南陵見狀連忙扶住了他,心疼地說道:“你腳傷未愈,行動起來要多加註意才行。”

季翎嵐訕訕地笑了笑,道:“一時興奮給忘了,快走吧,不礙的。”

“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了,我去叫他們。”

“也成,那你快去吧。”

傅南陵沒有耽擱,轉身走向後院,叫了小李子和高斯,四人坐上馬車,準備前往春香苑。

上了馬車,季翎嵐才反應過來,道:“你們有誰知道春香苑在何處,是何去處?”

小李子搖搖頭,看向高斯。

高斯見狀連忙答道:“春香苑離這裏不遠,也就三個街口,那是寧城有名的青樓。”

“青樓?”季翎嵐一怔,隨即恍然,看向高斯的面色有些古怪,道:“高大哥,你好似對春風苑很是熟悉啊。”

見幾人都看向自己,高斯連忙解釋道:“不是,屬下只是前兩天搜尋阿嵐下落時,曾進去過一次,僅此一次而已。”

“原來如此。”季翎嵐只從影視劇中看到過青樓,現實中還真沒見過,難免有些好奇,道:“那裏面是何種景象?”

“這個……”察覺到傅南陵的目光,高斯的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道:“與其他青樓並無不同。”

“那……”季翎嵐還想在問,卻被傅南陵出聲打斷,道:“阿嵐,現在這個時辰,春風苑應該是閉門謝客的狀態,我們此刻過去恐引來旁人註意,不若先去高瑾的私宅去看看。”

季翎嵐微微皺眉,道:“私宅是死物,隨時都能去,我擔心那些人也會察覺到藥櫃上的信息,還是越早找到她越好。”

傅南陵見狀心裏一陣無奈,道:“那就由小李子出面查問她的下落,待證實真有此人後,我們再約她去別處,阿嵐覺得可好?”

季翎嵐想了想,道:“青樓人多嘴雜,確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那就聽阿陵的。”

季翎嵐對青樓的好奇程度,也僅限於問問而已,若是真讓他去,他還會覺得不自在。

傅南陵聞言暗地裏松了口氣,那種腌臜的地方,他是真不想季翎嵐去。其實若是有可能,他不想季翎嵐接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不分男女。

高斯將馬車停到春風苑對面的茶樓門口,季翎嵐和傅南陵進茶樓,要了個二樓的雅間,正好能看到春風苑的門口。小李子則徑直走向春風苑,和門口的龜公聊了幾句,便被恭恭敬敬的請了進去。

傅南陵將面前的糕點遞給季翎嵐,試圖奪回他的註意力,道:“阿嵐,你嘗嘗這個點心,味道還不錯。”

季翎嵐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的點心,拿起一塊嘗了嘗,目光再次看向春風苑的大門,道:“嗯,味道還不錯。”

傅南陵見狀心裏不悅,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春風苑的方向,道:“阿嵐可是想去青樓?還是說阿嵐想男女那檔子事了?阿嵐,你現下還未成年,就算是想,也不能……以免傷了根本。”

季翎嵐被傅南陵的驚人之語嚇的噎住了,本能的咳嗦起來,連忙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這才將嗓子裏的糕點咽下去。

高斯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權當眼睛、耳朵都離家出走了。

“阿陵,你……你誤會了,我沒那種想法。”被一個孩子懷疑欲求不滿,季翎嵐臉上一陣火辣辣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阿嵐一直在看春風苑。”傅南陵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樣。

“不是,我是在想百合……”季翎嵐說完意識到有些不對,連忙改口道:“也不是,我是在想案子的事。”

“阿嵐,就算你想,也不要去青樓,那裏的女子配不上你。”

季翎嵐哭笑不得地說道:“阿陵,你小小年紀整日裏胡思亂想些什麽,我壓根沒那個想法。關註春風苑,也不過是因為線索指向這裏,還有就是有些擔心當事人的安危而已。”

“這樣啊,那是我誤會阿嵐了。”既將季翎嵐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又確定了他的想法,傅南陵在他不知不覺中達成了目的。

季翎嵐好笑地搖搖頭,被傅南陵這麽一說,他也不好意思再往下看,端起茶杯喝起了茶,耐心地等待著小李子的消息。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門外傳來敲門聲,高斯上前打開房門,小李子出現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名女子,二十多歲的模樣,濃妝艷抹,衣著暴露,行走間扭腰擺臀,搔首弄姿。

小李子躬身說道:“主子,人已帶到。”

女子眉眼含情地看了看傅南陵和季翎嵐,盈盈下拜道:“奴家百合見過兩位小公子。”

見百合露骨地看著傅南陵,季翎嵐微微皺眉,在他眼裏傅南陵還是個孩子,而百合已經成年,這般作態明顯想帶壞傅南陵,實在讓他反感,道:“百合是吧,我們尋你來只為問話,所以收起你那般姿態,看著厭煩。”

百合嘴角的笑一僵,訕訕地垂下頭,道:“是,百合明白了。”

原本傅南陵見百合如此做派,心生惱怒,可季翎嵐接下來的態度,又讓他心中歡喜。在他想來,季翎嵐是吃了醋,所以才會說話如此不留情面。

見傅南陵看著百合傻笑,季翎嵐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裏不悅,有種自家嫩生生的大白菜即將被豬拱了的感覺。

“百合,你可認識城東杏林藥材鋪的韓林?”

百合的眼神微微閃爍,伸手抿了抿頭發,道:“小公子見諒,百合雖然每日迎來送往,卻因身份原因,很少知曉客人身份,當真不知小公子口中的韓林是誰。”

季翎嵐將百合的小動作看在眼裏,接著問道:“他的容貌被毀,特征鮮明,即便不知他的身份,也定然記憶深刻吧。”

“容貌被毀?”百合眉頭微微皺了皺,道:“小公子這麽一說,百合便有印象了,確實有過這樣一位客人,只是不知他是否為小公子所找的那人。”

“那他最後一次去找你,是何時?”

“日子久了,百合記不得了。”

“百合,來找你之前,我們去了韓林的藥材鋪,在那裏尋得了線索,指向的便是春風苑的你,想必你早已知曉他失蹤的事實。”

“失蹤?百合不明白公子的意思。”百合雙手交握,不自覺的摳著指甲。

“身在青樓,消息應是最為靈通,你應該也聽說了城中變故。我們不是遼遠人,卻是為遼遠事而來,我們只會保護你,絕不會傷害你,所以你大可放心。”

百合手上的小動作越發明顯,很顯然她是在思量季翎嵐話中的真假。

季翎嵐見狀接著說道:“若我們當真想對你不利,直接把你抓走便是,嚴刑拷打,任你一個女子,能抗得了幾時。”

百合的身子一僵,掙紮了一會兒,咬牙說道:“公子,百合愚鈍,實在不懂公子是何意?”

“百合,你是個聰明人,那我也把話挑明,我們清楚韓林為何被抓,也清楚你手中有韓林所托之物。今日你不說,我們也不為難,只是你想清楚,我們能找到你,他們也能,不過早晚的事。到時他們會如何對你,那就不好說了。”季翎嵐等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你走吧。我們不為難你,也請你莫要將我們找過你的事說出去。”

百合一怔,下意識擡頭看向季翎嵐,眼底的驚訝來不及遮掩。

“小李子,你給她些銀子,送她走吧。”

“是,公子。”小李子微微躬身,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遞給百合道:“姑娘請吧。”

百合怔忪地看著季翎嵐,在傅南陵發怒之前回過神來,跪倒在地,道:“公子,求您為奴家做主!”

季翎嵐聞言不禁松了口氣,道:“說吧,韓林與你到底是何關系?”

不再猶豫,百合實話說道:“回公子,韓林本名韓辰,奴家本名韓秀荷,我們本是堂兄妹。只因堂兄一時貪念,弄得家破人亡,現在韓家只剩下我們兄妹二人。”

季翎嵐和傅南陵對視一眼,問道:“你是說你們家族只剩下你們二人?”

“是。”百合眼眶通紅,忍著眼淚道:“我們韓家三十餘口,只剩下奴家和堂兄兩人。奴家幸運,逃得性命,卻被賣身與青樓,兩年前才與堂兄相認,那時知曉家族被屠真相。”

季翎嵐心有不忍,溫聲說道:“你起來回話吧。”

百合擦了擦眼角,溫順地站起身,道:“多謝公子垂簾。”

“韓家出事,是何時的事?”

“昭明十三年五月初一,那日奴家去慈慶庵還願,天色晚了,便留宿在了庵裏,第二日回到家中,就發現……發現家裏人都倒在血泊當中,竟無一活口。”百合再度紅了眼眶,道:“當時奴家嚇壞了,唯恐有人也對奴家下殺手,就逃了出來。奴家流落在外,食不果腹,後又遇到了人牙子,將奴家賣到了春風苑,自此奴家便淪落風塵。兩年前,堂哥突然找上奴家,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堂哥心中有愧,日夜倍受煎熬,發誓定要報仇雪恨。奴家雖對他心有怨恨,但他到底是奴家唯一的親人,便照他的意思,留在春風苑內,為他探聽消息。”

季翎嵐聽完眉頭緊皺,道:“他既然心存愧疚,為何不將你救出火坑?”

百合神情黯然,苦笑著說道:“奴家在被賣入青樓那日,便註定一輩子深陷泥淖,出不出去,並沒有太大區別。若是能憑借己身,為家人報仇申冤,也算奴家沒在這世上走一遭。”

這就是封建社會女人的命運,一旦名聲毀了,那這個人也就毀了。

季翎嵐深深的嘆了口氣,道:“那這兩年,你們兄妹是否一直在為高瑾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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