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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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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日秦語辭沒放林墨然回去。

她為她撐著傘, 牽住她的手,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的與她一同行在路上,無畏周身往來的侍女宮人, 徑直與她一同向長樂宮走去。

這一次二人不再是主仆關系, 也不用再編造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作為遮掩,她就是她的愛人、她的妻子、她的然然,她來帶她回家。

許久未歸, 長樂宮內好像同以往不太一樣了。

林墨然緩緩來到床邊坐下, 有些懷念又有些新奇的擡了眼, 左看看右看看, 許久才收回目光。

繼而擡眸看向眼前的人, 輕聲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如今這寢宮看起來……似乎比以往蕭條了些。”

“少了然然在, 也便少了太多煙火氣。”秦語辭應聲笑笑,擡手斟上杯熱茶放進林墨然的手心,又主動暖熱自己的手,附在她的臉上, “叫我收整起來又有何意義。”

“不過之後就不會了。”秦語辭道, 聲音很輕,就這樣靜靜直視著她的雙眼,眼底似有柔光閃爍, “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

“到那時, 然然喜歡什麽,便在寢宮內添置什麽,一切都聽你的。”

她說的這些話, 句句聽了都叫人心頭頗暖。

林墨然應聲點頭, 鼻子不由得有些發酸, 沈默許久,這才終於問出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惦念著的問題:“我們分別的這數日,音音過的如何?”

語畢,眼前的人似乎頓了頓,記憶也在此刻鮮明起來,曾經涉過的險,每一個千鈞一發的瞬間,全部清晰的在腦海中呈現。

有許多次,她險些被奸人所傷,好在她及時躲避,這才得以保命,沒叫刀刃落在致命的地方。

近來多雨,山路濕滑,哪怕謹慎前行,也難保不會跌落滑倒,有次她險些墜落懸崖,若非反應機敏,恐怕當真要折在此處,永久與青山為伴。

更別說這一路曾數次被皇後派人設下的陷阱所擾,哪一次不是險象環生。

但所幸,後來阿雙帶人及時趕到,再之後又得寧欒韓玥韓知縣搭救,這一路才終於少了些曲折磨難。

只是她知曉,這一切並非偶然。

“還不錯。”想到這裏,秦語辭勾唇笑起來,刻意隱去許多令人憂心的情節,只道,“雖也遇到一些挫折,但終歸還是平安度過。”

“多虧然然。”她道,真誠開口,聲音帶笑,“是你救了我。”

“那便好。”林墨然點頭,每個人都是如此,輕易不願將狼狽的一面暴露在愛人面前,怕她擔憂,也怕她難過,既然音音不願說,那自己也就不再問了。

“然然呢?”話音一落,便聽眼前的人也這般開了口,眼底分明含著心疼和關切。

林墨然擡眼看她,沈默半晌也杏眼一彎揚唇輕笑起來,學著她的語氣,禮尚往來的道了句:“我也還不錯。”

她道,轉頭將手中的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之後擡手抱住秦語辭的脖子,語氣裏滿是親昵和依賴,“雖和你一樣也遇到了些挫折,但好在有許多人在暗中幫襯了我。”

“有凝煙,有四公主,有位年輕的獄卒,後來有幸脫險後,也得到了許多侍女和宮人的照顧。”

“自然,這其中也有音音。”她道,實在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紅了臉頰,可小嘴卻沒停,依舊叭叭的同她分享這段時間以來藏在心底的話,“每每堅持不住的時候,我都會想起音音。”

“也做過太多次假設,想象如果是你,究竟會如何做,想象這一路你都經歷了什麽,行了多少路,過了多少橋,見了多少人,祈願你要一直好好的。”

“自然也設想了一下若我真的沒撐住,不幸離世了,音音又當如何。”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裏難免帶上了些哽咽,垂眸偷偷緩了片刻,這才終於繼續向下說去:“我想,在沒遇到音音之前,你一直孤獨又寂寞,獨自一人承受了太多太多。”

“我心疼那樣的你,也不願再叫你陷入那樣的境遇,既然承諾過要一直同音音在一起,自然要說話算話才是。”

“人生本就短短幾十年,我不忍你還像之前那樣一個人度過,我想你每每轉頭,都能看到我在身側,想你只要張開手,就能得到親吻擁抱,想你眼底有我,哪怕睡著了,夢裏也有我。”

“每每只要一想到這些,哪怕再多苦難,也終究會支撐下去了。”

許是太久沒能見到愛人,林墨然一時間同她說了許多。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好不容易重逢,自己本應說些開心的才是,同人說了這些難過傷感的話又是做什麽,於是連忙輕咳一聲擦掉臉上的淚水,意圖從秦語辭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同她說些旁的。

只是還未等動作,便察覺眼前的人突然將自己抱的更緊了。

她似乎也落了淚,林墨然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肩膀被淚水打濕,與冰冷的雨水不同,它分明隱晦又溫熱,滴滴流進她的心窩。

恍惚間,秦語辭似乎再次開口吐出了什麽,聲音很輕,可林墨然卻還是一下便聽到了。

她說:“然然當真很好。”

她還說:“既如此,我想然然現在就抱緊我。”

如此要求,叫人怎能不應和。

“好。”於是林墨然點點頭,繼而也收緊自己的懷抱,兩人就這樣坐在昔日一同睡過的床榻上,緊緊的抱在了一起,抱的很緊很緊,許久未曾分開。

也開了口,滿含柔情愛意的輕聲應她:“榮幸之至呢。”

如今秦語辭才回來,自然有許多事務未曾處理,也有許多事情需要應對。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頗為急切的敲響了長樂宮的門,是鳳儀宮那邊傳來的消息,說皇後娘娘在昨晚自盡了。

於夜深人靜之時,換上了昔日做蕭大小姐時常穿的衣物,又接連吃了數把粟蘭花,坐於窗前對月而亡。

這個結果,倒也未叫秦語辭感到有多意外。

母後這一生視妹妹如若珍寶,如今聽聞她死去的真相,自然承受不住,想來,這或許也是最好的結局,她既可前去同至愛之人團聚,也可獲得自由,終於不用永遠永遠的被困在這深宮裏。

她終究還是不願陪自己走上最後一程。

皇帝聽聞此事,不由得悲從中來,迅速趕到卻又站在鳳儀宮前遲遲未曾入內,想著她既不願見自己,終究還是沒去親眼見她最後一面。

只是吩咐下去厚葬皇後,為她辦了一場頗為盛大的葬禮,妥善葬入黃陵之中。

只少數人知道,其實被安葬進黃陵中的並不是皇後娘娘的遺體,不過幾件衣物與發冠而已,而她的真身則被葬在了顧子守的墳邊,亦如她生前所願。

這是皇帝對她最後的妥協和寵愛,之後他便擬下退位讓賢的聖旨,將自己緊握了大半生的皇位徹徹底底交予到秦語辭手中,從此再也不問朝事,再也不見任何人。

到最後,依舊是秦語辭得了這天下。

書中的故事眼下已經走到了結局,但生活卻依舊要繼續,系統總算陪著林墨然完成了任務,終於可以前往總部覆命。

“統兒還會回來看我嗎?”林墨然問,語氣自然頗為不舍。

“一定會的!”系統點點頭,真誠道,“畢竟然然不光是我的宿主,還是我的朋友,等到適當的時機我會回來找你玩啦。”

“好。”林墨然輕笑應她,繼而開口由衷祝福,“那就祝統兒此行順順利利,早點回來!”

“知道了。”系統也笑起來應和她,二人就此分別,共同去往最終的目的地。

對系統而言,那個目的地是總部,而對於林墨然而言,她要去的則是秦語辭的身邊。

自從登基大殿之後,秦語辭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政事中,接連解決了許多皇帝在位時殘留下來的弊病,也不忘每一個曾經幫助過她的人,該賞賜的賞賜,該晉升的晉升。

就連秦若瑾也沒叫她閑著,竟也弄了個閑散名頭給她,叫她終於不用成天被母妃壓著讀書,可以借公務之由四處走走看看。

於是自那之後,秦語辭收到的所謂好玩意兒也就更多了,秦若瑾每行至一處,都要特意采買些亂七八糟的回來給她,甚至也同她曾經所做的一般,故意帶些憨憨傻傻的木雕回來同她玩笑。

“你信不信我罰你?”每每此時,秦語辭都難免感到哭笑不得。

“陛下饒命!”卻再多無奈,也抵不住秦若瑾滑跪的速度飛快,“臣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過想必陛下也就只嘴上說說罷了,不會懲戒我一毫一分。”她道,呲牙對她傻笑,“畢竟您不光是陛下,還是我的皇姐嘛。”

“你以前答應過,無論何時都不會拋棄我的。”她挑眉,腦海中的記憶突然回溯到那一晚,自己和皇姐月下飲酒的一夜,不由得笑容頓時又肆意了不少。

擡手沒大沒小的拍拍秦語辭的肩膀,隨之擡腳跑出寢殿:“以後我還會給皇姐送的!”

語畢,像陣風似的很快消失不見,秦語辭嘆口氣,盯著秦若瑾的背影搖搖頭,隨之再次垂眸處理起政務來,好不容易處理完了,又要叫來夕雪和朝雲,叫她們去問問大廚房的桂花糕做的如何了。

她的林大人快要從禮部歸來,理應早些準備好一切才是。

這樣的日子,還有許多許多。

秦語辭專心朝政,林墨然便盡心輔佐,朝堂上互相提點互相配合,無論是國還是家,顧得都極為不錯。

這期間,她們也曾再次前往地牢,與秦月微見上一面。

這次再見,她似乎有些瘋了,並不能接受秦語辭如今做了皇帝的事實,坐在牢內叫囂的厲害。

卻又終歸沒有太多力氣,身上的傷也盡數未好,不出半晌便停了下來,只滿臉怨恨的看著秦語辭,嘶啞出聲:“你不如殺了我!”

話音一落,眼前的秦語辭勾唇輕笑起來:“我又不是你。”

“以往,妍嬪也是你殺的吧。”她道,聲音很輕,卻又好似魔咒,不斷傳進秦月微的耳朵,“你殺父弒母,謀害手足,又作惡多端,禍亂朝政,於情於理的確該死。”

“只是我卻不會殺你,我怕臟了我的手。”言至此處,秦語辭擡手從一旁的獄卒手中接過把刀來,徑直扔進牢中,“是死是活,你自己定奪吧。”

“秦月微,這是我最後一次同你見面了。”做完這些後,她重新轉了身,如所言那般,頭也不回的離去,只留下最後一句簡短的話給她,“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也再也不見了。

再之後,時間又過了近三個月。

秦語辭提前處理完了手頭上的朝政,也迎來了林墨然的生日,於是轉身步入廚房,親手為她做了碗慶生面。

待她吃完,又特意牽住她的手,與她並肩行入一間密室。

“是什麽呀?”林墨然起初還在說笑,也不知到底是什麽禮物能叫她如此神秘,直到行至最深處擡眼看去時,卻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眼前放置的,是兩件喜服,大紅色的,哪怕在有些陰暗的密室裏也頗為好看,而更為叫她驚詫的是,這兩件喜服的板式竟同她昔日幻想的不差分毫。

制成什麽樣式,繡上什麽圖案,正如那一夜二人演練時她回答秦語辭的一樣,只是那時究竟如何,她只能在腦海中暗自想象,可如今卻終於能夠親眼得見。

“然然那時說的材質頗為難尋,既要成婚,一切自然要合你心意,如你所願才是。”秦語辭笑起來,柔聲道,“因此便耽擱了些時間,叫這兩件喜服直至昨日才終於完工。”

“好在,今日恰逢你生日,著實是個頗為吉利的日子。”她笑笑,擡手撫上林墨然的側臉,垂眸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笑的頗為溫柔。

“我說過會風風光光的娶你,叫你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夫人,將這世間所有美好之物全部捧到你面前,因此早已暗中備好了一切。”

她道,語氣輕柔且堅定,卻又有滿滿的柔情蜜意摻雜其中:“只要你點頭,我們明日就成婚。”

“不知在這樣的日子裏同你提親,然然可願?”

這話雖才問出口,但二人心底卻早已有了答案。

林墨然擡眼看她,眼眶裏不自覺的被淚水蓄滿,可唇角卻又下意識的勾起,認真回應她的問題:“自是萬般情願。”

於是第二日,封後大典便極為隆重的開始了。

一大早林墨然便起了身,收整完畢後由凝煙伺候著換上婚服,戴上喜冠,精心描繪了面龐,悉心熏過香。

再之後坐上轎攆行至大殿前,伴著周身的唱和和祝福,一步一步來到秦語辭的身邊,緩緩將手放在她的手心。

蓋頭有些重,也阻擋了她的視線,林墨然一時看不到太多旁的,本是緊張萬分,卻突聞眼前的人似乎湊近了她的身邊,還不等行禮便開口喚她:“夫人,腳下當心。”

聲音很輕,只她們兩人能夠聽見,林墨然聽聞此言,不由得心頭一暖,開口回應她:“嗯。”

“那音音可要牽好我。”她道,一顆心突然就漸漸落了地,有她相伴,至此再也沒了半分緊張驚慌之感。

“然然放心便是。”秦語辭笑笑,與她並肩緩緩向前行去,一同按照禮制拜過天地行過了禮,之後一並回到洞房,踏入殿門。

許多人正在此處等著恭賀,皆是昔日的朋友親人,就連韓玥和柳汐也一並被邀請來,個個搶著起哄祝福,周身一時間亂作一團。

而叫林墨然頗為喜悅的是,系統也正巧在此時歸來了。

一連分別數日,系統似乎也經歷了諸多事,如今終於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小小實習統,竟接連晉升數次,現在不光手握無數權限,手底下還掌管了一大批人。

“統兒真棒!”林墨然不免高興萬分,“你是怎麽做到的?”

怎麽做到的。

系統應聲笑笑,決心保守這個秘密,不要告訴她的好,於是便只道:“那當然是然然完成任務完成的好!”

話是這樣說,其實背後卻故意隱去了許多往事。

其實林墨然並不是系統帶過的第一個宿主,也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只是那會兒她並不是秦語辭的侍女,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

她從現實世界而來,哪怕母親早逝,也從未得父親喜愛,卻依舊勇敢堅強,樂觀向上,系統同她綁定在一起,著實深受她影響,從她那裏學會了許多屬於人類的情感。

原本,這個世界的故事本不應該如此的,她本只是一個旁觀者,無法過多左右世界線的進展,只能看著大昭逐漸沒落,聽到四處發生了天災和戰亂,知曉何時皇帝離世,何時秦語辭上位。

只是事已至此,饒是換了新帝也依舊難改事實,昔日的弊病難以瓦解,四處又頻發戰亂和暴動,前期秦語辭倒還應付的過來,只可惜隨著年歲漸長,以往又受過太多的傷,身體終究難以支撐,到底還是倒了下去。

大昭終究還是走向覆滅,百姓到底還是死於災難。

如此結局,著實叫人悲哀,林墨然不忍看到這樣的場面,終究還是選擇舍棄自己的性命,護秦語辭周全,為她擋下致命一箭,希望能以一己之力,叫未來發生哪怕一點點的改變。

這樣的宿主,系統還是第一次見,昔日她從林墨然那裏學會了樂觀和積極,眼下又學會了她的勇敢和擔當,未來輕易難改,可若是大家都在努力,一切總會有所改變。

於是最終,系統選擇舍棄自己的一切,傾盡全力救活林墨然,如她所選擇的那樣,將她送到秦語辭身邊。

只是那會兒,她們兩個誰都沒了記憶,此等行徑對於她們來說無非是場豪賭,要不皆大歡喜,要不滿盤皆輸。

但,終歸是老天眷顧,饒是沒了記憶,林墨然所做的一切也依舊如她所期願的那樣,她隨秦語辭一起去請趙老,為大昭尋回不可多得的人才;她與秦語辭一同征戰西北,平覆困擾朝堂許久的戰亂;她和秦語辭攜手抵抗天災,拯救百姓於水火,叫他們逃離種種危險……

兩個人攜手做了太多太多,而最終的結局也終於發生了改變,系統也因此尋回了記憶,回望這段經歷時,也不免覺得感慨和驚嘆。

而現在,該輪到她們二人一起手牽手去尋找幸福了。

“祝願你們這一生都平安康健。”系統笑笑,開口喚她,“別楞著了,快去和秦語辭喝交杯酒呀。”

“好。”林墨然道,應聲回了頭,一擡眼,便正好將身後所有人全部看盡眼底。

那裏滿是一片祥和,站著她的朋友,也站著她的愛人,那裏風景正好,身後是繁花盛景,身前是紅燭綢緞。

而她的愛人,此時正舉著兩杯酒,勾唇輕笑著行至她的面前,將其中一杯向前遞過來,緩緩開口示意:“夫人,一起喝杯酒吧。”

聲音很輕,卻又滿含柔情蜜意,頗為感慨道:“你終於嫁給我了。”

語氣,似乎也帶了些許的哽咽。

林墨然應聲一頓,鼻子也有些發酸,擡手接過那杯酒同她共飲,之後道:“是啊,我和音音終於成親了。”

“以後我們不光是戀人,還是親人,是彼此永遠的依靠和後盾。”她笑笑,一開口便有淚滴落,打濕喜服也打濕地面。

但她卻像毫無察覺一般,此時此刻心底早已被幸福填滿,幹脆湊近些,擡手撫上秦語辭的臉:“我們要一直好好的在一起。”

“嗯,我答應你。”秦語辭笑笑,多說無益,幹脆將千般思緒全部隱進一個熾熱真摯的吻裏,就這樣垂下頭輕輕親了下來。

“說好了。”她笑笑,啟唇輕聲完善了林墨然方才的那句話,作為補充,也作為回應,一字一句道,“正如然然所說。”

“我們要永遠永遠,一直一直幸幸福福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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