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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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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兩日時間很快過去, 藩國使者如約而至,皇帝設盛宴招待幾人,酒過三巡,便如以往那般擺置棋局開始了對弈。

今年時局動蕩, 朝堂內人員變動極大, 新上任的臣子頗多, 想必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棋藝高超者。

皇帝寄希望於這幫新鮮血液身上,妄想憑借他們的力量一雪前恥, 卻不想結果同往年相差無幾, 依舊節節敗退,毫無勝算可言。

可嘆我堂堂大昭, 竟敵不過一小小藩國。

“林侍郎呢?”皇帝皺眉,強撐許久, 身子本就不適,此刻又接連多了無數意亂心煩, 實在難耐,“她人在哪?”

“回陛下的話。”德海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老奴已提前叫人將林大人請了過來, 此時她就在殿外等候,等待陛下召見。”

“帶她進來。”

很快的,林墨然隨宮人一同進入大殿。

今日外面依舊下了雨,不大, 卻也冰涼刺骨,林墨然被帶來時走的太急,根本來不及撐傘, 生生在雨裏站了將近一個時辰。

直至行進大殿, 發絲上依舊沾染著雨水, 身上的衣物也盡數被打濕,緊貼著身體。

“陛下。”藩國使者擡眸看向她,見林墨然如此狼狽模樣,一時間也十分詫異她的身份,隨之道,“這位是?”

“此乃禮部侍郎林墨然。”皇帝應聲,揮手令她坐於棋盤對面,“眼下便叫林大人再同使者比上一局吧。”

“請。”話音一落,林墨然開口道。

她的聲音有些啞意,也藏著些許屬於少女的生澀,一看便知年齡不大,卻又故意偽裝成一副老成端莊的模樣。

使者當她如其他人一樣,或許棋藝還比不上之前幾位精進,起初並未將她放在眼裏,當即落下一枚黑子,就這樣漸漸同她對弈起來。

剛開局時的確同自己想的一樣,這位林大人的棋藝果真不過如此,弊處與漏洞全都十分明顯,使者一開始並未將她放在眼裏,著手進攻她的錯處,認為棋局很快便可終結。

可漸漸的,他卻突然發現了疑點。

林墨然落下的每一子,看起來漏洞百出不堪一擊,可若你真的著手攻打,她卻又能很快做出填補,好似之前的種種皆是故意為之,是她刻意織下的陷阱。

沒錯,就是陷阱。

大昭國力強盛,君主與臣子自然也華貴高雅,尤其面對他這樣來自藩國的使者時,更是不肯輕易放低姿態,哪怕對弈也是如此,向來執著於進攻。

只她一人,以退為進,更加註重整體的棋面,默不作聲的暗中織下一個又一個網,等他主動跳進來。

“大人好棋藝。”使者頓了頓,終於忍不住開口稱讚,“第一次同我對弈,便能將我逼到這般。”

“使者謬讚。”林墨然應聲笑笑,與她的棋面一般,聲音中帶著謙卑和溫度,全無任何高高在上之感,“我不過是多觀摩了一會兒,總結了些經驗罷了。”

“您是說……”使者一怔,再次註意到她發絲上尚未幹涸的雨跡,突然明白過來。

“是我先前主動請求陛下,希望他將我放在最後的。”林墨然道,同樣也擡起眼來同他四目相對,眼底含著一片淡淡的晶亮,“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還是以往她教會我的道理。”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不知是說與他聽還是在自言自語,使者不解其意,正準備再次啟唇時卻見她擡手緩緩落下了白子。

至此,這場棋局終於走向了終結。

宮人全程將兩人的對決模擬在一旁的公示板,皇帝先前見林墨然節節敗退,本心底還憋著一口怒氣,直至突然柳暗花明,勝負徹底扭轉。

林侍郎竟然勝了!

皇帝見狀頓時大喜,正欲開口,只話未出口,突聞宮人來報,道長公主求見。

長公主。

林墨然一頓,下意識的飛快側眸看向殿外,隨即便發覺當真有一人站在雨中,她似乎回來的很急,竟同她一樣也未撐傘,任由雨珠自發絲滴落,無情打濕衣衫。

可饒是這樣,她卻依舊美麗又清雅,好似雨中信步一般,面容間不沾半分狼狽和不堪。

兩人隔著大殿隔空相望,視線交織在一起,有無限情感傳遞交纏,也就是在這個瞬間,林墨然心底的擔憂和恐慌突然開始消散。

她不再怕了,從見到她的那一瞬間起。

再也不怕了。

“辭兒回來了。”皇帝道,擡眸看向她,明明說出的話頗具關切之意,可聲音卻無比冷漠淡然,“到底所為何事,非要冒雨前來,當心受了風寒。”

“謝過父皇關懷。”秦語辭應聲擡腳邁入,恭敬跪在他面前,“只是眼下,兒臣的確有要事上奏,事關父皇國事,不敢怠慢。”

“既如此,辭兒便說吧。”皇帝擺擺手道,也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擡眸有意看了下方的使者一眼,使者見狀隨之上前,表示既然事關國事,自己也就先退下了。

“使者慢走。”皇帝應聲,正欲再言語時卻見眼前的秦語辭搖搖頭,希望他清退在場的所有無關之人。

這話說的堅定又認真,不像是玩笑,叫人一時在意非常。

皇帝一頓,還真被她勾起興致,到底要聽聽究竟是何要事,便叫人將周邊的所有臣子一並請下,只留德海和幾個貼身的宮人服侍身側。

想必,粟蘭花應當是順利取到了。

許久未見,林墨然實在不舍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卻也知曉眼下乃是非常時刻,便也按照安排緩緩起了身,準備隨宮人一同行至殿外等候。

“你來。”秦語辭用餘光飛速瞥她一眼,之後擡手喚一宮人靠近。

“殿下有何事要吩咐?”那宮人見狀連忙走過來,恭敬等命。

“如今殿外正下著雨,天氣本就十分寒冷,若再無避身之物,實在不妥。”她道,語氣與方才相比,竟是多了些溫和與淡然,“因此,還需勞煩你些。”

“前去為林大人撐上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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