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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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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秦語辭這一病, 頓時叫整個朝堂上下都跟著憂心。

眼下聖上龍體抱恙,直至現在都還未曾查清明確病因,尚未尋到良好的解決辦法, 本就已經足夠叫人煩惱, 不曾想如今長公主殿下的身體竟也開始出現異樣。

群臣皆知聖上和殿下的關系雖表面和諧, 暗裏卻早已趨於破碎,一時難免有些發愁,不知到底該不該私下攜禮前去探望。

若要真的去了,那便相當於明示了自己的站隊, 表明自己忠於長公主一方, 這無異於公開和皇帝作對, 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可若是不去, 他日待到秦語辭繼位後, 難保她不會記起今日之事, 明裏暗裏有意打壓,至此自己的前程也便是毀了。

如此難題, 實在叫人一籌莫展。

所幸不等他們思慮出結果, 秦語辭便已明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以自己身體實在虛弱恐招待不周為由,謝絕任何人前來探望。

這一下群臣這才終於松了口氣, 可以將重心重新放到二人的病上來。

古時十分講究預示一說,大昭也不例外, 眼下聖上和殿下接連大病,也許真是來自上天的預兆,大昭近來恐要遭逢災禍。

這種猜測最先只是在群臣之間傳播, 不知何時竟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頓時惹他大怒, 當即摔碎手中盛著湯藥的瓷碗,氣惱道:“這幫混賬,不見他們在其他方面有所建樹,捕風捉影的事倒個個傳的神乎其神!”

“聖上息怒,龍體要緊。”一旁的德海見狀連忙出言安撫,又特意轉了頭,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宮人快些將碎片收拾掉,重新端碗湯藥過來。

“朕不過才病了幾日,他們便愈發無法無天了!”皇帝十分不滿,如今他大病數日,不光身體虛弱精氣盈虧,就連鬢邊也生出了縷縷白發,本就心煩意亂,眼下再聽到這一轍,便更覺震怒,“朕要下旨,徹查口不擇言之人,定要罰俸削官!”

話是這樣說,但身體卻遲遲未動。

如此行徑,分明是在意了。

德海侍奉皇帝多年,早已知曉他的性子,見他不動便有意給他臺階下:“陛下三思,切勿大動肝火有傷龍體。”

“依老奴拙見,各位大人也許並無忤逆之意。”他道,開口輕聲規勸,“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何況是聖上這樣的明君,他們也是太過擔心聖上的健康。”

“你倒是會說話。”皇帝應聲低哼一聲,聽聞此言,總算氣順了些,“既如此,你便給朕說說,他們所言到底有無道理?”

“老奴不敢。”德海應聲忙道。

“有何不敢,但說無妨。”皇帝道,大手一揮表示自己仁德寬容,並不在意。

這是擺明了要聽他的意見。

德海見狀到底推脫不掉,只得應下來,陪伴皇帝多年,親眼看著皇帝處理了太多事,也聽他說了太多事,德海心底早已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見解,隨之鬥膽道:“將一國之事寄托於玄學之上,仔細想來的確不太可信。”

“但話雖如此,卻也不能全然不信,縱觀古今也的確有相應的例子,乃是上天的旨意與預示,想必定是聖上乃真龍化身,這才得上天幫扶與眷顧,仔細防範些終歸無錯。”

這話說的倒也有理。

皇帝應聲不動聲色,但腦海中卻漸漸回想起近幾日看過的折子,果真有多地災害頻發,亦或有異象發生,也許當真是上天對他的提點。

“罷了。”思慮至此,皇帝心中已經有了答案,擡手喚德海將消息傳於自己的親信,令其著手調查此事,私下尋找一切可行之策和可信之人。

“……”

此事,很快便傳進了長樂宮。

皇帝私下吩咐此事,甚至還專門交予親信去做,無非兩點,一是心底十分在意,卻又因並無明確證據,不想多做聲張,其二則分明是不願叫眾人知曉他相信了此等說辭。

身為一國之君,若將整個國家的命運全部寄托於玄學鬼神之說,足以見得其昏庸無能,若要傳出去,不知百姓又要作何言論。

“父皇當真辛苦。”秦語辭笑笑,開口令夕雪退下,隨之輕輕打了個哈欠。

再擡眼時,便有一塊蜜桔就這樣出現在了唇邊。

“啊。”林墨然道,今日國子監內課業不多,她早已在學堂內做完,想著音音一個人待在寢宮屬實寂寞,便連忙快步趕回,“音音張嘴。”

“然然真好。”秦語辭應聲笑笑,張口咬下那枚桔瓣,近來操勞太多,許久都未曾像這樣一般清閑。

難得趕上然然無事,自然也要同她多親昵一下才好。

“如今然然每日操勞刻苦,倒顯得我太過碌碌無為了些。”她道,開口同林墨然玩笑,“然然會不會嫌棄我無能?”

這說的是什麽話。

“當然不會!”林墨然道,連忙開口反駁,“音音每日要思慮朝堂上的事,樣樣都要權衡利弊得以對策,本就十分辛苦。”

“更何況還要天天喝這些苦藥下肚。”林墨然頓了頓,擡眼去看桌邊放著的那碗湯藥,顏色頗深,一看便知苦到極致,就連嘴裏都不自覺的有些發澀,“反正又沒真病,能不能不喝?”

“若可以,我自然也不願喝。”秦語辭笑笑,臉上並不任何抗拒之色,當即擡手端起那碗湯藥一飲而盡,之後道,“可做戲做全套,終歸還是不要叫人抓住把柄的好。”

可太難了。

林墨然見狀頓覺心疼,連忙擡手摸摸她的臉:“苦不苦?”

“喝的多了,也就習慣了。”

語畢,林墨然隨手一個蜜餞又送了上來。

秦語辭見狀再次啟唇吃掉,口中的苦澀確實消散了許多,心底也有陣愜意升起,覺得有些倦了,便枕在林墨然的膝上閉目養神。

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著,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人再一次開了口。

“音音,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林墨然道,雖知曉秦語辭做事向來胸有成竹老謀深算,宛若擁有一顆七彩玲瓏心,卻還是不解她為何斷定皇帝一定會下令叫人調查。

這般想著,也就這般問了。

“自是通過許多方面的暗示與引導。”秦語辭應聲道,再次睜開眼睛看向眼前的人,緩聲為她解惑,“三人成虎,一件事說的多了,聽的多了,哪怕心底不願相信也終歸還是要稍作思慮一番。”

“這便是引。”她笑笑,繼續道,“可有了引,終究要有相應的例證與之相襯,既如此我便刻意叫我的人頻頻上奏,將各地災害與異象列舉到父皇面前,迫使他漸漸認為兩者之間有所勾連。”

“大大小小的災害無可避免,以往夾雜在眾多瑣事中自然不顯,可單獨拎出來,便顯得格外繁多可怖。”

“再配合一些虛無縹緲的傳說異象,也就更加令人深信不疑,如今父皇太過在意權勢名聲,哪怕心底疑惑頻生,卻也不敢視若無睹,作為一國之君,他輸不起,也不願輸。”

“而我,則正好借此由頭遠離紛爭叨擾,也可更好的籌劃實施接下來的每一步。”

“畢竟……父皇的病屬實太過異樣。”秦語辭說到此處,眼神不免冷冽起來,“我終歸是想查上一查。”

此番,便是一舉兩得。

林墨然點點頭,連忙開口由衷的想要誇讚眼前的人,輕聲道:“音音當真很厲害。”

“然然與我不相上下。”秦語辭笑笑,大方應下她的讚美,沈默半晌竟也反過來誇讚她,頓時叫林墨然羞紅了臉頰。

“我自然是比不上音音的。”林墨然道,擡眼看看自己手中的桔子,突然有些羞愧,總覺自己是否太過懈怠了些,思慮片刻於是道,“眼下時間還早,我再去溫習下功課吧。”

語畢,起身就要走。

秦語辭應聲一頓,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尚未應答便見林墨然起了身,連忙下意識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音音怎麽啦?”林墨然隨之回頭看她。

“無事。”秦語辭道,輕輕搖頭起身,也暗自重新調整好了神態,實在不想將人放走,便輕笑道:“眼下晚膳即將開始,然然不如吃過再去。”

“沒事的。”林墨然應聲搖頭,語氣頗為認真,“天色還早,我溫習過功課再吃也不遲。”

竟然連美食都誘惑不到她了。

秦語辭應聲一頓,沈默半晌突然輕嘆一聲站起身來,就這樣在林墨然的註視下緩步逼近了她,像是妥協一般的輕輕點頭道好。

卻也有後話要說,道:“只是方才的湯藥實在太苦,直至現在我尚能感到不適與苦澀。”

“就當作為緩解,不如……然然親我一下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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