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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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回來了, 其中包含了情緒萬千。

秦語辭從身旁的官兵手中接過外衣,前行幾步親手披在林墨然的身上,借著月光和周身的火光垂眸看向她, 啟唇再次道上句:“歡迎回來。”

聲音很輕, 不知是在同她講話還是只說給自己聽, 明明依舊是一副端莊尊貴的公主模樣, 可只有林墨然知道, 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正在輕微的發著抖。

好似歷經千辛萬苦, 終於找到了失去已久的至寶一般, 就連眼底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擡眸看去,正被月光映的晶亮。

她從未見過秦語辭這個樣子。

“我回來了。”林墨然道, 心底突然刺痛一下, 連忙再一次認真的回應了她, 見周身的人正在向自己靠近, 便又恭敬朝秦語辭行了個禮, “叫公主憂心了。”

“無事。”語畢,秦語辭收回了放在她肩上的手, 再擡起頭時, 分明已經調整好了心神, 方才的神態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二人向來極有默契, 知曉眼下並不是親昵的時候, 便很快收斂了情緒。

“為何就墨然自己, 其他人如今身在何處?”之後秦語辭問。

“途中突遇狼群襲擊,大家都走散了。”林墨然說, 同身邊的眾人點頭示意, 繼續道, “但應當尚未走遠,再加上大家身上都隨身攜帶著弓箭,負傷的幾率不會太大。”

這話乍一聽好似沒什麽問題,但仔細品味卻還是能察覺到不對的地方。

突遇危險,逃避是人的本能,可饒是這樣,能夠通行的路總共就那麽幾條,就算危難關頭眾人四散逃開,也定會有人同林墨然為伍。

可眼下她的身邊卻空無一人,想來必定只有一個原因。

秦語辭頓了頓,回眸瞥了眼身後的斷崖與周邊散落的物什,腦海裏很快有個猜想浮現出來,眼神頓時就晦暗了幾分,眉心也輕輕皺了皺。

但她終究還是什麽都未說,開口叫人牽來了馬,與林墨然一同回到城中。

秦月微和王知州此時也已經歸來,當真如林墨然所說,剩下的官兵已經全部平安找回,這會兒正聚在門口焦心等待。

這其中自然也有許多如今依舊逗留在徐北的百姓,不知是從哪裏聽到了風聲,自發的出來迎接她,其中多數人都點了燈,燈火璀璨且明亮的連成一片,美麗的出奇,隔著老遠就能看到。

這似乎是二人深入徐北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色。

簡單,平凡,卻又充滿屬於人間的煙火氣,迎著那一縷縷光走去,饒是心底有再多的驚慌與恐懼也能盡數消散。

而剩下的一半——

林墨然悄悄側眸看向身邊的人。

她這一路的確遇到了不少艱辛困苦,心底也積蓄了數不清的害怕與委屈,好不容易見到秦語辭,原本打算一一控訴給她聽才是。

可到了真正見面的那一刻,看到她的面容,聽到她的聲音,聞到她身上的味道的那一秒,她卻又突然改了主意。

不想同她說那些擾人的瑣事了,只想同她講一路的見聞,與她描繪路上的景色,無他,只因心境從二人相逢時便發生了變化。

一切……早已在潛移默化間被她治愈,從見到她的那一瞬間起。

除去歸來時偶遇了狼群之外,這一路還算的上順利。

第一批百姓已經平安抵達潛寧,很快被早已等待多時的劉知州安頓好,知曉城中還有餘下的一些百姓,王知州又特意派人去取了水和糧草,足足裝了十幾輛馬車。

“只是其中一輛在躲避狼群時不慎墜毀。”林墨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但所幸其餘車輛全部無事。”

這話說的簡單,短短幾字便能概括,可路上究竟遭遇了多少驚險又有誰可知。

秦語辭知她為了保住餘下那幾輛馬車到底有多不容易,如此想著,便不自覺的心疼起來。

可饒是這樣,她面上卻依舊不顯分毫,只輕輕啟唇應道:“墨然已經做的很好了,剩下的事無需掛懷。”

“是啊,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王知州隨之接過了話茬,“我聽聞那群狼數量不少,又個個兇猛至極,如此情形下林姑娘不僅能夠自保,還能極力降低損失,著實叫人敬佩。”

“殿下,卑職覺得眼下已經深夜,林姑娘奔波數日也辛苦了,不如今日先回吧。”他道,向來能說會道,誇獎過了還不算,還想順勢賣個人情,“餘下的明日再說也不遲。”

“王知州所言有理。”秦語辭擡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繼而視線又掃過一旁默不作聲的秦月微,“二公主你說呢?”

“月微自然也如此覺得。”秦月微聞聲一楞,沈默片刻連忙道。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盡管努力維持著平日的樣子,卻分明魂不守舍一般。

秦語辭原本就十分懷疑今日之事,如今看她這般反應,很快猜到了緣由,想來秦月微和她背後那人的合作並不順利。

兩個互不信任的人,又怎會順利走到最後。

“既是這般,大家都回吧。”秦語辭勾唇輕笑,緩緩收回目光,不再去看秦月微一眼,開口道,“墨然。”

“喏。”林墨然心領神會,擡腳隨她出了正廳,又貼心扶人上了馬車,緊接著自己也鉆了進去。

馬車很快行駛起來,離身後的府邸越來越遠,直到全然再不可見。

林墨然這才悄悄收回了目光,又悄咪咪的掩好了車簾,不叫外面的人看到車內分毫。

“音音。”之後她開了口,眼巴巴的看向秦語辭,盡管自己身上滿是塵土和泥濘實在骯臟,本不應玷汙身邊的人,可她卻哪裏忍得住。

幹脆像是丟了骨頭似的往人身上一靠,袖子上的塵土沾了她一身,軟聲道:“我想你了。”

“我這次厲不厲害?”她笑笑,開開心心同她說悄悄話,“應該沒叫你失望吧,若是哪日回了京,說不定還能以賑災有功為由得到些獎賞。”

“到時候就賠音音件新衣服。”林墨然道,反正衣服已經臟了,幹脆繼續向她身邊貼緊,“就當是我弄臟你這一身的賠禮,音音想要什麽我就予你……”

話未說完,突然就被秦語辭拉住了手腕,稍稍用力一帶,整個人都跌落在了她的懷裏。

一擡頭,秦語辭正認真盯著她,唇邊似乎還掛著一抹淺笑。

林墨然被她這一下弄懵了,許久都未言語,馬車就這樣緩緩前行著,馬蹄踏過石板路,清脆又好聽。

秦語辭正好在此時開了口,緩聲問她:“然然說的可是真的,我想要什麽都會予我?”

“是了。”林墨然點點頭,忙道。

“然然當真很好。”秦語辭笑笑,並未繼續回答她,反而自顧擡起手,緩緩撫過她的脊背,腰肢,果真比之前更加消瘦了些,垂眸檢查,身上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傷痕。

這不禁叫秦語辭皺起了眉頭,心底隨之蘊起一片刺痛,不過才下了馬車就連忙拿了換洗衣物,用仆從送來的水專心為林墨然清洗了身體,又拿了藥膏來為她塗抹。

以上種種,當真和林墨然提前幻想的不太一樣。

分別數日,如今好不容易再次重逢,林墨然原以為秦語辭會和她一樣,抱她,吻她,同她講述這些時日以來的思念與不舍。

可現在看來卻不是,平日慣會說情話的她如今卻什麽都沒說,忙著查看她的狀況,忙著為她塗抹傷口,撫慰她,照顧她。

漸漸的,有沒有聽到那些話已經不重要了。

林墨然杏眼一彎滿是笑意的看向眼前的人,待塗藥結束後總算起身來到床前,奔波數日確實累極,理應好好休息才是。

這般想著,隨之擡手緩緩撩起了幔帳,只是還未等上床,便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她信引的味道,淡淡的桃花香,林墨然頓了頓,垂眸稍作檢查,很快尋到了源頭,原來枕邊竟放著件她的衣物。

“音音,這是……”林墨然楞了楞,下意識的回眸看去,未等再說什麽便被身後的人打斷了。

“然然。”秦語辭道,屋中此時只點了盞蠟燭,她就站在燭光裏,唇角帶笑的看向她,“你方才在馬車中說過,無論什麽都願意予我,如今這話還算數嗎?”

“自是算數的。”林墨然應聲一頓,隨之緩緩點頭。

“既如此,那煩請然然叫我抱一抱。”語畢,隨之聽到秦語辭這樣說,未等應答,便見她緩步走上前來,輕輕抱住了她。

知曉她身上有傷,所以這個擁抱很輕很輕,甚至還提前征得了她的同意。

“音音不要些旁的嗎?”林墨然問,也擡手緩緩抱住了她。

“這便夠了。”秦語辭笑笑,聲音聽起來有些啞,似乎在極力克制著情緒,可到底無果,眼底終究還是蘊起了些許水霧。

認真道:“別的對我來說皆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除了然然。”

“只要能感受到然然在我身邊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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