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雷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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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顧靖想要追趕,努力邁著步子,腳底下卻是想被什麽黏住了一樣,腿重的擡不起來,心裏卻是著急得很,視線在對面的街道,來回尋找,就是怎麽都找不見那人的身影。

“轟隆隆”。在這個多雨的季節,雷聲似若郊外蟲鳴一般自然。半夜悶聲作響,大雨又至,薄涼的空氣,冰鎮著熟睡著的人的神經。又是一道閃電,雷聲炸響。白顧靖一下子掙脫那黏著,大步邁開,“噢哧”,腳下一陣痛處,白顧靖從夢中驚醒,原來是踢到了木質扶手。坐起身揉揉腳面,皺著悶頭。

窗外雨水落地的聲音,如若萬千珍珠從天而降一般,密集錯落。濕冷的空氣,在加上驚醒的餘韻,白顧靖抱著手臂,毛孔閉合,豎起一個個小疙瘩。想起蕭姍被雷聲驚嚇的神情,白顧靖彎下腰,提了提鞋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白府的守夜人,見白顧靖夜游,有些驚訝,確認不是夢游後,為之打了燈籠,護送回房間。白色的蠟燭,黃暈的燈光,有白色的漿紙裹了,保護著不受風力影響,燈籠上方有個碗底大小的圓孔,有些煙氣滿溢出來。白顧靖跟在守夜人的後面,繞過花園,穿過走廊。

雨夜白府,回旋走廊,雨落成珠簾。花園裏,翠綠的葉子,喜迎著雨滴,一顆顆承接,生怕它們砸到地上會痛,溫柔的擁著傾斜著,送它們回歸大地。不甘寂寞的夜來香,肆意的在這雨夜,吐露著芬芳,擺首弄姿。

房門前,青福輕劍在握,倚著柱子,對著庭院,不住點頭。守夜人腳步輕盈,白顧靖也都盡量落地無聲。火光晃過,青福一個激靈,劍刃出鞘,橫眉立目,“來者何人?”

“青福,是我。”白顧靖輕聲說道,生怕吵醒熟睡著的人。守夜人將人送到,便又到別處去巡視了。

“少爺,您怎麽來了?”青福推了推劍柄,將利刃收起。

房間門窗緊閉,黑暗一片,沒有什麽異樣聲音,白顧靖也就放心了。青福獨自守夜,也已有些疲倦,不住的打著哈欠。“把劍放這,去休息一會兒。”

青福仍舊強撐著,“少爺,青福沒事,不困。”又是一個哈欠,帶著眼睛也有些濕潤了。

“快去睡!”白顧靖堅持。

“少爺……”

白顧靖瞪了瞪眼睛,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等下吵醒少婦人,為你是問!”

青福點頭,猶豫的看著白顧靖。白顧靖則是拿了青福的劍,擺擺手,讓青福休息去了。待青福走遠,白顧靖稍稍用力,劍刃出鞘,青光晃過,寒氣逼人。這柄劍不重,對於白顧靖來說,重量剛好,抖動手腕,劍身微顫。佳人睡得安穩,守在門外,白顧靖也沒什麽事情。又擺弄了幾下手中劍,運動起來,倒也暖和。白顧靖便提著劍,在門外憑著感覺,舞上劍了。

房門外窸窸窣窣的對話,蕭姍全都聽了進去。方才被雷聲驚醒,心神不寧,聽得門外聲音,熟悉的聲線,穩著心弦。現在,門外又有些輕輕的金屬顫動的聲音,蕭姍坐起身,看向窗外。黑色的人影映在格子窗上,左一動,右一躥,一個細細長長的物件,忽上忽下的亂竄著,像是一出舞劍皮影戲。

掀起被角,蕭姍自床上走下來,穿好衣服,輕啟衣櫃,從裏面拿了條披風,搭在手臂。一旁的小桃,在榻上仍舊睡得香甜。

“吱呀,”房門打開一條縫隙,白顧靖收了劍,盯著門口,由裏面走出一個女人,背對著門口,握著門上圓環,將門扇拉合,小心翼翼的放下圓環,沒有聲響。

熟悉的月桂香,白顧靖有些不解,這麽晚,蕭姍出來做什麽,還穿戴得如此整齊。

果然站在面前的就是白顧靖,蕭姍心裏暗喜,眼睛卻不敢盯著看,拿起手上的披風,送到白顧靖面前,低著頭,看著白顧靖的鞋面,鞋面上斑駁泥點,還沒全幹。

看著披風,白顧靖笑了,“給我的?”

“嗯。”蕭姍點點頭,迎上白顧靖的目光,黑漆漆的看不仔細,“天涼披上吧。”

白顧靖接過披風,抖了抖,轉了個身,將它披在蕭姍肩上,扶著蕭姍的肩膀,“我不冷,剛運動一下,還出了些汗呢。倒是你,要好好註意身體,別再著涼了,嗯。”

暖意蔓延,由內而外,蕭姍僵直著身子,立在門口。因著自己的生病需要照顧,白顧靖也已留房間給自己休息,還安排小桃服侍;因著自己害怕雷雨之夜,白顧靖就找人守夜,還親自半夜守候。“嗯,”蕭姍輕聲應著,比先前更加清醒了一些。

“呵,”白顧靖笑了笑,蕭姍總是這麽安靜溫和,和此刻的景色最為相襯,一樣精密,如果這當院有池塘的話,那蕭姍必定是雨後初荷。“又讓雷聲嚇醒了?”

蕭姍點點頭,自小就怕雷聲翻滾,雨夜難眠便成了習慣。今夜先是被雷聲驚醒,方又聽得白顧靖聲音,更加精神。

“沒事啊,有我在外面守著呢,你放心回去睡吧。”白顧靖說著,又提起劍來,站了這麽一會兒,還真就有點冷了,需要再運動運動,暖一暖身子。

“夫君呢?”話語急切,蕭姍咬著唇,驚訝著自己的反應,話已出口,便是覆水難收。

看著蕭姍又將頭低下,白顧靖捧起蕭姍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兒,手心的溫熱,熨帖著微涼的面頰,捧在手心的一張精致面孔,眼睛更加明亮,鼻尖小巧,朱唇紅潤誘人,想起晚間那一吻,真是讓人心心念念。蕭姍僵著,電流傳過身體,一陣酥麻,心也跟著漏跳一拍,癡癡的與白顧靖四目相接。

“你希望我怎樣呢?”白顧靖語氣嚴肅,一本正經的看著蕭姍,等待著回應。

“我……”

蕭姍躲避著白顧靖靈動的目光,不敢與之對視,心口砰砰跳著,氣息也跟著淩亂許多。

白顧靖忽然笑起來,捏了捏蕭姍的臉頰,Q彈的手感,滑不留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認真的樣子,也很可愛。不困了麽?”

“……”蕭姍被白顧靖耍了一次,便也有些怨念,嘟著唇,有些微嗔。

“又不說話?”白顧靖又上了一只手,兩只一起掐著人家水嫩的小臉兒,說是懲罰,手上力道極輕柔。

蕭姍別過臉去,幽幽說了句,“不困。”心跳忽而停輟,忽而狂亂,心情也跟著上上下下,心弦不定,叫人如何入眠。

“那好,聊會天?”蕭姍不困,白顧靖也才醒,兩個人這麽傻楞楞的站在門外,也不是個事兒,下著雨的深夜,空氣冷得鉆骨頭,“我們去書房。”

“好。”蕭姍應著。

在冷空氣中站久的白顧靖,邁開步子,一個激靈,寒風刺骨。蕭姍解開披風,欲為白顧靖披上,動作才做了一半,就被白顧靖制止了。

“給我捂捂手,就好。”白顧靖笑著,厚著臉皮,握住柔荑,倆人往書房去了。

白顧靖的手,冰冰涼涼的;蕭姍的手,溫溫熱熱的;相互靠近的溫度,慢慢中和。

關上書房門,點燃蠟燭,房間裏一片昏黃的光。有四壁擋風,也就沒有那麽冷了。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在榻上,白顧靖自顧自的脫了鞋子,圈在榻上,抱著膝蓋坐著。這樣的一個姿勢,很是暖和。蕭姍則是側著雙腿,端莊的坐在對面。

“聊點什麽吧。”

“嗯。”蕭姍晗了頷首,等待白顧靖挑起話題。

“你一直這麽乖麽?我說什麽你都是‘嗯’、‘好’。”白顧靖笑著看著蕭姍,這個女孩子一直乖乖的,小白兔似的,有些可愛,讓人看了想要欺負。

“……”蕭姍不知道怎麽去回答,憋著嘴看著白顧靖。

蕭姍越是等待,白顧靖就越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的對望,讓蕭姍主動開口。這麽堅持著,有一盞茶的功夫,白顧靖終於敗下陣來,蕭姍定力太強。

“呵,你還真是沈得住氣。好了,隨便聊點什麽吧。蕭姍……”

哐當一聲,房頂瓦片落地,緊跟著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兒躥過。

“有刺客!”守夜的家丁,敲響竹杠。被驚醒的家丁,抄了家夥,循聲而來。

不知什麽時候,蕭姍縮在白顧靖的懷裏,瑟瑟發抖。吹熄蠟燭,白顧靖抱緊蕭姍,手裏緊緊握著劍,目光在窗戶和門口徘徊。

“別怕,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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