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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禮到迎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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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這是彩禮清單,請您過目。”

白饒從老管家的手裏接過清單簿,草草的看了一眼,轉交顧青,“夫人看看可還缺少遺漏什麽?”

黃金五千,白銀三千,茶器兩具、銀盆兩組、各色錦緞數匹、全副鞍轡文馬十匹......一本聘禮清單簿上,工工整整,密密麻麻的記錄著禮品項目及數量。

顧青看得仔細,從頭到尾,一項一項過目,尤為謹慎,“不曾缺少。”

“那好,管家貼上喜對兒,咱們這就去相國府上過禮提親。”白饒捋著胡須,和顧青對視一眼,相互都笑了起來。

家丁開道,白饒跨上高頭大馬,身後的家丁們排列成行,有挑扁擔的,還有擡杠子的,每個人都笑呵呵,擡著加了喜對的禮品,往宰相府方向去了。和蕭相爺約好,白饒一行人順利將聘禮送上。穿過街道,過往行人無不駐足觀看,如此聘禮排場,也實屬難見。白饒將禮品送上,和蕭昂聊上幾句,又商議了一些婚禮流程,便又騎上馬,回府去了。

庭院裏擺滿了貼著喜對的物件,白家管家對著聘禮簿,一項一項核對,吩咐家丁,逐一將這些聘禮,搬運到各處。前廳的丫鬟,沒見過這等排場,因和小桃較好,便到廚房叫了看火的小桃,跟著去看上一眼琳瑯滿目的聘禮,過過眼癮。

算算時辰,需往藥膳裏再填草藥了,蕭姍喊了兩聲小桃,未見回應,便自行前往廚房。取上幾支掛在墻上的藥草,用刀軋成小段,掀開鍋蓋,青煙升騰,赤唇輕啟,口吐香蘭,水汽浮動,草藥段兒如數下鍋,擡起柔荑,輕提袖口,右手蘭花,握著湯匙,在鍋中來回攪拌。

小桃回房想要告訴蕭姍關於聘禮的見聞,裏裏外外尋覓,都不曾見著蕭姍,忽的想到爐火上的藥膳,拍拍額頭,一路小跑。

廚房裏,一個和竈臺並不相稱的桃粉色倩影,正背對著門口,認真的攪拌著什麽。

“小姐,您快放下湯匙,小心燙著。這等粗活,讓小桃做就好了。”小桃上前,擔心得看著蕭姍,不敢冒失的搶奪湯匙。

蕭姍挑眉,一雙杏核眼亮亮晶晶,彎彎唇角,放下湯匙,“你也小心燙著,這藥膳在燉上半個時辰就好。”說著取出湯匙,放到小碗裏,退了兩步,站到爐火旁邊。

站在門口的蕭姍,身著白色煙羅軟紗,逶迆桃粉拖地煙籠牡丹花百水裙,用那淺青的織錦腰帶將那不堪一握的芊芊水腰束住,烏黑秀發綰成發髻,插上一對兒蝶翼琉璃簪,晌午的太陽,斜斜的照在身上,為蕭姍鍍上一層金裝。

“小姐,你就像下凡的仙女一樣。”

蕭姍癟癟嘴,眼中含笑,嗔了一句,“淘氣。”緋色撲面,一朵桃花,悄然綻放。

小桃捂著嘴笑,蕭姍平日帶小桃,如同姐妹,從不曾刁難,亦或指使,再加上小桃生性直爽,有些話直接說出來,蕭姍也不生氣。“小姐,白府今日過禮了,小梅方才叫我去看了,就光上等的綾羅綢緞,就有好幾箱呢,這能做多少漂亮衣服啊,小姐等你嫁去白府……小姐?”

蕭姍有些心不在焉,一條繡著蘭花的淺黃手帕,握在手中,手指輕繞,竟是扭了手帕,卷成螺旋。忽的心中添了幾分惆悵,蕭姍輕鎖眉黛,目光稍顯暗淡,查而不覺的咬咬下唇。白府過禮,出閣時日便近了。能與父親相處的日子,彌足珍貴。

小桃不停攪拌著鍋裏的食材草藥,肉香藥香湊成一味,湯水沸騰,香味撲鼻。蕭姍放了小桃半日假期,親手盛了一碗藥膳,放上托盤,親自端上送去父親書房。

“爹,用膳。”蕭姍端著紅木托盤,踢著小步,從外面走進來。

“姍兒來了啊,來來快放下,小心燙著,”蕭昂說著,忙收拾出桌上一角,結果蕭姍手裏的藥膳,放到上邊,“小桃呢,這等粗活,你一個做小姐的,怎能如此。小心燙。”

“小桃隨時丫鬟,去也還是個孩童,姍兒放小桃半日假期,讓她玩去了。”

“姍兒,你就寵著小桃吧!”蕭昂捧起藥膳,用湯匙撇撇湯水,盛上一些,放在唇邊吹吹,一點點的喝下去,“嗯,好喝。”女兒的藥膳湯,是蕭昂的補品,也是精神慰藉,每每喝上一口濃湯,心頭便會暖上方寸,煩惱清退消散。

蕭姍看著父親滿意的笑容,跟著彎彎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如同雨後碧荷含苞。木刻雕花案頭,又多了幾摞文書,父親的公務總是忙碌。父親又盛上一湯匙,細細品嘗,頭首輕搖,青絲間銀絲可見。

“姍兒,今日白府聘禮已下,婚期也已商定,本月十六便是你大婚之日。”蕭昂放下碗筷,如鯁在喉,給女兒讓了座,父女兩個,面對面,促膝而談。

“姍兒知道了。”蕭姍握著手指,一雙清波眼,水水潤潤,後天便是十六,與父親共處,不過短短兩日。

“姍兒,這兩日,你想吃什麽,想要什麽,想做什麽,盡管告訴為父,為父盡量成全。往後嫁作人婦,一切還要聽夫家安排,萬不能任性而為。姍兒成了人妻,為人做事,還需三思後行。如若白家對你有何不妥,盡管讓小桃告知於我。我定饒不了那姓白的小子。那日探姑爺,為父見了白饒之妻,也就是你未來的婆婆顧青。顧青性格溫和,待人有禮,應不難相處……”

蕭昂把能說的,能想到的,一股腦的全都對女兒說了,說教之時,方才察覺時間飛快,便縱有千萬依戀,也難免一朝分別。

……

笙、簫、嗩吶、鑼鼓、銅鑔齊響,走著喜樂,身著婚服的白顧靖騎著黑色駿馬,四蹄踏雪,跟在樂隊後面,一路鞭炮聲不斷,直至蕭府門口,挑起兩桿最大的爆竹,一起點燃,劈裏啪啦。

“老爺,白府的迎親隊伍到了。”

“知道了,”蕭昂看著女兒,一身繡有龍鳳的大紅喜服在身,如脂的肌膚更加粉白,霞帔披上身上,長發如瀑,喜娘一邊念著祝福語,一邊為蕭姍梳妝,每次落梳,蕭昂的心就疼上一下。

“上鳳冠,”喜娘托起鳳冠,上飾金龍一、翊以二珠翠鳳,皆口銜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頭、翠葉、珠翠穰花鬢、珠翠雲等,三博鬢,有金龍二各銜珠結挑排。才上鳳冠,蕭姍的頭就跟著顫了顫,有小桃幫著扶著鳳冠,喜娘再為蕭姍調整。

“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輕顫,”蕭昂念著白居易的《霓裳羽衣歌舞》,紅了鼻頭,酸了心頭,“姍兒,這鳳冠重,走路慢著點,小桃可要照顧好小姐,知道嗎?”

“是,老爺。”小桃也跟著難過起來,在看蕭姍,眼神氤氳,水波蕩漾,一顆淚珠兒晶瑩,劃過面頰,滴在喜服上。

“小姐,大喜之日莫哭莫哭。老爺,您還是回避吧。”喜娘見狀,忙著為蕭姍補妝,“笑一笑,喜氣洋洋。大喜之日,大吉大利,大富大貴……”

“是,是,喜娘說得對,這大喜之日,姍兒不哭啊,爹不在這礙事了。”蕭昂笑著背過身去,兩眼模糊,熱淚盈眶。

看著父親轉身的背影,蕭姍咬著唇,提起羅群,站起身,一聲爹爹,聲音輕顫,“珍重。”噗通一聲,蕭姍跪下來,泣不成聲,叩首道別。

一句爹爹,淚兩行,蕭昂兩步一停,走不是,留不行;一聲珍重,淚兩行,蕭姍雨後梨花一般,身子輕顫,起不來,坐不下。

白顧靖一行人,有一對兒金童玉女引著,走向深閨,恰恰在庭院迎上蕭昂。

“岳父大人,小婿有禮了!”白顧靖一身喜服,胸前用紅綢段系了一朵大大的紅花。

蕭昂摸了摸眼角的淚,扶起白顧靖,拍拍她的肩膀,“賢婿請起,老夫有幾句話與你講。姍兒向來內斂,不喜言表,你要多多體諒;姍兒怕黑,特別是雷雨夜,即便是睡著,也要點上一盞燈照亮;姍兒……”

白顧靖將蕭昂說下的話,一件一件記下來,眼前這位父親,已是幾近所能的為女兒謀著幸福,每一個小小細節,就是這麽的有依有據有對策。喜娘為新娘蓋上蓋頭,便喚上新郎,背了媳婦兒。蕭昂一路目送著蕭姍離開,白顧靖背上的蕭姍,只能趁著蓋頭上浮的時候,再看看蕭府的角角落落,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心緒覆雜。

上了花轎,樂隊吹奏的樂章,更加歡快,白顧靖跨上馬背,與蕭昂告辭。

花轎經過門前的時候,蕭昂終是忍不住喊了一聲,“姍兒!”

轎子裏的蕭姍,咬著唇,淚滴似若拖了線的珍珠,灑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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