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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風染思(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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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是你一直以來最在乎的人。”

血梓祭不說話,抱胸倒是想看看他能說出什麽所以然,“還有……你對殿下,不是真的喜歡吧?”

血梓祭差點咬到舌頭,睜大了眼睛怎麽也不信公子七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對殿下好,那是因為你們從小的交情。殿下性子冷,不愛笑,所以你便時不時出現在殿下面前,想要安慰他,溫暖他。殿下一直被你的妖媚溫柔蒙蔽,卻不知道你真正的內心,血梓祭,你真的覺得,知道真相的殿下會感謝你的溫柔麽?”

血梓祭沒想到公子七會猜的這麽一分不差,吃驚的不行,“你別胡說八道。”

公子七向外探了探頭,確定焱潲茛觿已經走遠,才敢把聲音放大,“我沒有胡說八道。血梓祭,殿下不會喜歡你的謊言,比起在他面前耍寶的你,他一定想要了解真實的你。其實,你不覺得殿下這麽受炎毒折騰,到處奔波,還要被你騙,真的很可憐麽?”

血梓祭說不出話。一是驚訝公子七居然有這麽強大的可以看穿內心的能力,二是他說茛觿很可憐,三是他居然無言以對。他是該哭還是該笑?應該高興有一個可以真正了解自己的人,還是悲哀自己暴露在他人的面前?

這絕對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血梓祭鼻哼一聲,轉身顧自己走在前面,公子七二話不說跟上。血梓祭無言以對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公子七說的沒有錯。他確實只對茛觿一個人才會有不一樣的性格,但那不是喜歡。他只是覺得,作為朋友,他應該去安慰和取樂茛觿,但是似乎……用錯了方法。

焱潲扶著茛觿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在雲滇島下榻的住處。到了門口,茛觿推開焱潲環在腰間的手,強迫自己直起身子,裝作沒事人一樣在焱潲的註視下一個人回到房間,把門關上,只是臉色白的厲害。

焱潲覺得奇怪,但也不願意敲門打攪茛觿,說不準茛觿在房裏療傷也說不準。阿千龍簾不在,估計是發現他們不在上街找人去了,焱潲剛開始覺得沒什麽,夜幕一來臨便坐不住了。

茛觿房裏沒有一點動靜,他心頭一緊,推開門闖了進去。

屋子裏暖暖的,飄著一層淡淡薄薄的水汽,寂靜得詭異。

焱潲扣上門,往內進去。屋子側邊擺了一道屏風,水汽煙霧就是從那裏來的,仔細看還可以看到一人坐在浴桶裏的影子,影子一動不動,他大叫不妙。

第五卷 情迷意亂(二十五)

屏風上掛了幾件紅色衣袍,襯地屋子更加的妖異。焱潲繞過屏風,水汽不斷從浴桶中升騰而起,蒸得桶裏的人皮膚微微泛紅。他靜靜地一動不動倚在桶壁上,面色有些蒼白,閉著眼睛。

焱潲搖了搖他的肩膀,道:“清歌?清歌你沒事吧?快醒醒。”

恍惚間,他看到了茛觿的背部。茛觿的背後一大片的青紫,有大面積的瘀血,不斷的有黑血慢慢往外滲出來。

他腦子空白了片刻,心隱隱地痛,二話不說環住茛觿的小腿打橫抱了起來。離開水面,他帶起了些許水珠,有的掉落回桶裏,有的則留在焱潲身上。

他顧不得這些,急急忙忙把茛觿抱到榻上。茛觿被放在榻上,發絲濕嗒嗒的散在被褥和肩頭,光滑泛著粉紅色的身體暴露無遺,焱潲心裏一動,當下不敢看,將他翻轉了過來背部朝上,用被子蓋住只流出背部。

焱潲不太懂醫,以前受傷了回到府裏下人便用各種金創往他身上抹,不知道管用不管用,焱潲也只有金創藥可以給他塗了。

他不敢去找大夫,怕暴露身份。茛觿強撐裝作沒事人回到自己房裏也是為了掩飾自己有傷的事實吧?他們千辛萬苦鋪好的臺階,不能因為身份暴露而崩塌。

如今谷無憂也見到了,解毒辦法也知道了,要是茛觿願意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去,偏偏關鍵時刻受了傷,還是為了他受傷。

焱潲心裏有些愧疚難受,他確實不該讓茛觿來幫他擋下這麽一掌,等茛觿醒了,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他到了點金創在手心,用手指一點一點沾在青紫處,這中間茛觿沒有半點反應,估計是累昏過去了吧。

焱潲小心翼翼地將被子蓋好,守在榻邊不曾離開。中途阿千龍簾回來了一趟,看到屋子裏是亮著的,確定是焱潲回來以後才放下心,回房間休息去了。焱潲守在邊上一直到下半夜,靠在榻邊小睡。

茛觿睡得很沈,他夢到了幾年前他遇到焱潲時的情景。那個無名客,那顆榕樹,那輪明月,還有那兩個白色的身影,看上去那麽的美好。突然間畫面碎裂,接踵而至的多年前北宮的那場熊熊大火,宮人們不想死去地恐慌的喊叫,君玉臨產前痛苦的表情,還有接過烈兒幼體得知君家皇族全部死去時的無助。如果他沒有跟著君玉逃出來,是不是也會在那場大火中醒來,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對麽?

可結果就是,他活了下來。

他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身體是反過來趴著的,胸口悶的厲害,背部又疼得厲害,動彈不得。然後,他看到了一邊聽到有動靜後正在緩緩轉醒的焱潲。

“炎焱潲,扶我起來。”

聽到茛觿的聲音焱潲立馬清醒了,幾乎是彈起身子,對上茛觿又困又累的眼神,他心底猶如打翻了味瓶,五味陳雜,又驚又喜。茛觿見他這副樣子,像是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便又說了一邊。

“快扶我起來,這樣的姿勢我很難受。”

焱潲抓著他的手臂輕輕將他扶起來,一不小心方向偏轉,被子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了大片白皙肌膚,他們同時一頓。

茛觿的反應是:“你脫我衣服?”

焱潲的反應是:“快把被子拉上!”

兩人陷入了僵局,焱潲很想解釋衣服是他自己在沐浴的時候脫的,不是他脫的,但是茛觿完全沒有要聽解釋的樣子。

他推開焱潲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忍痛坐好把被子拉上。該什麽表情還是什麽表情,冷冷淡淡一點也沒有變。

“谷無憂呢?”

焱潲道:“傷了你之後走了。”

第五卷 情迷意亂(二十六)

“走了?!”茛觿一臉驚異,“你怎麽不攔住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就這麽把人放走了?”

焱潲不明白茛觿為什麽會發這麽大的火,茛觿這麽說話他短時間內沒有接話,半天才說:“你受傷了,我沒辦法攔住他。”

茛觿冷笑:“我受傷和你攔住他好像沒有任何關系吧?”

焱潲不以為然,“有關系。你受傷了,我會難受,我難受,就沒有辦法對付谷無憂。而且,你是因為我受的傷,我不能放下你不管。”

茛觿別過頭不去看焱潲的眼睛,他怕看到焱潲的眼睛會心軟,“你憑什麽覺得我是為了幫你才擋下那一掌?”

焱潲回答的很快:“除了為了我,你還有別的理由麽。”

茛觿斜眼瞪了他一眼,有意結束這個話題,“你最近越來越放肆了,連我也敢頂撞,脖子硬了想要讓兵器庫試刀?”

焱潲又可以把話題扭轉回來,不問清楚誓不罷休:“清歌何必轉移話題,放肆與否我們稍後再議,作為臣下,我很想知道清帝為什麽要幫我擋下那一掌。”

茛觿將被子向上拉了拉,仰頭靠在枕頭上,看上去像是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事實上他盯著頭頂的簾帳發呆了好久,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在經過一番內心戰架後,他道:“你想要我怎麽回答?”

焱潲坐在榻邊,笑道:“這要看清帝怎麽想了。”

這算是……調情?他有這樣一瞬的感覺,當然,這只是感覺。

茛觿半響不說話,其實他也說不出理由,那個時候谷無憂太快,給他思考的時間只有谷無憂出掌的瞬間,他來不及擋與不擋的後果,想也沒想沖上去抱住焱潲替他擋下,當疼痛突襲,他後悔了。最可恨的是,他擋下那一掌護焱潲周全,這個家夥居然把谷無憂放跑了!這要他怎麽忍耐!正欲發作,卻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問:“谷無憂最後有沒有說什麽?”

焱潲道:“有。他說要解毒,必須找到蠱蟲飼主。”

茛觿聽聞,蹙起了眉。蠱蟲飼主他是知道的,就算谷無憂不說他也一定會找出那個人。只是那人的身份特殊,還極有可能就是焱潲族人。炎家世代一脈相傳,一個家主只會生育一個男兒,焱潲是獨苗,沒有兄弟姐妹,他的父親又早年去世,怎麽想蠱蟲飼主都只有可能是焱潲。

這一點茛觿早就想到,也早就對焱潲有一定的懷疑,但是經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這份懷疑被他埋在心底深深的。

焱潲見茛觿遲遲不說話,以為他有了頭緒,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茛觿搖頭:“暫時沒有。”

焱潲道:“我一直不清楚炎毒任何,也沒聽你細說過。我只知道你很痛苦。”

一看到你痛苦,我更加痛苦。

這是焱潲想要說的話,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茛觿嘆了口氣,道:“這其中很覆雜,下毒的人是谷無憂,烈兒也被下了毒,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在那之前我必須要找到解藥,找到下蠱之人。”

他眼簾微垂,流露出苦惱,焱潲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除了繼續下去還能怎樣?在這樣的世界存活,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誰也不能保證下一步不會踩空摔倒。就好像江湖事江湖了,誰又能保證能不介入一二呢。

第六卷 月下獨酌(一)

這幾日茛觿一直臥榻,背上的傷好像故意拖拉,不肯痊愈。瘀血已經退去,但還是一塊的青紫,疼痛倒是減緩不少。

說沒有人懷疑那是不可能的,比如龍簾和阿千。這幾日一直沒看到茛觿露面,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是焱潲一直瞞著說是這幾天累的不行嗜睡,糊弄著也過了七八天。

焱潲怕茛觿總是用金創藥會耽誤,便去了一趟藥館,好在谷無憂那一掌沒有加些什麽毒藥邪術,否則事情就難辦了。等他回到客棧,卻發現茛觿不在房裏,神色略慌,問了店家才知道茛觿去了對面茶樓。

焱潲在茶樓底層便可看到小閣樓上那抹紅色的身影,心裏一動。閣樓上的他目光有些失神,手裏端著陶瓷茶杯輕輕搖著,臉色有些蒼白,一個人坐在小閣樓上,顯然是吩咐過不得要人打攪。

不多時,他出現在他的身後,“身體還沒好就趕著來喝茶,閣樓上透風,你就不怕留下後遺癥?”

茛觿早就發覺了焱潲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放下茶杯,譴人端了把椅子在邊上,又上了一杯茶。

焱潲在邊上坐下,低頭看了眼茶杯裏的茶色,道:“又是苦丁茶?”

茛觿心不在焉,道:“你若是不喜歡叫人換一杯新的就是。”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茶面的茶葉,抿了一口。苦丁茶入口辛苦,卻有著一番柔軟溫和的感覺,回味是極好的。難怪茛觿會喜歡。

焱潲順著茛觿的目光向下看去,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老的少的,胖的瘦的。他也不知道在看什麽,自從焱潲來了之後就一直盯著樓下的來往人群車馬。

“炎焱潲,”他開口道:“你覺得,我會不會就這麽被炎毒折磨著一直到死?”

焱潲一怔,“為什麽要說這種話,以後會怎樣誰都預料不到。”

他苦澀地笑了:“以後的事情是預料不到,可若是有人想要置我於死地呢?你真的以為谷無憂這一次出現太過自然麽?”

焱潲將他的輕笑盡收眼底,說不出的感受。他們都是聰明人,對於事實都有一定深度的看法,差別就在於,焱潲的敏感度遠不及茛觿。

“谷無憂就是孤翼侯,在來這裏之前我就有過猜測,知道真相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但是在北國太難引起我的註意,在南國有太過於顯眼,而西周府卻不一樣,西周府與南北都沒有太大交往,在西周府最容易達到目的。”

茛觿斜眼看著焱潲,繼續道:“如果不是散布假消息故意要我知道谷氏陵墓這個地方,又何必主動告訴我谷氏陵墓的具體位置,難道就不怕我動手毀掉?不等我調查,便主動承認自己是谷無憂的事實,還真的以為自己策劃的毫無破綻?他這麽做,絕對有其它的目的,而我受傷誤打誤撞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迫使他沒有繼續進行。”

焱潲原本沒有想到這麽多,聽茛觿這麽一說,自己又梳理了一遍,微微皺了眉,“那你覺得谷無憂的目的是什麽?”

茛觿道:“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

焱潲道:“你接下來想要做什麽?追查?”

茛觿高深莫測地看著他,道:“這裏只有我們四個人,追查不太可能。谷無憂應該也不會再出現,你我又是以白氏兄弟的名義出現,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們的處境都不好。”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茛觿勾唇:“聰明。”

第六卷 月下獨酌(二)

第二日,龍簾在碼頭找船家,阿千在客棧結賬,快接近正午,茛觿才從房裏出來,對上在門口等久的焱潲的目光。

焱潲見一切準備妥當,對茛觿道:“阿千已經在碼頭了,我們走吧。”

龍簾結完賬,將要帶走的東西搬到了馬車上,隨即招呼茛觿焱潲坐好,在客棧店家的目送下,駕馬而去。

龍簾一直沒弄明白一點,來雲滇島總共才幾天功夫,他們又沒有查出什麽也沒有行動,茛觿這麽急著離開又是什麽意思,是不打算調查了麽。他也不敢當面多問,只管著專心驅馬。

馬車內茛觿倚著無所事事,時而掀起簾子看看行程。其實去往碼頭的路程根本不用馬車,走路也不需要花多長時間,可焱潲說什麽傷沒好不易多勞,也便依了他。

“回到西周府什麽打算?直接回宮還是繼續留下?”焱潲在茛觿下車前問道。

茛觿面無表情:“留在西周府對我們還不能造成威脅。”

焱潲道:“你不打算繼續追尋谷無憂?”

茛觿道:“他若是想躲,我怕是幾十年也找不到。他若是想要出現,自然會出現,還需你我動手?”

焱潲輕點:“既然不打算追查,又為何留在西周府?”

茛觿扭頭看了他一眼,子夜般深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的笑意,道:“就算是皇帝,也需要時間閑暇游樂。”

敢情他留下只是為了游玩?焱潲覺得自己的眼皮抽了抽,也不再多說什麽。

阿千站在一條船上向他們招手,茛觿一眼便見到,二話不說上船。而阿千看上去呆傻的動作讓龍簾噗嗤一笑。

阿千眼尖,盡管龍簾那麽努力的想要不笑出聲:“你笑什麽?”

龍簾道:“我笑你傻。”

阿千:“……我想殺了你。”

茛觿在小間裏聽到這一串嬉皮的對話,心裏不知道什麽滋味,對一邊焱潲道:“阿千龍簾那兩個人,是不是有感情了,每天凡是碰到的,沒有不在一起的時候。”

焱潲此時正在翻閱茛觿的書,聽言滿臉笑意:“有一個喜歡的人不是很好麽?再也不會怕孤獨一人了。”

茛觿不以為然,想結束這個話題,焱潲卻繼續道:“清歌你看,阿千龍簾以前那樣針鋒相對,如今也這般快活了。你說,什麽時候我們才能像他們一樣呢。”

茛觿默然,“你想絕後?”

焱潲笑意更甚:“你這算是默認?”

茛觿冷哼一聲,“你還是清醒的吧?你信不信我把你丟下去餵魚。”

焱潲笑而不答,在他眼裏,茛觿不抗拒,他就已經很滿足了。船上不時傳來龍簾取笑捉弄阿千和阿千不服氣卻無計可施的對話,茛觿聽了全部當做沒聽見。

良久,他道:“既然他們兩個真心相對,不如成全了?”

焱潲擡眼:“你不是一向討厭男子與男子的情感麽?怎麽今天突然就……”

茛觿道:“頂撞我?”

焱潲道:“不敢。”

於是茛觿就將賜婚的想法打消了,畢竟給兩個男人賜婚,確實有點……怪異。

船夫聽了龍簾阿千的話半響,似乎有些忍不住也要插嘴,“二位客官真是……活潑。難道客官就不畏懼聖潭之火麽?”

聖潭之火?茛觿與焱潲對望了一眼,聽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龍簾道:“聖潭之火?怎麽說。”

船夫劃著船槳,慢慢道:“客官沒聽說麽?前幾日藥山靈芝谷發生了一件怪事,靈芝谷聖潭瀑布後居然著火,老夫活了半輩子,還未有聽說過水中火的事情,聽說啊,說是上天發怒了要展現威力呢!想起來後怕!”

什麽上天發怒都是謬論,谷氏陵墓被毀才是真的。谷無憂應該不會笨到把自己祖墳給燒了吧?肯定另有其人。

谷氏陵墓被毀,谷無憂指定第一個懷疑到茛觿頭上,那天會面,茛觿說過要毀了陵墓的話。這到底是另有陰謀還是只是一個玩笑?陵墓被毀,但是可以折射出來的是,除了谷無憂、茛觿焱潲,還有人知道谷氏陵墓!會不會就是炎毒的飼主?

潲頓住很久,回頭看著茛觿略顯愁容的側臉,道:“你怎麽想?”

茛觿睨著他:“應該不會是谷無憂本人。他還沒那麽蠢。谷氏陵墓被燒,下手的人肯定另有目的。燒的又偏偏是谷無憂的地盤,祖墳被毀谷無憂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我,放火人無非就是想要激化我和谷無憂之間的矛盾。我素來不結仇,除非……是蠱蟲飼主。”

焱潲摸了摸下巴,道:“也有可能只是機緣巧合?”

茛觿點頭:“不錯,那是另外一種可能了。我在懷疑……有人跟蹤我們。”

焱潲也料到這一點,“尾隨之人與你或我必有關連。否則也不會選擇跟蹤。而且,那人並不想要制我們於死地。”

茛觿看向焱潲的眼神別有深意。

第六卷 月下獨酌(三)

焱潲道:“如若真的是以殺人滅口為目的,又為何不在我們還在洞裏周旋的時候下手?此番豈不是幹凈利索?再來,偏偏是在你我走後才放火,可能是發現了什麽,或是早有預謀,或是一時暴怒。就算身世在強大,放火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谷無憂在南國的分量。”

茛觿幾不可見的點頭,道:“不管如何,谷無憂的目光是徹底指向我了,縱然有千萬個證據證明並非我為,按谷無憂的性子,他不會輕易放過。”

焱潲似笑非笑:“我倒是覺得,谷無憂不會亂來。”

茛觿嘴角抽搐了下,道:“原因?”

焱潲將書整齊放好,道:“谷無憂不是想要你麽?看到你受傷就擔心的不得了……”

茛觿打斷他的話:“你想說什麽?”

焱潲識趣閉嘴,一路再無言,回到西周府客棧,茛觿一言不發回到房間,這麽一折騰,他又累了。

茛觿現在恨不得一個身體拆成兩個身體來用,特別是受傷後,這種欲望更加強烈。

還沒躺下,焱潲便推門進來。

“你難道不知道進別人房門之前要先敲門麽?”茛觿略有不悅,側身躺下。

焱潲當做沒聽見,“你有傷,近來一直用金創,我怕好不了,在雲滇島的時候買了些藥,應該能派上用場。”

茛觿背對他躺著,閉著眼。聽完這句話心裏一動,道:“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不必在我身上花費太多時間。”

茛觿感覺背後腳步聲越來越近,想要起身阻止,卻被強制性發壓在榻上。

茛觿冷冷淡淡:“你想用強?”

焱潲不可置否:“我是為你好。”

茛觿想要掙脫,反倒被壓的更緊,焱潲感覺手上抵制的力量越來越大,本想點了茛觿穴道,有怕他不舒服,便橫跨上去,坐在茛觿腰間。

這下茛觿沒轍了,就好像猛虎被拔去了利齒。感覺焱潲解下他的衣服,他竟毫無回手之力。

焱潲將他的衣服褐到腰間,黑紫色卻灼傷了他的眼睛,心疼的輕輕在他的背上撫了撫,完全無視茛觿的抗拒。

他打開藥罐,一點一點的輕輕抹在茛觿的背部。他的動作很輕很輕,茛觿只覺得背上冰冰涼涼的,像是在做按摩的舒服,他不禁讚嘆起焱潲的手藝。

焱潲作為南國文官,卻也幾經奔赴戰場,但手還是細膩光滑的,一點沒有粗糙的感覺。

上完藥,焱潲沒有走的意思,盯著茛觿光裸的後背良久。

“你還想這樣多久。”

焱潲回過神,將衣服拉上,親自幫茛觿整理好衣襟。

茛觿低頭看著他一絲不茍地幫自己穿衣,不痛不癢道:“你以為我是連衣服都不能自己穿的小孩麽?”

焱潲幫他系好腰帶,擡頭看向他的眼神盡是苦澀味道:“我只想盡可能地去幫你做好所有,因為我怕我可能永遠都等不到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天。”

茛觿覺得胸口很悶,像是千萬斤重的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他在焱潲眼裏看到了那樣的自己,原來,他的目光也可以這麽溫柔。

“在你的眼裏,我到底是怎樣的。”茛觿心中千般萬般滋頃刻間噴湧而出,化作這麽一句疑問,帶了些許的苦澀,又有些許期待。

焱潲不明白他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麽,也不想去揣摩,道:“生性冷傲,眼裏容不進沙子,不羈卻不放蕩,相貌出眾,文武雙全,聰明人。”

茛觿聽了這些,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這個世界,這樣的人不是很多麽?為什麽偏偏是我?”

焱潲無話可說,沒錯,他根本沒有辦法來反駁茛觿的話。茛觿平日裏的平淡,在他眼裏卻是心尖口上的刀口,他一句雲淡風輕,對於焱潲來說無疑是心口挨了一刀,足以讓他不眠不休三日。

“你說,要我是你徹骨的寒,你自己明白,與我一起,只有心痛,又為何……”

“清歌,到現在為止,你真的從未對我有過一絲好感?”

“我……”

空氣變得奇怪,誰也分不清楚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味道,確實讓人心煩。焱潲等著他的答案,他微微張著嘴卻一言不發。

焱潲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不料此刻門外卻想起了敲門聲。

“少爺,今天西周府花朝節,這邊有花神會,要去看看麽?”

這當然順理成章地成為了茛觿躲避這個問題的一個機會,茛觿連連應好,從房裏退了出來。龍簾上前幫他將門關上,正好看到焱潲一臉幽怨的表情。

“白……二少爺?你在少爺房裏啊?”

焱潲白了他一眼,隨後嘆了口氣,道:“你來的真不是時候,這花朝節真不懂事。”

第六卷 月下獨酌(四)

龍簾沒明白焱潲的意思,只知道他打攪了他們。

花朝節本是用來朝拜花神的日子的,先前北國南國都有,時間上略有差異。北國祭拜的是桃花神,南國祭拜的是藤蘿花神,西周府祭拜的是水仙花神。

街上兩側都有擺了各色水仙,姿態各異。只是二人完全沒有心思欣賞。眼睛裏空空的,什麽話也不說。

水仙開的再美,也不能夠阻礙到一個人前進的步,因為這景色還不夠入他的眼。命運中的邂逅,怎樣也不能避免,是擦肩而過還是回眸轉身,全在一念之差。人們只陶醉於水仙的美麗,誰也沒有想過水仙的美除了欣賞還能用來做什麽。茛觿只知道焱潲對他的思慕,卻沒有考慮過自己對他的感覺。所以在焱潲問出口的時候,不知所措。

他的餘光落在焱潲的身上,焱潲臉上沒有太多的色彩,定定看著前進的路。茛觿看了他一會,收回目光。

前面小河邊上的榕樹上掛了許許多多彩色的條子,上面有墨跡。西周府花神會的一個重要內容便是掛彩條,寫的都是對所愛所關心之人的祝福期望。茛觿碰到是榕樹,猶豫了下還是往那邊走。

龍簾很識趣地去取了彩條,一條給了焱潲,一條給了茛觿,自己又取了兩條與阿千一同寫了幾字。

茛觿對著彩條發呆,提筆的手遲遲也沒落下。現在除了烈兒,他好像沒有什麽想要祝福的人。真的……沒有麽?

他問自己。

那就……祝他一世長安吧。

焱潲在他將彩條掛上去的時候,看到了彩條上寫的是什麽。

熙安。

焱潲心裏一驚。這是在祝他麽?他還敢說自己對他沒有一點感覺!熙是他賜給他的封號,熙王爺一世長安。

感覺到焱潲熾熱的目光,他的臉紅了紅。他趁著焱潲掛彩條的空子瞄了一眼彩條,上面……什麽也沒寫。

“既然是自己的心願,又何必要讓別人知道呢。”他將彩條掛在茛觿彩條的旁邊,開口道。

我的心願,只會向你傳達,因為這個心願只有你能完成。

茛觿回頭看了眼滿樹彩條,隨著風輕輕揚著,像是飛起的萬千飄絮,在天空的背景下有種讓人想要奔跑的感覺。

他垂下眼簾,這滿樹都是祝福,寄托的皆是心上人的思念與牽掛,他這麽“熙安”一掛,是不是有些不和場景?他過了將近二十個年頭,第一次祝福別人,居然是對一個男子。

他看了眼焱潲,發現他也在看他,別過頭,施施然走在前面。

他有很多次這般出游,第一次西周府廟會,第二次北國中秋燈會,第三次花神會。每一次出游,似乎焱潲都在旁邊。他的心裏滋生出另外一種感覺,焱潲問他的感覺,他說不清楚,這幾天看著他總是會有微妙的感覺。

不遠處傳來了鼓聲,人群陸陸續續開始往那邊移動。天空暗下來,茛觿本不想湊這個熱鬧,被焱潲拉了拉袖子,“去看看吧。”

茛觿道:“你想看?”

焱潲二話不說已經往那方向過去,茛觿沒辦法只好跟上。阿千龍簾緊跟其後。

人很多,裏三層外三層都是人,盡管二人個子高,還是看不見裏面是什麽。

茛觿斜了眼旁邊硬生生往內擠而推了茛觿一把的小夥,蹙眉道:“這裏人太多。”

茛觿的言外之意是要回去,但是焱潲態度堅決,道:“你不是說要好好玩一玩麽?”

茛觿眉毛一抖:“這不一樣。”

焱潲不說話,微微彎了腰。周圍太過嘈雜,掩蓋住了茛觿的驚呼聲。

焱潲環著茛觿腰部,直接把人抱了起來。看著茛觿耳根微紅,掙紮著要下來,焱潲失笑:“你越掙紮,為了保護你不會摔下來受傷,我就會抱的越緊。”

茛觿瞪著他:“你做什麽,放我下來,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敢……”

“敢怎樣?”焱潲笑著,解釋道,“我只是想你看到裏面,沒有別的意思。”

茛觿哪裏聽得進,雙腿一勾,強行將二人分開,落地後特意向後退了兩步,像是在防止焱潲再一次將他抱起。不過,在落地瞬間,他感覺到體內的血在沸騰。按照日子來算,確實是到了發作的時候。

他想要找理由快些離開這裏,以免動手傷人。相反,焱潲興致正好,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到底是茛觿忍耐力太強還是焱潲觀察力太弱,他沒有察覺到茛觿臉色的變化。

腳步越來越沈,他甚至有些跟不上焱潲的腳步,身體何處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後背上的傷口,像是體內蠱蟲就要破皮而出,很疼很疼。

焱潲突然間聽不到了茛觿的腳步聲,覺得不對勁,急忙回頭。

茛觿強忍著痛弓著身體,用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道:“焱潲……炎毒……”

焱潲猶如條件反應一樣上前抱住向前傾倒的他,打橫抱起。尋找方向的同時四下找了找阿千的身影,這兩個人,早就已經不知道去哪裏風花雪月了。

第六卷 月下獨酌(五)

焱潲有些自責,他後悔怎麽沒早點發現,低頭輕聲道:“清歌,我現在就帶你回去。”

蜷縮在他懷裏的人身子冰冷,有氣無力地粗喘著氣。

人群是他返回的最大阻力,他根本走不快,回到客棧匆匆忙忙奔回房間,將他放在榻上,一動不動。

“清歌?”焱潲心裏的焦慮心痛不能言語,伸手擦了擦他額頭的冷汗。

茛觿的意識早就已經沒了,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暈厥。焱潲應該慶幸茛觿這次沒有控制不住傷人,否則,他真的不知道怎麽處理。

第二日,太陽升起了好久,茛觿才醒,臉色不太好。

“你沒事吧?”焱潲眼裏有掩飾不住的喜,到了杯茶給他。

茛觿搖頭推開,用沙啞的聲音道:“我想喝苦丁茶。”

焱潲笑了,“真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苦丁茶。”

他扶著茛觿坐起,替他穿好了鞋。茛觿的腿還有些發軟,下榻時踉蹌了一下,焱潲攔住他繼續走的步伐,道:“要不我讓店家送一壺來吧,你這樣怎麽出去。”

茛觿倔強道:“我只是腿軟,不需要被當做廢人來照顧。”

焱潲頓時語塞,也只能由著他了。每每受過痛苦,他都是這麽一個人熬過來的麽……他到底,有多堅強?

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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