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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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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日子轉眼即逝。

雲棲在萬朝城住了半個月後, 體內的情蠱再次發作,整個人昏昏欲睡。

這日早上,她醒來不久, 石燕道:“夫人, 家主向國師下了戰書,五日之後, 便是鬥蠱大會。”

雲棲不明:“鬥蠱大會?”

“鬥蠱大會也稱之為生死戰,是大蠱師為爭奪國師之位舉辦的。”竹俏解釋到一半, 停頓了一會,低聲道, “二十年前,老家主在鬥蠱大會中敗給姜家,後來桑家便沒落了。”

“只要這次家主能夠贏了國師, 便能成為新任國師。”

“若是沒有贏呢?”

石燕怔了怔,隨後驚惶道:“家主不會輸的, 這些不吉利的話, 夫人可不能多說。”

“若是輸了,我連同整個桑家舊部都會為之陪葬。”沈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石燕和竹俏連忙福身行禮:“見過家主。”

沈介擺擺手,兩人識趣的退了出去。

雲棲望向沈介,憂慮道:“姜幻在南疆立足多年, 我聽說她的蠱術出神入化……”

姜幻在南疆的名頭也算是如雷貫耳了, 年僅十五歲便成為國師,蠱術天下第一。

沈介與她相比,到底是年輕許多。

沈介走到她身後, 拿起木幾上的梳子,熟絡的為她梳頭:“姜幻在南陽城的時候已經元氣大傷,現在是她身體最羸弱的時候, 等她養好了傷,我未必能勝她。而眼下,我有把握。”

雲棲回憶在皇宮見到姜幻時的情形,看著無常,不像負傷的模樣。

正想著,沈介幫她戴上簪子,淺笑道:“娘娘不用擔心,姜幻那日在皇宮是裝出來的,若她的功力和往常一樣,當時便能看出娘娘中了情蠱。皇上忌憚她多年,那日邀她進宮,也是為了打探虛實。”

“姜幻當了十幾年的國師,整個南疆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想一步步扳倒她談何容易。開鬥蠱大會,是最快也是最好的辦法。”

歷任國師,都是依靠鬥蠱大會上位的。

只要有人下戰書,國師就必須得應戰。

雲棲擡頭,看了眼沈介的臉色,他勝券在握,也勢在必得。

她默下聲來。

那天她跟天擁帝道明了自己來南疆的目的,天擁帝表示只要沒有傷害到他的君王之位,無論她做什麽都不插手。

天擁帝做了這麽多年的傀儡皇帝,心裏自是不甘心的,只怕早就想對付姜幻了,奈何沒有辦法,現在就想借她和沈介的手,除掉姜幻。

然姜幻的地位在天擁帝之上,想一舉拿下,得思慮周全,部署一個縝密的計劃。

思及此,雲棲道:“跟哀家說說姜幻吧,我們一起想對付她的辦法。”

*

沈介在寢屋陪雲棲半個時辰,便又離開了。

每日都是如此。

自從向姜幻下了鬥蠱大會的戰書,桑家上下都在忙著準備,沈介日日早出晚歸,他去了哪兒,雲棲從不過問。

沈介離開沒多久,桑家突然來了一個客人。

石燕道:“夫人,那個人天師打扮,看著年紀很大,雙鬢斑白,眼睛卻炯炯有神,奴婢問他是誰,他只說自己姓救,是夫人的故人。”

雲棲的來歷至今無人知曉,但來了南疆不久,天擁帝往府裏送了幾次東西,下人都猜測她是貴主,因此突然有人登門拜訪,桑府裏沒人敢怠慢。

雲棲猛然起身:“快迎他進來。”

這天下並無救姓,而自稱自己姓救的,只有她的師父,駱神醫。

當年在大莫是個叱咤風雲的人物,歸隱之後,做起了醫者,並改姓為駱。

師父與她父親是舊識,因此當年才願意救治她。

然師父對先帝恨之入骨,對她當年入宮之事頗有微詞,因此五年前她中毒,沒有出手相救。

師父對她有怨。

沒想到會來南疆尋她。

雲棲親自出去迎人。

看到駱神醫的那一剎那,她的眉角不自覺的彎了彎:“師父。”

駱神醫不語,打量了她半響,才慢悠悠道:“這麽多年過去,模樣沒什麽變化。”

雲棲也在看他。

她最後一次見到駱神醫的時候,是十六歲。十四年過去,駱神醫與印象中的相比,老了許多,不過目光依舊有神,閃著看透人世的精光。

雲棲把駱神醫帶到客堂,為他斟茶:“多年不見,師父身子可還好?”

駱神醫道:“我以為娘娘一心掛念國事,早就把我這老頭子忘記了呢。”

一聽這語氣,雲棲便知道他還沒放下當年的事情,淺笑道:“我是師父養大的,於我而言,師父與父親無異,當年進宮,也是無奈之舉。”

“娘娘入了宮,除了為楚氏穩定大莫朝局,什麽好處都沒得到,還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駱神醫悶哼一聲,“十幾年過去了,還以為能變得聰明些,可幾十年前的事情到現在也沒查明白,還得依靠我這個半身入土的老頭子出面。”

雲棲聽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驚訝道:“師父是特意為了我來南疆的?”

駱神醫睨她一眼:“姜家那把老骨頭,你以為就憑借你跟桑家小子,能夠對付得了?”

在他面前,雲棲永遠都像個孩子,哪敢跟他頂嘴,聞言心虛的笑了笑:“師父是不是聽說了鬥蠱大會的事情?”

在她印象中,師父天下之事無所不知。

小的時候,她還經常打趣,把他叫做神棍。

駱神醫反問道:“現在整個南疆有誰不知道鬥蠱大會的事情?”

駱神醫這人脾氣拗得很,他是長輩,無論說什麽,雲棲都不會與他爭辯。而且他刀子嘴,豆腐心,十年前說好了與她斷絕師徒關系,可楚瓊去了南疆,還是把人收下了。

他無兒無女,一直都將雲棲當成女兒來看,因此雲棲當年違抗他的命令入宮,才會如此生氣。

雲棲岔開話頭問他:“師父所說的老骨頭,是誰?”

駱神醫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姜家那把老骨頭啊,跟我是老相識了,他一輩子都醉心於研制蠱毒,而我則想研制出天底下最厲害的解藥。本以為他十幾年前就死了,沒想到還活著。你來了南疆,他必定會出面,我正好借此機會,與他一較高下。”

*

駱神醫在桑府待了一個多時辰就離開了,他說自己在萬朝城有住處,雲棲知道他喜歡清靜,便沒有挽留,任由他去了。

人一走,雲棲轉頭問竹俏:“沈介今日去了何處?”

竹俏對她直呼沈介的名諱已經習以為常了,回道:“家主受國師邀請,去了姜府。”

與此同時,姜府。

沈介已經站了一個時辰,姜幻依然熟視無睹,靜心研制手裏的新蠱。

同過去一樣。

沈介也沒打斷她,就站在旁邊等著。

許久以後,姜幻終於把手裏的蠱交給身後的一個小廝,朝沈介伸出手。

從前她研制完蠱毒,凈手的帕子都是沈介遞給她的。

正如外人傳言,沈介是她的心腹,亦是她曾經的下人。

因她而死的人數不勝數,然她的手不曾沾過血,那些骯臟的事情都是沈介為她去做的。

她的手,纖細白嫩。

沈介看了一眼,淡淡道:“國師忘記了,我已不是姜家人。”

姜幻盯著案上還沒拿下去的蠱,冷笑道:“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蠱術亦是我教的。當真以為去了一趟大莫,有幾個上不得臺面的蠱師撐腰,就能從奴變成主嗎?”

姜幻說著,抽回手,逗弄匣子裏的蠱:“若非你天賦異稟,深得我心,我根本不會留你到現在。沈介,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沈介神色不改:“國師的授蠱之恩,這些年我早已還清。我們如今,兩不相欠。”

姜幻停頓下來,側首看他,嘲弄一笑:“兩不相欠?”

沈介面無表情。

姜幻聲音驟冷:“你的本事我了如指掌,即便是有血蠱的幫助,也贏不了我。就為了一個大莫太後,甘願葬送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沈介神色柔和:“自然是值得的。”

這些年來,他為姜幻殺了許多人。

殺人對他來說,就像家常便飯。

從小到大,他一直活在她的掌控之中,所有的記憶,都是她給的,仿佛一個行屍走肉。

他在南疆,不曾感受過一絲溫暖。

十八年的光景,他都被困在牢籠裏,周遭一片黑暗,直到去了大莫,那牢籠破了個缺口,透了一道光進來。

那道光,是娘娘給的。

是以,即便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都是值得的。

“值得?”姜幻冷笑了兩聲,忽然話鋒一轉,“你動了情,她活不了多久。你也是。”

“距離鬥蠱大會還有五日。”沈介打斷她,臉上沒什麽情緒,“國師早作準備。沒別的事情,我便回去了。”

走到門口,沈介停下腳步,立了好一會,緩緩道:“國師若是缺人手,從那些人裏挑個稱心的到身邊伺候吧。反正無論是誰,對國師來說都沒什麽差別。我已有了想伺候的人,往後抽不開身。”

沈介走後,姜幻在原地站了許久,神色不明。

守在外屋的幾個小廝走進來,看了眼她的表情,知道她動了怒,心驚膽顫,默默退到旁邊,沒敢說話。

屋裏寂靜無聲。

半響後,一個小廝瞧著外邊的天色,心裏焦灼難耐,終是開口:“國師,老太爺半個時辰前,讓人來傳話,說讓您過去一趟。”

話沒說完,小廝突然瞪大眼睛,兩股黑血從眼睛裏流出來,當場化成灰燼。

其餘人嚇得低下頭。

姜幻卻是沒了殺人的心思,朝後伸出手。

一個小廝會意,遞上巾帕。

擦幹手後,姜幻緩緩朝外走,屋裏的人都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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