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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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出口, 玉山祁又呆了一息。

似是意識到失言,他迅速垂下眼簾,拱手道:“草民失儀, 把娘娘認錯成了旁人, 請娘娘恕罪。”

雲棲本是不想承認的,卻沒想到他能夠認得出自己, 一時之間有些好奇,便改了主意, 溫言細語的問了一句:“玉公子是如何認得出哀家的?”

玉山祁低著頭,看不到表情, 但明顯有些震驚,沈默了一會才回答:“娘娘真的是……白姑娘?”

雲棲沒有否認,“嗯”了一聲, 然後吩咐:“給玉公子賜座。”

說完,她招呼春霖到跟前, 耳語叮囑了幾句話。

春霖朝她福了福身子, 緩緩退下。

宮女很快就挪了椅子過來,玉山祁沒有立即落座,而是擡頭看了雲棲一眼:“草民眼拙,在宮外沒有認出娘娘, 先前多有得罪之處, 望娘娘恕罪。”

雲棲朝他走下去:“玉公子不必多禮,哀家在外游玩,本就不想暴露身份, 說來哀家先前也隱瞞了玉公子,沒有以誠相待。”

玉山祁垂著眼睛,聽著她這溫柔的聲音, 有一瞬間恍惚。

片刻之後,便釋然了。

之前在避暑山莊腳下被救,他就懷疑過白姑娘的身份,後來在馬場相遇,見現今正得寵的新臣沈侍讀陪伴在白姑娘身側,越發疑惑。

即便是武將之女,生來灑脫,可生在高門之家,理應懂得禮數,還未出閣,不可能與一個同齡男子單獨相處。

他派人去查過,一無所獲。

聽到湯照和安和郡主都稱呼為白姑娘,才漸漸打消了疑慮,後來他去了白家拜訪白將軍兩次,都沒見著人,又聽白將軍說白戰勝還在外邊,不經常回府,又迷惑了。

如今那些疑惑,終於都解開了。

玉山祁暗自失笑,他早該猜到的。

“玉公子請坐。”雲棲說完,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來。

“謝娘娘。”這回,他沒有再猶豫,跟著落座。

雲棲打量了他兩眼,倒了兩杯茶水,玉山祁見狀,誠惶誠恐的接過她手裏的茶壺:“草民來吧。”

雲棲松了手。

“哀家與玉公子見過幾面,也算有緣。之前見玉公子頗有才識,又溫文爾雅,有意結交玉公子這個朋友。玉公子若是信得過哀家,這筆生意,哀家不會讓玉公子吃虧。”

興許是有了心理準備,玉山祁倒茶水的動作沒有停,等茶水滿了,將其中一杯遞給她,才慢慢回道:“娘娘與草民見過的女子都不同,灑脫,講義氣。草民自是信得過娘娘的。”

雲棲微微一笑。

“對了,玉公子是怎麽認得出哀家的。”她實在是奇怪,“哀家的易容術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腔調之前也是刻意變了的。”

“娘娘的眼睛,很獨特。”玉山祁實話實說,“草民剛才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是猜的。”

那日游湖以後,他念念不忘,下人提到了易容術,他便放在了心上,讓人搜遍整個京城,卻始終沒有找到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女子。

今天重逢,才發現他苦苦尋找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太後娘娘。

也難怪他的人找不著。

雲棲聽了,不知該是開心,還是難過。

京城裏能認出她的人也就那麽幾個,可難保以後不會再有,以後要是想易容出去游玩,就得思量再三了。

“當日承蒙娘娘相救,草民一直感恩在心。娘娘既有心做這筆生意,草民便接了,算是報答娘娘的恩情。至於價錢……”玉山祁頓了頓,擡眼望向雲棲,“這價錢本不該跟娘娘提,可草民是個商人,為利行事,鬥膽向娘娘討個不情之請。”

雲棲倒沒想到他會這麽爽快,應了下來:“玉公子請說。”

“草民雖沒有才華,卻一直羨慕京城裏頭的官家子弟,能夠入朝為官。說來慚愧,草民年輕的時候,曾想過考功名,可惜身子骨不好,也沒有才能,到現在也沒能如願,今日鬥膽向娘娘討個一官半職。”

雲棲聽了並不詫異,心裏反倒覺得輕松不少。

玉山祁能輕易答應,至少能說明和北戎沒有勾結,說的話不全是真的,為利而做這點卻有幾分可信。

她不怕他提條件,就怕他什麽都不提。

“玉公子想要什麽官職?”

玉山祁淺笑道:“草民無才無德,自知自己做不了什麽大官,做個閑官便好。草民頗通音律和棋術,娘娘若不嫌棄,有空的時候,可喚草民進宮為娘娘演奏幾首曲子。”

雲棲認真想了想,道:“言兒和瑛兒他們還缺個琴樂老師,玉公子若不覺得這職位低,便跟沈介一起,教習言兒他們吧。”

玉山祁站起來,向她謝恩:“草民謝娘娘。”

正在這時,春霖回來了。

雲棲道:“前幾日在湯府時間匆忙,那盤棋和玉公子還沒下完,不知玉公子可有空呸哀家再下一次。”

“草民恭敬不如從命。”

“以後這稱呼,該改了。”雲棲糾正道。

兩人去了院子裏的涼亭,棋盤已經擺好了,而且覆原成當日沒下完的那一局。

玉山祁看到棋盤的第一瞬間,眸中閃過驚訝之色,不過很快面色便恢覆如常,不動聲色的坐下,誇讚道:“娘娘記性好,還記得那日的棋盤。”

雲棲笑而不語。

當時他們倆下到一半,被湯府的下人叫走,沒來得及定輸贏,她便記下了,想著來日有機會就將這盤棋下完。

而當時,玉山祁剛落完白子。

於是,她從盤子裏挑了一顆黑子,邊觀察棋盤邊隨口道:“當時以為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沒想到生意做得這麽大。能夠和湯照結交,又和安和認識,哀家早該想到的。”

玉山祁聽到她語氣輕快,和先前在宮外相處時別無二致,漸漸的也放松下來了,像老友敘舊一般,笑了笑:“臣才沒有想到,白將軍家的小姐會變成太後娘娘。之前還親自登門拜訪白府,向白將軍道謝,沒想到卻是認錯人了。”

“你去了白府?”

“去拜會過白將軍兩次。”玉山祁大概也是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如實說道,“臣派人去找過娘娘幾次,想當面感謝娘娘的救命之恩,卻一直找不到人。”

他話剛說完,雲棲手裏的棋子也跟著落下。

“小事一樁,何足掛齒。”

玉山祁拿了顆白子,眼睛盯著棋盤,似在猶豫。

然此刻他心中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從前他經常聽到坊間百姓誇讚當朝太後的話,對太後由衷的傾佩。

見到人了,才發現並非那麽一回事兒。

太後不像傳聞中的兇神惡煞,閻王見了都要繞道走。

相反,她性格灑脫,熱情、大方,有女兒家嬌俏的一面。

完全不像一個後宮妃嬪。

如此想著,玉山祁擡眸看了雲棲一眼,察覺到他的目光,雲棲回以盈盈一笑。

“娘娘現在的臉,是真實容貌嗎?”

雲棲點頭:“是真的。”

“娘娘年輕貌美,像未出閣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從小經商的緣故,玉山祁沒有那麽多的拘束,說話比較隨性,“若今天不是事先知道了娘娘的身份,臣還以為是白姑娘進宮侍奉太後娘娘來了。”

雲棲笑笑。

這宮裏頭的宮女和小太監都說她年輕,外頭的人也這麽說。

哪個女人,聽到這種誇讚的話心裏都是高興的,她也不例外。

雖然多是別人的客套話,但她知道,自己確實長得年輕。

她也怕年華老去,一直在努力保養自己的容貌,或許是因為血蠱的緣故,這幾年來容顏未有一絲變化。

她看著玉山祁手裏的棋子,說:“這女人家都怕老,你手裏頭若是有什麽駐顏的藥膏,以後給哀家留一份。”

玉山祁落棋的同時回了一句:“好。”

兩人邊閑聊邊下棋,約莫半個時辰後,剛分出勝負,有宮人過來問:“娘娘,王爺和兩位公主的下午課準備結束了。王爺說想讓娘娘過去檢查功課。娘娘可要過去?”

雲棲看了眼棋盤:“今日就下到這兒吧,改日有空再繼續下。剛才跟你說,讓你當言兒他們的琴樂老師,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跟哀家一起過去見見他們。”

玉山祁拱手應下。

楚言的下午課已經結束了,雲棲過去的時候,遠遠的便看到他們三個在院子裏放風箏,沈介低著頭,手把手教楚言。

雲棲心思一動,道:“元香扶著哀家也累了,玉山祁,你過來扶哀家一把。”

玉山祁楞了楞,卻沒多問,上前接過她的手。

耿嬤嬤退到一旁。

守在周圍的小太監和宮女最先發現雲棲過來了,遠遠的朝她行了一禮。

楚瑛和楚芷看到了,轉過頭來,大老遠的對著雲棲招手:“母後,您快過來,沈夫子教我們放風箏呢。”

兩人顯然剛玩過一陣,臉上洋溢著笑容。

聞聲,沈介和楚言停下手,也跟著回首望過來。

沈介的表情原先沒什麽變化,直到目光落在玉山祁的身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斂住。

雲棲面色平靜,若無其事的往前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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