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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雲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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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雲胡

落雪被眼前人踩得咯吱作響,花別枝彈身而起,短刃滑至手心,劈手直刺那人面門。

手腕輕易被那人擒住。一扯一握之間,整個人已被牢牢鎖在那人懷裏。

“別枝……”這一聲苦極痛極。

花別枝雙手被制,張口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臂。她咬得那樣狠,滔天的恨意似乎一下掐住了那人的咽喉,前所未有的疼。

牙齒之下的肌肉繃緊,但到底那人還是未曾反抗,只徐徐道,“他死了。”

舌尖嘗到腥甜的血,花別枝一陣幹嘔,松開了他。

她一雙眸子亮得可怕,似乎是新雪化盡,都淌進了她的眼底去——紮心的冷。她唇上血色新鮮,更襯得面白如紙,似乎要融化了似的。

視野裏起了霧,鋪天蓋地的猩紅。

她多願這僅是瓊花樹下白日發夢,醒來仍見窗紗映暮色。而顧詡白廣袖輕招,唇邊研拓出浮浮沈沈的笑來。

恰若此時,她打從小酣回,起身驚落一襟碎花,邁開麻痛的雙腳往書閣裏跑……

但這畢竟只是白日發夢。

咫尺之間,陰陽相隔。

往昔種種隔著水月鏡花,拿手打撈一捧水沫,都是徒然了。

“為什麽……為什麽……”她的眼裏,冷如死灰,“你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以為,你是恨他的。”

“他是我先生……你怎麽能……怎麽能……”她擡手,拂在那人眼上,“帛卅,你怎麽敢?”

一絹天青色,從他面上墜落,露出一雙湛藍的眼瞳,深深將她看著。

他欲言又止。

花別枝露出淒苦至極的笑來,“帛卅,別來無恙……”

他與她僵持著,陡然察覺她面上一瞬而過的神色。

他的眸子一暗,“別枝!”

回答他的,是她唇中不住溢出的血。

他臉色蒼白的厲害,胸口滾過一陣心悸,他踉蹌了下,終於是將她牢牢抱著,策馬而去。

這場雪似乎要將整個小城掩埋。城中一破落民居裏燭火幢幢,一只肥的不可思議的兔子貪睡在火爐旁,爐上架著藥罐,咕嚕嚕翻著水花。

房中一架屏風隔在兩張床板之間,床板上一左一右躺著兩個人。

守著火爐的年輕男子托著腮打盹,衣袖挽到肘部,眉頭擰成疙瘩。

一絲痛苦的呻、吟從左側的床板處傳來,男子打個激靈,睡眼惺忪跑過去看。

“你可算是醒了,小爺我都快叫你嚇死了。”男子抱怨道,“你死了不打緊,小爺我若是死了,得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我睡了多久?”那人咳了一陣,就著男子的手飲了幾口水。

男子掰著手指頭,“兩日一夜。”說罷又道,“這蠱真有這麽厲害?要不我將她殺了,反正也沒什麽用處。”

“寒卻!”氣喘的急,雖然知道他是玩笑,卻還是急了,“你若想我死得快些,大可殺了她。”

白寒卻氣得跳腳,“小帛你缺心眼是不?當初我把蠱給你的時候可是千叮萬囑,你說你怎麽就……”

帛卅淡淡道,“我記岔了。”

他一句記岔了說得雲淡風輕,白寒卻幾乎要憋出內傷,忍不住甩他一個白眼。

“她,如何了?”

白寒卻沒好氣的道,“死不了。”

帛卅應了一聲,似乎仍是累,聽完這一句竟又闔眼昏睡過去。

白寒卻臉色鐵青,咬了咬牙還是認命的添了火炭,趴在桌幾上將就著睡著。

這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身上蓋著厚實的被子,屋內暖和的很,白寒卻先是舒坦的伸個懶腰,懶腰伸到一半,騰身而起。

不對!他何時躺到床上來的!

這一想,驚出一身汗。

房門恰好推開,帛卅面色蒼白,提了食盒進來。

白寒卻一個鯉魚打挺蹦跶起來,樂滋滋去翻食盒。

帛卅皺眉閃身,“去洗漱過再來吃。”

白寒卻冷哼一聲,餘光瞥見帛卅取了熱水,細細為仍舊昏迷不醒的人擦凈臉頰。

熱乎乎的布巾拭過花別枝無甚血色的臉,帛卅細細端詳著她,良久良久,他探手貼近她的臉頰。

門嘭的一聲被打開,一陣清冷的寒風濕淋淋撲過來。

帛卅打個顫,觸電般收回了手。

白寒卻苦著個臉,半個身子都掛著雪,“小帛,這雪下得……我尋不到院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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