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麗絲自從被路西亞拒絕之後，就收拾了東西打算回到大海裏。

一路上從克萊斯特穿過聖城和納米維迦帝國，花費了三個多月才好不容易又站在了久違的大海面前。清爽的潮濕的帶著淡淡海腥味的風吹拂著菲麗絲的面頰，讓她露出了這麽長時間的第一個微笑，淡淡的微笑在清麗絕倫的臉上如同冰山上的那一朵雪蓮一樣，美得令人炫目。

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麽，菲麗絲收斂了笑容，轉身神色淡淡地朗聲道：“一直跟著我不累嗎？”

海邊的風將她的聲音吹得變形不少，卻成功地讓躲在遠處樹上的某人身子一僵。

“出來吧，跟了三個月，你有什麽目的？”菲麗絲視線穿過空蕩蕩的海灘直直地看向某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

一身青色衣服，如同初見一樣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頭上大大的兜帽將她的臉遮了大半，只能看見小巧精致的下巴和紅潤的嘴唇。她微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到了菲麗絲面前，聲音低柔婉轉，“菲麗絲……”

“是你。”菲麗絲神色覆雜地看著眼前清秀婉約的女子，“你跟著我是有什麽事嗎？”

來人伸手摘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服帖柔軟的銀色短發，她同色的銀色眼眸靜靜地凝視著菲麗絲，語氣真誠地開口：“我是來報恩的。”看到菲麗絲面無表情的臉，又略帶遲疑的加了一句,“我還可以跟著你嗎？”

菲麗絲皺起眉頭，聲音清冷地回道：“不需要你報恩，幫你只是順手而已。”看著阿特麗不甘心的樣子，菲麗絲直接轉身面向波瀾壯闊的大海，背對著阿特麗下著逐客令，“你可以離開了。”

阿特麗上前幾步，走到菲麗絲身邊站定。偏頭看著菲麗絲白皙美麗的側顏，傍晚夕陽的餘暉映照在她的臉上，籠罩上了一層橘色的光輝，柔化了面部線條，顯出了一股朦朧的美。

視線黏在她的身上就完全移不開，就像這段時間偷偷跟在她身後時一樣，她總是能讓自己不知不覺就將全部註意力都投註在她身上。人群中，也總能第一眼就看到她，仿佛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讓自己不自覺地就關註著她。

自從被菲麗絲救了，開始她是覺得菲麗絲隱藏著一個關於她的秘密，所以跟著她，想要探知消息。但是漸漸地，這種探知就變了味道，她的註意力不知不覺就從秘密轉移到了這個對她來說神秘迷人的女人身上。隨著跟蹤的時日變長，她知道她喜歡一個叫路西亞的人；知道她每天早晨會練兩個小時的劍法；知道她喜歡喝茶、喜歡吃海菜、討厭吃魚蝦；知道她原來是鮫人……

越來越深入的了解，越來越變質的感情，投註在她身上一日比一日更加溫柔的目光。作為一名從小走南闖北的盜賊，她很快就明白這種感情名為愛情，而自身果敢的性子，讓她沒多加掙紮，順從的地接受了這份與眾不同的感情。盜賊的天性是掠奪和竊取，盜賊的奧義講究看上就上，身為大陸上數一數二的盜賊，她會耐心的等待，偷取到這一顆珍貴的心。

阿特麗眼神專註而堅定地看著菲麗絲，銀色的瞳孔裏清晰地倒映著她的面容，她聲音顫抖卻認真地開口道：“菲麗絲，我想我愛上你了。”

菲麗絲聞言詫異地轉頭看向阿特麗，發現她臉色微紅，目光卻堅定而深情地凝望著自己，確定她並沒有開玩笑，菲麗絲皺起眉，眼神莫名地盯著阿特麗，語氣嚴肅地開口：“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但是我不喜歡你，也不可能會喜歡你，所以你還是走吧。”

“沒有嘗試過怎麽知道不可能，未來的事誰也不能預測到，你為何不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呢？”阿特麗目光執拗地正視著菲麗絲說道。

菲麗絲本身不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遇到這種事，她並不像大多數人懂得婉轉，直接開口道：“我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妹。”

說完也不看阿特麗剎那間褪去了血色的臉龐，趁著她呆楞的時間，朝著大海深處走了進去。

阿特麗從震驚中回神，才發現菲麗絲已經走遠了，她肩膀以下都沒入了蔚藍的海水裏，身後就是西斜的太陽，冰藍的長發折射出瑰麗的光芒。

“菲麗絲！”雖然心裏仍然亂糟糟的，但她還是忍不住沖著已經走遠的身影大喊，內心希冀著她能留下來或者把她也帶走，最起碼能讓她每天都看見她。

遠處的那個人只是身形頓了頓，最終卻頭也沒回的繼續往前，直到海水淹沒了她的身影。阿特麗看著人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不受控制地往前跑，傍晚的潮汐使她的腳步踉踉蹌蹌地，直到冰冷的海水浸到了她的脖頸之上，她才終於認清那個人不會回來了，她覺得自己的手腳冰涼，不知是海水泡得還是心裏發冷。

漂浮在鹹澀的海水裏，半晌，阿特麗對著已經黑下來的天空緩緩地笑開了，是姐妹又怎麽樣呢？愛上同時女人的菲麗絲的時候她都沒糾結，現在只不過是在這段感情上又多加了一條枷鎖而已，她可是自由隨性的阿特麗啊。

想通了，阿特麗利落地站起身，拖著略顯沈重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海岸，黑暗中的背影帶著一股女子少有的灑脫和執著。

黑夜中，看似平靜的海面上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影，正是阿特麗心心念念的菲麗絲。凝視著已經走遠的身影，菲麗絲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深藍色的魚尾一甩，真真正正地離開了。

本以為今後都不會有可能在見到阿特麗了，卻不想僅僅只是半年，那個有著銀色眼眸的女子再一次笑容滿面地站在了自己面前，就在深海裏。

神秘莫測的海底世界，藍色的水流緩慢地波動著，各色色彩斑斕的魚在其間穿梭，甚至時不時還會有一兩條大膽調皮的會蹭在菲麗絲的頭發上不肯離去。

“你怎麽來了？”菲麗絲語氣無奈地問道。

阿特麗貪婪地註視著菲麗絲的面龐，她的一舉一動都讓她的心感到悸動。她眼神深情而火熱地盯著菲麗絲，聲音溫柔而黏膩，如同情人之間的愛語一般，“想你，所以來了。”

菲麗絲擺動著線條流暢美麗的尾巴，向自己的府邸游著，邊游邊說：“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的水靈珠是哪來的？”水靈珠是鮫人用自身的血肉煉制的秘寶，它可以讓人類也能在大海中生存，因為煉制過程十分痛苦，而且還會影響實力的增長，所以只有當一個鮫人愛上了人類，才會煉制這種靈珠。

阿特麗用風系魔法為自己加速，好讓她能跟上菲麗絲的速度。聽見菲麗絲的話漫不經心地回道：“偷的，”註意到菲麗絲不自覺皺起的眉頭，連忙解釋道：“我有留下報酬的。”

菲麗絲其實皺眉倒不是因為阿特麗偷東西的行為，她一開始就阿特麗是一名盜賊，所以偷東西什麽的，她並不覺得驚訝和反感。她皺眉純粹是因為想到了阿特麗來了，估計父親很快就會知道她，而父親一直都對母親情根深種，一旦知道母親已經逝去的消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畢竟他的身體早就已經大不如前了。

想到此，菲麗絲扭頭對阿特麗叮囑道：“到我那，記得把手上的戒指摘下來，也別提母親的事。”幸而阿特麗與母親長得並不相像，倒不用擔心樣貌會暴露什麽。

對於菲麗絲的囑咐，阿特麗雖然一頭霧水，但是她還是乖乖聽話地點了點，並且當場就拔下了一直戴在食指上的空間戒指，收進了貼身的袋子裏。

凱恩斯公爵府

距離阿特麗到來已經過了三個年頭，時光總是在人們不經意間溜走。菲麗絲動作熟練瀟灑地將劍插進了劍鞘，一轉頭不出意外地看到一直站在一旁的阿特麗，對上自己的視線，她臉上立刻就綻開了一抹溫柔清婉的笑容，眼睛裏面的情愫一如既往的濃郁。

三年。第一年，無論她怎麽趕她走，躲著她，她都腆著一張臉溫言軟語地面對她的冷臉。第二年，她不再總想著讓她離開，但是也從不給她不該有的幻想，她卻以一種緩慢又不容拒絕的態度漸漸滲入她的生活，衣食住行，從不假他人之手。

想到前段時間父親去世，是她寸步不離的守在自己的身邊，想各種法子逗自己開心，人生最悲傷的時光是她相伴身側。雖然自己不是脆弱的人，但是父親去世後，公爵府內憂外患，那種情況下，能有個人陪著，真的感覺很溫暖。

菲麗絲反常地一直盯著她，阿特麗緩步走過去，拿下她手上的劍，問道：“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嗎？”

“沒什麽。”菲麗絲轉頭看向院子裏精心栽種的竹霞樹，樹上紅色的花朵開得正艷，那是第一年阿特麗特意從大陸上移植過來的，花語是對你的愛與日俱增、從未停歇。那一片鮮艷的紅色仿佛燃燒進了她的心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笑意地響起：“我們在一起吧。”

阿特麗不可置信地看著菲麗絲，捕捉到她嘴角那一絲美妙的弧度，聲音顫抖地問道：“你真的確定嗎？”她怕這只是菲麗絲的一時興起，或者是對她行為的感動而已。

菲麗絲偏過頭，將視線從那滿樹的紅色中移向阿特麗，嘴角的笑容未消，冰藍色的眼眸裏是罕見的愉悅，“你說呢。”

阿特麗沒說話，只是上前一步，緊緊地擁住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臉上是璀璨的笑容，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名為幸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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