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賀林平走在回府的路上,身邊也沒個小廝跟著,一個人慢悠悠的走著。

他想到剛才徐康策那有些木楞的樣子,與傳聞中那個大方瀟灑的寧安郡王差錯頗多,不免有些好笑。當然,他也懷疑這只是寧安郡王的障眼法,畢竟,兩家的計謀中的一道就是寧安郡王的癡情,如此小兒女形態,倒也正是應了傳聞。

還未走到家門,賀林平就被賀家的小廝尋見,拉他上了馬車,說是皇上宣他進宮,忙匆匆趕回府邸。

賀江謙守在門堂,見他回來,吩咐他來書房,賀林平便隨著他去了。

父子二人掩了門,賀江謙也未客套,直接看門見山的說:“皇上尋你去,必是要試探你一番,若皇上吩咐你去留意著嘉王府的消息,你靈通著些,不要一開始就應下,也不要明著拒絕,昨日同你說的條件能跟皇上談攏是最好,談不攏也不要勉強這一時。”

賀林平垂頭聽完父親的教誨,沒有一絲抗拒,全盤接受父親的意思:“兒子明白。”

本想再勸幾句的賀江謙被賀林平的一句兒子明白完全堵了回去,他微微皺眉,說:“不要大意,皇上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疑心重得很。”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得仔細些,莫要讓全族人毀在你手上。”

賀林平感覺到自己的手有些微微發抖,心卻一下一下跳得越來越慢,他甚至能聽到心臟在胸口咚咚咚的空曠回響。呵,全族性命,賀林平在心中止不住想諷笑,我賀林平有何德何能可以毀了全族,怕是這全族要毀了我賀林平吧。

可終究,賀林平只是點頭應了個好字,面上也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就像那些張牙舞爪的想法從未在他心中萌生。

“收拾收拾就去吧,記著些說了什麽,回來了來書房找我。”賀江謙示意賀林平退下,賀林平行了個禮,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四月的正午的風本應當吹面不寒,,可當這一陣陣協雜著柳絮的暖風撲到賀林平身上時,賀林平卻感覺如墜冰窟,十二月的雪也不過寒冷至此吧。

被領入承德殿,賀林平規規矩矩的行禮,皇上倒是和顏悅色,親熱的賜座賜茶,跟他閑聊了幾句日常功課,賀林平答的恭恭敬敬中規中矩。

“你父親當與你講過朕的意思了,但朕也想聽聽你的意思。”皇上仍是笑著問話的,也笑著等賀林平的回答。

賀林平心想,這便切入正題了,他支支吾吾一陣,方道:“不敢欺瞞聖上,微臣只覺尚未立業,不敢成家。”

“哦。”皇上臉上的笑意稍稍淡了,“朕還記得三年前,你金榜題名之時,的確是無限風光,你是覺得現下做一個翰林院侍讀委屈了不成?”

只聽得撲通一聲,賀林平直直跪下,伏在皇上腳邊,聲線略微顫抖,說:“微臣不敢,微臣不是這個意思。”

皇上哎呀一聲,竟親自去攙賀林平,“怎的就嚇成這樣,朕是什麽洪水猛獸不成?”皇上的臉色又變得柔和起來,“快坐好,你有什麽想法但說無妨,朕不怪罪你。朕同你爺爺征戰沙場多年情誼,你也算朕的侄兒。”

“謝皇上。”賀林平覆又坐好,看向皇上的目光竟多了幾分感激與崇敬。皇上又勸慰了賀林平幾句,賀林平這才開口。

“微臣是心有所屬,才不願妄議婚配。”賀林平吞吞吐吐的說出這句話,像是極其不好意思一般,“只是人家還未出閣,微臣願意為她等上一兩年。”

“這個朕也能體諒,你也體諒體諒朕,朕那侄兒多是命苦,你就當替朕照顧他幾年,以後的事朕自會替你做主,定不誤了你姻緣。”皇上偏頭去問賀林平,“如何?”

“當真?”賀林平的問話就像一個稚童,急急忙忙的就脫口而出,而後又像後悔似的急急捂嘴,後又輕聲道,“請皇上恕罪。”

皇上沒有惱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朕還會騙你不成,告訴朕你看上的究竟是誰?”

賀林平扭捏姿態,說:“說出來恐對人家姑娘不敬吧。““你不說,朕怎麽替你留住人家姑娘呢。”皇上饒有趣味的看著賀林平。

“那……那皇上替微臣保密的。”仍是猶豫了一會兒,賀林平方吞吞吐吐的說了,“是右相家的小姐。”說完這句,他就低下頭去瞅自己的腳尖,手指頭像盤絲一般纏纏繞繞。

皇上沒有言語,稍想了片刻,說:“朕答應你,你也得答應朕的條件。”

賀林平也沈默了稍許,咬著唇,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只管與他虛與委蛇便可,萬事朕為你做主。”像是寬慰賀林平似的,皇上的語氣輕柔,“朕看你常出門獨自一人,也沒個人伺候著,朕派個人給你,你盡管使喚。”

賀林平跪下謝恩,皇上又與他閑聊幾句就打發他出宮了。

待賀林平離開,安元小心試探的問:“那賀大人模樣看起來倒是不錯,只是感覺年輕尚輕,辦事不夠沈穩,皇上要讓他去嘉王府打探消息麽?”

“那小子十足有些繡花枕頭,空會做些錦繡文章,胸中城府太淺,就他,哼,能打探到些什麽才怪呢。”皇上哼笑一聲,“這才吩咐你去尋個機靈點的人,跟在賀林平身邊,隨他進了王府,消息自然要靠咱們自己的人。你且先去把這件事辦了吧。”

安元應下,後給皇上奉了杯新茶,就自行下去辦事了。

跟著領路的太監,賀林平往宮門處走著。偌大的廣場上沒有半點陰涼,身前的太監腳程又快,賀林平穿著厚重的朝服,倒真逼出了一額頭的薄汗。

賀林平顧不得叫熱,一路都仔細回想著方才與皇上的對話,應無太大差錯,皇上八成是信了自己對右相小姐有私情,也八成準備通過姻親將右相家與賀家綁到一處,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只是,可憐了右相一家,不知在爺爺的布局中他們會落得個如何下場。

如果爺爺的這些計謀是能護住爺爺的最後法寶,那其他人於自己又何幹,賀林平在心中告誡自己,只要能護住爺爺就好,其餘的自己就不要多管了。

身前的太監提醒賀林平避讓行禮,賀林平才回過神來瞧路,遠處走來了太子的輦隊。賀林平退到路側,卻被太子叫到身前。

太子笑著與賀林平攀談幾句,講得盡是翰林院最近的編纂,賀林平覺得,太子笑起來的樣子簡直像極了皇上。

“林祥,給賀大人塊帕子擦擦汗。”太子對著身邊的人吩咐,又轉過頭來低聲對賀林平說,“若有事,可來尋本王,本王為你分憂。”

賀林平謝過恩,太子一行就起駕回宮了。賀林平緊緊攥著那塊帕子,不敢用來擦汗,小心揣到了袖中,太子素來與自己無甚交集,這樣突然的示好實在是讓賀林平摸不著頭腦太子回到宮中剛坐穩,蔡炳就急急說:“殿下今日為何要與賀林平拉扯上?不是答應過不動作的麽?““無妨,僅是看他可憐罷了。”太子看蔡炳焦慮的樣子,眉頭皺得就像那五六十歲的老漢,只得再解釋說,“文章看品性,那賀林平定是個孤傲之人,為了家族利益委身於一男子,就算徐康策待他再好,終究不是他所願吧。”

“殿下!可如此,殿下就……”蔡炳話未說完,就被太子呵斷。

“賀林平心思縝密,是個可造之材,他在翰林院的文章你不妨一讀。”太子似是有些惋惜,“如此人才若就此埋沒了,於江山社稷實在可惜,賀家他定是不能再回了,若嘉王府也不要他了,他當如何自處,我不過給他條後路。若以後他能為這山河做些貢獻,也是好的。”

蔡炳無可奈何的嘆息一聲,說:“殿下終究太過心軟。”

“不說這個。”太子問蔡炳,“父皇那邊的消息傳來了麽?父皇答應了賀家什麽條件?”

“給賀江謙升為殿閣大學士,不過得等黃閣老忙完春收告老還鄉了他才能晉升,恐怕還得等到入秋。”蔡炳略略走近太子,悄聲說著,“方才傳來的消息是,皇上打算將右相的女兒許給賀家。”

“右相?”太子一手扶額,閉眼細想了片刻,“究竟是誰想把這一池水攪渾吶!”

“殿下能否揣摩到皇上的意思?”蔡炳見太子神色少有的凝重,心下也有些不安。

“對賀家同右相的牽扯,父皇恐怕是樂見其成的。舅家這些年也著實囂張了些,父皇怕是覺得右相一家制衡不住舅家,拉個賀家壯大下勢力也好。”太子眉頭鎖得更緊,“如今舅家左相一派,閣老一派,右相一派的格局怕是要變了。”

“那皇上對太子疑心不也重了許多?”蔡炳見太子點頭,頓覺胸口的大石又沈了幾分。

太子見蔡炳眉峰更蹙,沖他輕輕笑說:“你不用太過憂慮。我現下還安全得很。”

那太子笑得雲淡風輕,可蔡炳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的,“殿下,須得盯緊些三皇子,若是三皇子也同賀家搭上了,於殿下就是大不利了。”

“嗯,是這個道理。”太子說,“吩咐三弟那邊的人再仔細些,也吩咐舅家收斂著些。”

太子與蔡炳又略商量了幾句,歇過一碗茶,太子起身,對蔡炳說:“我去母後宮中坐坐,你去辦事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