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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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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永寧為言臨素攏了衣服,蠱蟲離體,一切的狂亂都已經停止。

這人此刻體力透支已經睡去。

朱永寧將他汗濕的發攏至耳後,低頭在他的薄唇上親了一親,低語道:“臨素,我總說你無情,而你呢總不肯信我,或許你我今生便就此陌路也不錯,勝過等你醒來,又要說些我不喜歡聽的話。”

“黃大哥請回吧。”

黃停雲道:“我認得你,你是原來在醉枕乾坤的叫小……”

“小女子名叫小阮,難為黃大哥還記得。”

黃停雲道:“姑娘莫攔我,我有急事尋我家王爺,耽誤不起。”

小阮笑道:“天色已亮,該誤的已經誤了,不差這一時半晌,說不定黃大哥先回去喝上一杯暖茶,小王爺後腳就到。”

“不必了,本王已經起了。”

小阮回身見朱永寧披著黑色的狐裘從門內走出,低頭見他狐裘下露出的白色衣袍一角,對他一笑道:“王爺醒得真早,莫非督察院的酒……不夠烈。”

“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斷人腸。等他醒了,你替我給他捎句話,本王啊……”朱永寧笑了笑道:“走了。”

督察院,案上點了香爐。

小阮端了茶進來見言臨素正鋪了一張信紙在畫圖。

她見那紙上是蓮花的輪廓,笑道:“侯爺倒有這做水磨功夫的心思。”

言臨素道:“哦,外間應是太平無事,我為何不能畫個圖?”

昨夜畫刀領了內侍在謝若之的引路下端了閻王殿在京中的據點。

小阮道:“謝書生回來了,我聽他說他們甚至還翻出了一本名冊。成帝龍顏大怒,那名冊上的人牽扯太廣,有幾個甚至是掌了兵權的或者皇室中人。這怕是有一場大快人心的好戲看了。”

言臨素皺了眉,“成帝江山初定,這若大刀闊斧地清肅,只怕逼反了這些人,不妥。”

小阮笑道:“侯爺果然厲害,謝書生說皇帝當著他們的面,將那找出來的名冊燒了。”

言臨素點了點頭,“這樣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小阮道:“只是這未免也太急了一些。”

言臨素道:“這名冊是真是假誰也難以辨別,多留一刻便亂了一刻的心,若走漏出去群臣人人自危,成帝的決斷無可非議。”

“言侯是說,這名冊是閻王殿捏造的。”

言臨素道:“不知,不過你若問我的感覺,本侯覺得那名冊……”他輕輕一頓道:“多半是真的。”

“那……成帝看也不看?”

“莫要多做議論了,成帝方坐了這江山一心求穩,也不願在這時候多生事端吧。接下來閻王殿必然不能甘心,我們便等著接招就是。”

小阮點了點頭,“侯爺這畫的是什麽?”

“哦,這個小阮可聽說過白玉芙蕖?”

小阮道:“不曾,莫非侯爺畫的這蓮花形的器物便是什麽白玉芙蕖。”

“此次去雁北城,我意外得了此物,我記得此物大有來頭,與數百年前達摩西來有關,便寫了封信回軒轅山去問山主,果然正是此物。此物多年前曾流落南疆,為蠱王所得,後來在江湖中銷聲匿跡了許久。”

“哦?這麽厲害。這東西有何神奇之處。”

言臨素笑道:“江湖傳說不外乎是武功和寶藏,有什麽算得上神奇的。小阮今日可閑得很?”

小阮一笑道:“光顧著與侯爺說話,差點忘了正事。今天早晨,小王爺有句話要我轉告你。”

言臨素淡道:“什麽?”

“小王爺說讓給你捎句話,那句話是——本王啊,走了。”

言臨素臉上的神情有幾分不自在:“小王爺胡鬧,你也跟著一起尋本侯開心,這話算什麽。”

“算什麽,自然是該言侯自己問他去。”小阮妙目一轉,又笑道:“對了,之前小王爺還吟了一句詩,哦,不,是詞。”

言臨素淡淡地哦了一聲。

小阮道:“侯爺似乎很不想聽。”

言臨素端起茶盅飲了口茶,“本侯沒有不讓你說。”

“小王爺吟的那句是——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斷人腸。”小阮笑道:“這般深情,侯爺似乎無動於衷,半點感動的神情都沒有。”

言臨素沈默了半晌道:“小阮你也曾與他好過一場,事到如今你還會為他感動嗎?”

小阮臉上微微一紅,斂了笑:“侯爺,小阮清醒得很,小王爺的感動不是我這樣的女子要得起的。而言侯你與我不同……”

言臨素低頭看杯中茶葉沈浮,輕輕一笑,“並無不同,我言臨素堂堂男兒,喜歡的該是溫婉的女子。我又怎會為一個辱我至此的人而感動,何況小王爺的話我從來不敢當真。”

立春過後沒幾日便是新年,成帝坐江山的第一個除夕夜自然要熱鬧一番。

成帝坐江山大半年來可圈可點,邊境上退了敵,江山可算穩固。雖然閻王殿的那本名冊最終化作灰燼,但面上朝中太平安穩。

上林苑中擺了酒席,群臣之中趙甫依舊領了首座,他的身側卻多了言臨素比肩。

成帝自然不會去提什麽曲水流觴聯詩的事自討沒趣。

此刻這一席已是天子跟前的紅人,不比往日,過來敬酒的人也多了,甚至有宗室中的人過來。言臨素喝了幾杯酒,見身旁趙甫幾乎是酒到杯幹,忙替他攔了道:“今日還要守歲,趙相身體不好,便淺飲為佳吧。”

大寧朝並未設相位,但趙甫領外輔之位,大家也就客氣地稱一聲趙相。

“言侯這麽說,本王這杯酒就有些不合時宜了。”錦袍金冠的朱永寧正舉了杯,從對面皇親席中走出,宮燈照見他豐神俊朗的臉上可沒有半點不合時宜的自覺,“不如本王這杯酒依舊敬二位,趙相隨意,言侯與本王是自江州的舊識,不如給本王幾分薄面,請滿飲了此杯如何?”

言臨素微微一笑:“多謝王爺。”

他舉杯飲下。

朱永寧含笑道:“本王想起上回飲宴,先皇還在此吟詩,十五年間時光佻,未央殿前新承恩。本王記得續的是——沙上鴛鴦可交頸,一段風流冷處著。今日仍是燈紅酒綠,如今想想縱然物是人非,只要看開,便有笙歌不絕。”

成帝此刻目光註意過來,“言愛卿,寧兒你們在說些什麽開心的事。”

言臨素泰然笑道:“稟陛下,燕王殿下在與臣說風流之事,臨素便以此酒祝王爺心隨人願,太平富貴了。”

飲宴直到將近子時,成帝才意猶未盡地放了眾臣回去守歲。

言臨素在金水橋邊上了馬車,方走出沒幾步,聽到有馬蹄聲響,迎面正撞見朱永寧騎在馬上。

朱永寧也見到了他,馳馬到車窗外,與他同行,臉上的笑容有幾分深意:“言侯祝本王心隨人願,言侯可知本王的心願為何?”

言臨素端坐車中,微微欠身算是行禮,聞言一笑道:“有意思嗎,王爺?”

不知道那句話傷到了這小王爺哪處的自尊,朱永寧臉色微沈,勒住馬韁,並未跟上。

言臨素樂得他如此,一路無話回了督察院,卻見正是燈火通明。

言臨素下了車笑道:“這裏倒比宮中還要熱鬧。”

劉院輔笑呵呵地道:“侯爺可算回來了,大家等著你一同守歲呢。”

言臨素走進正屋見支了一張八仙桌,桌子中擺了一個熱氣騰騰的鍋。

小阮遞了筷子給他,笑道:“侯爺請坐,花屠夫特意殺了頭羊,謝書生,正主兒來了,把你釀的那酒開了壇。侯爺,今夜我們等著沾你的光,才能有口福了。”

說話之間謝書生忙著倒酒,花屠夫端了一大盤羊肉過來,小阮極為自然地伸手接過,放於桌上。

接了一杯酒放在花屠夫面前,花屠夫紅了臉,連忙道謝。

言臨素不覺好笑,他還記得當時小阮初到督察院,花屠夫看不起她一介女流,向她出手,結果為小阮好生教訓了一頓。

劉院輔正要上了門板,聽見外面有人敲門,開了門一看。

劉院輔長袖善舞,認得是宮中的一位小太監,在禦書房行走的。

那小太監道:“言侯在嗎?”

劉院輔道:“在,公公裏面請。”

那小太監一進來目光一直往桌上瞄,言臨素見他偷了偷咽了口水,倒樂了,給小阮遞了個眼色。小阮拿了碗夾了些吃食道:“這麽冷的夜,公公辛苦走這一遭,先暖暖身體。”

那小太監也不客氣,把那一碗吃完,放下碗才道聲:“畫刀大人說,今夜是除夕他要坐鎮宮中,他明日一早就來賀歲,今夜督察院守歲,他也是督察院的人,什麽好吃的都要給他留了。”

言臨素失笑,應了聲:“是。”

送走了小太監,言臨素在主座落座,招呼眾人坐下,為各人一一倒了酒。卻先將杯中酒灑落地上道:“這杯酒先敬家父,臨素此番下山,不覺已有大半年。能重開督察院,能認識諸位,也算不枉了。”

更鼓敲了,燕王府的水榭外煙花綻放,點燃雪夜。

朱永寧將手中的白子悉數丟回棋簍,眼前棋盤上黑白縱橫。

“王爺,新年了,你不出去看煙花嗎?”小媚進門來,見朱永寧一身錦袍未解,坐在宮燈旁,竟是自己與自己下了一副棋。她露了個笑臉:“王爺可真無聊,竟然在這裏自己與自己下棋。”

朱永寧淡淡笑道:“你說本王無聊?”

小媚看他臉上的笑容,不知怎麽竟然覺得難過。

她走過去坐在朱永寧身邊,將頭枕在他的膝頭,這習慣熱鬧的女子,此刻卻安靜的。

朱永寧輕輕撫弄著她紅色的發帶,“連他都問本王有意思嗎……本王不是無聊又是什麽,這萬家燈火,本王卻是自己在和自己下棋。”

小媚聲音中有幾分難過:“王爺你別難過,自從離開醉枕乾坤你便沒讓小媚陪過你,不如今夜便讓小媚陪陪你。”

朱永寧在她發上落下一吻,道:“小媚便吹首曲子給本王聽聽吧。”

小媚擡了眼看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朱永寧為她難得憂愁的模樣逗得有幾分樂了,“小丫頭,你嘆什麽氣。”

小媚臉上的神情有幾分苦惱:“我與姐姐一同服侍小王爺,小阮從小就比我聰慧,姐姐知道小王爺心中喜歡的是別人,所以離開了。可我也不笨,我知道自己心中喜歡的是王爺,既然喜歡了,便是日日看著王爺也是開心的,所以我不會離開王爺身邊。可在醉枕乾坤的時候有人告訴過我,若一個男子對女子的身體都失去興趣的時候,便是一個聰明的女子該離開的時候,可我舍不得王爺。”

朱永寧擡手刮了刮她嬌俏的鼻梁,笑道:“小丫頭別胡思亂想了,本王是喜歡你的,像你這般熱鬧張揚的女子,本王怎麽會不喜歡?起來,去給本王吹笛子吧。”

另一處星光下,言臨素坐在樹梢上,將笛子在手中一轉,見林中站了一位青衣書生。喚道:“餵,謝書生。”

謝若之循聲看去,笑道:“我道是誰的笛聲,原來是言侯。”他不是一個慣於撒謊的,說了一句臉就紅了。

是麽?本侯剛出府就覺得有人跟上了,言臨素也不道破,笑道:“這裏樹枝寬大,一起坐上來吧。”

謝若之應了,看了兩人合抱的樹幹卻犯了難,他雖練過些武功,但輕功稀松平常。

言臨素輕笑一聲,縱身下了梢頭,轉瞬便拉了他坐回樹上。

“我當年在軒轅山睡不著的時候,就跑到後山上吹笛子,軒轅山離天很近,星光也比別處要亮上許多。”

大寧朝的日子在太平中淡而無趣的過去。

閻王殿在京中的據點被端了,竟然沒有意料中的反彈,言臨素不客氣地拿了刑部的人當豆子一般地撒出去,京師中超過十畝以上的房屋交易,京郊超過半個山頭的墾荒,這些信息都會送到謝若之的案頭,然而一點江湖勢力招兵買馬的跡象都沒有。

山中無日月,寒盡不知年,軒轅山上小師弟秦決意的劍法也已練到了第三重,雖然離大成之日還遙遠,但這般神速只怕也足夠讓師兄吃驚了吧。

秦決意臉上飛揚的眉又耷拉了下來,師兄已經下山兩年了。

朱永寧這段日子真正過起了太平王爺紙醉金迷的生活。

京中風月場中的女子有幸也見識過小王爺多金的風采,小王爺有本事讓人覺得是自己不夠好不夠美,而並非他小王爺不行。

小王爺也並非完全不行,他偶爾也會在那些地方留宿,只是全然不是那般沈迷的滋味。

閻王殿銷聲匿跡,他卻知道那深宮之中寇公公那只老狐貍依舊在,每次見了他客客氣氣地喚聲燕王殿下,朱永寧也是客客氣氣地回了禮。

督察院掃蕩閻王殿分舵那夜,燕王殿下在督察院中待了一宿,.天明才離開。在笑閻王那裏,小王爺的評語已經是貪色誤事,不堪大用。

荷花開滿了水面,紅衣的女子赤著足小心踩在船板上,采下一只蓮蓬。

“王爺,王爺……”小媚拿著那只蓮蓬跑了過來。朱永寧一身單薄夏衫躺在寬大的躺椅中,河上的風吹動畫舫的紗簾為他帶來絲絲涼意。

這是京郊一處不出名的河流,河流對岸便是皇家獵場,平日也沒什麽人。

朱永寧嫌京中氣悶,帶了小媚二人出來泛舟,倒也逍遙自在。

小媚拿了蓮蓬在他鼻子下晃了一晃,不滿地嘟囔道:“小王爺可真懶,這青天白日的就在睡覺,懶成這樣,莫非王爺老了,已經……不成了。”

朱永寧睜開眼,眼眸深深,含笑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伸手握住女子伸到他眼皮下的手,連同那只蓮蓬一起握住:“小丫頭,這麽和本王說話,今晚好好給本王等著。”

小媚臉頰微紅,眼眸卻比星子還亮,結結巴巴地道:“王,王爺……”

朱永寧見她模樣可人,起了逗弄之心,“王什麽爺,不如叫聲別的來聽……”

“什什麽別的?”小媚紅著臉擡了頭看眼前的男子,就在這一瞬間她瞳孔驟然收縮,“王爺……小心。”

朱永寧的身後一道水墻自碧綠的水中悄無聲息地排射而出,烈日照在陡然升起的水幕上,點點星芒冰冷。

朱永寧為小媚一撲,身體極敏捷地在地上打了個滾。

這是閻王殿的水殺,金木水火土,閻王殿五大殺手,也是各領一殿的殿主,水殺穆九幻以透明的牽情絲串起暗器機關,藏於水中,機關發動之際,若人陷身其中幾乎無法生還。

那女子卻陷入水幕之中,水墻騰空,再落了下來,將女子的身體重重地摔在船板上。大片的血花從女子胸腹開了出來,她將朱永寧推開的右手胳膊已為水幕攪得粉碎。

小媚身上的衣裙只是輕紅,那血花深紅,開得如此淒艷。

“王,王爺,快走……”小媚輕輕喚著,她一說話血就從口中湧出,說至最後已至無聲。

女子眼底光芒渙散,如最美的花終是開到盡頭,失去了動人的神采。

朱永寧為她合上雙眼,他迎著激射的水墻長身而立,擡眼之際劍出鞘作龍吟之聲,“好丫頭,放心去吧。本王此生負你,來生再還!”

入夜的時候,言臨素為成帝一道聖旨召入宮中。

成帝在禦書房轉著圈,言臨素喝著茶,心想給他套個套子能拉磨。

“朕家門不幸,竟然出了這樣的孽子!”

“陛下,太子告發燕王殿下在皇家獵場行刺他……只是一面之詞。”

成帝氣哼哼地道:“朕說的孽子可不止是寧兒。”

言臨素道:“哦?原來陛下說的是太子。”

成帝沒好氣地道:“把你臉上的驚訝收起來,方接太子位便冒出兄弟手足相殘的事,就算日後坐了天下,也會為天下人詬病。更在宗室中開了很壞的先例,日後兄弟爭位的事,你讓朕有何面目去見大寧的列祖列宗。”

言臨素道:“陛下莫非是說太子是陷害手足?”

“朕……並無此意,寧兒身為大寧的王爺,竟與江湖中人混在一處,還提了劍闖入皇家獵場,公開想行刺自己的大哥,結果還為他殺了太子的側妃,樁樁件件證據確鑿,有人證還有物證,朕真是失望啊。”

言臨素放下手中的茶盅,點了點頭:“既然證據確鑿,那陛下又何必煩惱?”

成帝聽他話中有話,眼睛一亮笑道:“愛卿之意?”

言臨素淡淡道:“大寧律法法條明晰,既然證據確鑿,陛下殺了便是。”

“你……”成帝氣得磨牙,“那是朕的兒子,你答應過護他周全。”

言臨素嘆了口氣,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陛下若不想殺燕王殿下,放了便是。”

“太子已經指認了寧兒,我若放了,這不是說太子在構陷手足嗎?”

言臨素劍眉微微一挑,淡淡地道聲哦。

成帝一臉可憐地喚聲:“言愛卿。”

言臨素就當沒看到,告退了出來,第二日成帝喚了身邊的小太監,道:“去把這些送到言侯府上,就說是朕賞賜的。”

小太監將這些東西送到言臨素面前,指著一桌子半舊的小竹馬小蜻蜓道:“陛下說,這些都是……

這些都是寧兒小時候玩的,侯爺,寧兒是誰啊?”

言臨素咬了咬牙道:“麻煩公公幫我謝了陛下,再替我傳一句話……”

小太監回去對著成帝說:“陛下你這當爹的都不管,我算什麽人,什麽時候有義務要事事護你兒子周全了。言,言侯讓我給陛下傳這句話。”

成帝喝著茶,琢磨了一點味道出來,“莫非,這言侯是向朕要名份?說來,這燕王正妃的位置還空著。來人傳朕旨意,將燕王妃的冊封書給送到言侯府上……等等,回來……此事不可如此草率,言侯驕傲得很,若他面皮薄,來個翻臉不認,這可別徹底絕了念想。還是要待日後啊,寧兒親自去求。”

“這是何物?”言臨素指了指手中的書卷。

攤開的書頁上正畫了一個人衣服脫到腰上,赤裸著健碩的背,背肌一共有八塊,一個人站於他的身後,刀鋒正指向這人的脊柱,刀鋒下皮肉如蝴蝶一般張開。

小太監吃著督察院的桂花糕道:“稟言侯,是剝皮,上面寫著呢。”

言臨素的聲音沒什麽情緒,“本侯看到了。”

他翻過一頁,上面畫著一個人大張著四肢,下身那物用繩子捆著,也許是畫畫的人為了讓人看得明白,用了誇張的筆法,那物一劍擎天,也算得上英偉丈夫。

小太監瞥了一眼:“這是宮刑,用繩子捆久了,那話兒就不中用了,可以一刀割了。”

言臨素聲音中隱隱含了點咬牙切齒的怒意:“本侯識字。”

小太監委屈地哦了一聲。

言臨素啪地一聲合上書,彈了彈著封面上十大酷刑四個臺閣體的大字道:“陛下想用十大酷刑威脅臣下,回去稟告陛下,可惜我言臨素一身硬骨頭,一向吃軟不吃硬,不這件事上,連軟的那套也別沖我來。”

“不,不是的,言侯……”小太監臉上神情有幾分委屈:“陛下說,燕王殿下被關在天牢第三重,那裏的牢頭叫鬼見愁,平日就愛不見血地炮制人犯,這本十大酷刑就是他畫的。陛下說燕王長得最合這鬼見愁的意,落在他手中,還不知道要吃些怎樣的苦呢。對了,言侯可覺得這圖冊的人臉有幾分眼熟。”

言臨素心想本侯看的這兩幅都沒有正臉。

小太監壓低了聲音神秘道:“聽說這鬼見愁是個喜歡男人的,而我聽侍衛們私下說,燕王殿下上朝時,鬼見愁不時會悄悄跑來看,這本圖冊就是按著燕王殿下的模樣畫的,他多半是對燕王殿下有那麽點意思,這落在他手中,只怕一樁樁會照著來。”

言臨素將那本書握在手中,手掌收緊,“本侯管他去死!”

小太監方哦了一聲,見言臨素站起身向外走,忙跟上道:“言侯你去哪?”

“本侯去面聖,問問他緣何天牢的七品獄頭畫出來的用刑圖.....這般……”

小太監楞楞地問:“這般什麽?”

一直伺候著的劉院輔一面吩咐備馬,一面隨口答道:“這般像春宮,還是龍陽的那種。”

小王爺本來就那個不行,不要這回落到鬼見愁手裏是真的那個不行了,可惜了那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不過——轉念又想,小王爺對言侯一往情深,甘為人下,這份心,說不定言侯心頭痛上一痛就明白了。

言臨素到宮中時,成帝剛下了朝,一些大臣在禦書房等著召見議事。

言臨素為小太監召來,自然直接便面了聖。

成帝站於書案後,一臉怒容,“言愛卿不必多言,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就當沒生過這個孩子。”

“陛下,臣……”

成帝將手中的奏折擲於案上:“言愛卿,朕不會讓督察院審理此案,眾臣都看著呢,朕絕不會徇私枉法,也不會讓人徇私枉法,你與寧兒關系不錯,朕不會讓你插手此案。”

言臨素嘴角微勾,這就演上了,我好像並未說過要審理此案吧。

他註視著成帝,一撩衣袍當著群臣的面,跪了下去,“臣以為此案疑點甚多,言臨素不敢汙了督察院兩代清白名聲,但也不能坐視沈冤難雪,請陛下準我審理此案。若有半分枉法之處,言臨素願辭官領罪。”

成帝嘴角微微一抽,辭官?竟然敢用辭官來威脅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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