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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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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文斯出院後,先去了一趟文瑞城,算上之前有將近一個月沒來過,拍拍看到他就親熱地往上撲,被聞禮拎著項圈喝令“坐好”。

拍拍不是很服氣,但也乖乖聽話了,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我沒那麽弱不禁風。”文斯有些好笑,在拍拍厚厚的脖毛上揉一揉。

“那也不行。”

聞禮讓文斯坐著,自己進了廚房。文斯坐著逗拍拍玩一會兒,大金毛見聞禮不在,趁機跟文斯撒嬌,剛剛沒撲到,現在在沙發上撲著舔。

聞禮出來看到,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文斯身後,手貼上他頸窩,“冷不冷?家裏沒開空調。”醫院是一直開著的,需要適應。

“不冷,我還覺得有點熱呢。”

文斯一指拍拍,這麽只大胖狗扒在他身上,哪冷得下來。

聞禮拿他倆沒轍,又進了廚房,文斯抱著拍拍,往那邊看了看覺得好奇,也跟過去。

廚房裏一團白白的水汽還沒消散,聞禮正打開電壓力鍋的鍋蓋,拿勺子攪動,雖然動作不太嫻熟,但聞著味道,是正常的米香。

看到那圍圍裙的背影,文斯雙手抱胸靠在門邊,霸總下廚的名場面之前出現過一回,但如今看來,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聞禮也轉頭瞧見了他,文斯走過去,“你這什麽時候熬的粥?”

“早上你睡覺的時候。”

文斯吃了一驚,但的確,他們上午一直在一塊兒,那只能是之前就開始熬的。

又想了想,文斯不確定地問,“這兩天的飯,該不會都是你……”

因為鼻飼管一直攝入的是流食,正常進食前的腸胃恢覆階段文斯只能吃點清淡易消化的。

剛醒來那天是馮姨做了爸爸給他送來,之後第二天,文斯就覺得那個粥味道和馮姨做的不太一樣,但睡了這些日子味覺不太靈敏,再加上本來就只是放了少量鹽的東西,說不一樣其實都差不多,所以他完全沒往別處想。

難怪每次聞禮都說回別墅去取飯,讓文斯還以為一直都是馮姨做的。

“怕你聽說不敢吃了,就沒告訴你,”聞禮道,“不過看你吃的還挺香,謝謝鼓勵。”

“不錯,”文斯在聞禮肩上一拍,笑得狡黠,“就是可惜沒嘗到味兒,等我味覺恢覆了,再好好品嘗品嘗大廚做的飯吧。”

聞禮將粥盛出來,“只會這幾樣病號餐,總算鹽和糖能分清,但如果你敢於嘗試,我也樂意長期效勞。”

“呃……”文斯狀若為難地扁了扁嘴。

這些天清一色粥加那水煮菜水煮肉,關鍵是聞禮也陪他吃一樣的,太難為弟弟了,何況他工作這麽忙,哪能一直給自己當保姆。

“嚇到了?”聞禮看文斯皺著臉,“晚上回去馮姨給你做,醫生說今天可以適當吃些有花樣的東西了。”

聽到這話文斯表情立馬變樣,聞禮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這麽高興?看來剛才果然是敷衍我的。”

“怎麽會?其實我挺喜歡你做的飯。”雖然只是粥而已。

可聞禮卻說,“我也喜歡你做的。”

文斯臉一紅,撥開聞禮的手,“餵,有件事……盧哥說要來看我,還有工作要和我說,我要不下午去趟公司那邊吧?”

“我知道,他也問我了,他們應該一會兒就會到家裏來。”

“他們?”

聞禮瞥他一眼,“季明景也來。”

“季老師?那拍拍在家裏不合適了,他對狗毛過敏。”文斯想了想,“樓下不是有家咖啡廳?我去那裏見他們吧?”

“你覺得你現在能喝咖啡?”聞禮無語,“這是你家,你就在這兒乖乖呆著,接待你的客人,我帶拍拍出去。”

他說著輕輕揪住文斯耳垂,指尖還故意在耳後刮了一下,文斯癢得縮住脖子,“你幹嘛啊?又捏臉又揪耳朵的,我是你哥。”

“懲罰你,下次再說這種話,可沒這麽簡單就放過你了。”

“哦,好兇啊。”文斯望天翻個白眼。

“那是你沒見過更兇的。”

“嘖嘖,怕~”

明明嘴裏說著怕,臉上卻笑得有恃無恐,曾經某個時間點那毛茸茸的狐貍尾巴好像又冒出來了。

小狐貍精,聞禮心道,一天到晚勾人不自知。

聞禮帶著拍拍下樓,剛出樓道口就遇見了迎面走來的盧庚和季明景。

季明景對狗毛過敏,聞禮只是遠遠和人點了點頭,正要收緊狗繩去別處,拍拍卻突然扥住繩子,好像並不想走。

他疑惑地停下腳步,驚訝地發現向來對陌生人警惕的拍拍,這時興奮地搖著尾巴,還歡快地叫了兩聲,而它示好的對象,似乎是那兩人中的……

季明景見到拍拍,神情間也閃過一絲詫異。

聞禮看他過來,剛想將繩子往回拉,孰料季明景卻主動走近,竟然擡手摸了摸拍拍的頭,“你好啊。”

聞禮:“……”

盧庚沒能攔住,怪道,“哎明景,你不是過敏嗎?”

拍拍仰頭,鼻子蹭向季明景手掌,“沒關系,我隨身帶著藥,它很可愛,忍不住就想摸一下。”

拍拍又叫了兩聲,甚至還伸出舌頭舔舔季明景的指尖。

聞禮沈默片刻,道,“上去吧,文玟在家。”

然後他們就進了樓道,聞禮走出幾步,回望季明景背影,又低頭看向依然在目送他上樓的拍拍。

聞禮還沒見過拍拍對除文斯以外的人這麽友好,尤其他們應該才第一次見面吧。

或者,難道不是?

聞禮遛狗回來的時候,盧庚和季明景已經離開。

“都談了些什麽?”聞禮邊問文斯,邊將外套脫下掛在玄關,拍拍先跑進家門,蹭到文斯身邊。

“後天回去拍戲,還有上次試鏡的那個也要開機了,公司給了我一筆慰問金,嘿嘿,”文斯像個小財迷,靠在沙發上伸懶腰,“躺著掙錢的感覺可真好!”

聞禮也在沙發上坐下,拍拍擠到兩個人中間,探出個狗頭。聞禮給它一根磨牙棒,它便高高興興去陽臺曬太陽啃小零食去了。

“把手機給我。”聞禮朝文斯伸手。

“幹什麽?”

“給我。”

“哦……”文斯現在也沒什麽秘密藏著,雖然奇怪,但還是把手機遞過去。

聞禮拿來下載了個app,然後在裏面點來點去地操作幾分鐘,之後就把手機還給文斯。

“我的賬號綁定給你了,以後你可以天天躺著掙錢。”聞禮笑著說,“所以還要拍戲嗎?”

“當然要拍。”文斯接過手機,還沒看,“什麽賬號啊神神秘秘的?”

“那你掙你的工資,這些算我給你的外快。之前的合約,好像還有個勞務費欠著你吧?”

文斯雖然想說不用這樣算,可財迷心竅唇角還是抑制不住翹起,茶腔茶調地推諉,“這怎麽好意思……”

可一低頭,看到屏幕上那長串餘額數字,文斯瞬間瞪大眼,剛轉頭臉上卻被親了一下。

“這樣就好意思了,”這個尾音愉悅上揚,聞禮慢條斯理道,“如果你覺得不夠誠意,還有其他能讓這筆財產合法屬於你的方法,有沒有興趣試試?”

文斯下意識要問什麽方法,反應過來差點咬到自己舌頭,趕忙岔開話題,“對了,你今天還得上班吧?下午要過去嗎?”

這轉折堪稱生硬,少了些演員的素養,聞禮低笑沒拆穿他,“嗯,你呢?在家睡會兒午覺?”

“不是很想睡,”文斯覺得最近在床上躺的都要運動功能退化了,“我想回我租的地方,把那邊打掃一下,這麽久沒住估計都落一層灰,還有我的植物,搞不好也要掛了吧。”

“是該去整理了,我送你去。”

文斯覺得可以,反正聞禮是要開車去公司的,就沒拒絕。只是沒想送到了以後,聞禮也跟著他下了車。

“你不是要去公司嗎?”

“我和你一起,幫你收拾東西。”

文斯奇怪,“我收拾東西做什麽?”

“搬家。”聞禮答得理所當然,“不然你要學兔子,狡兔三窟?”

然後文斯就眼睜睜看著那個據說要去上班的男人,在他家打包東西,還把那些半枯萎的植物也一並帶上了,將車後座和後備箱全都塞滿。

等又回到文瑞城,文斯看著聞總雷厲風行將大包小包搬進客臥整齊碼好,他還沒完全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但看著那間臥室,就是之前聞禮說要留給姐姐的那間,裏面裝修還是女孩子風格的,好像跟在別墅那邊沒什麽區別。

也是,馬甲都沒了,就不要浪費錢租房子了吧。文斯接受現實的速度向來夠快,但經過這麽趟來回,午覺肯定是睡不成了。

“走吧現在回去,爸也該下班了,困的話在車上睡。”聞禮洗手整理自己,他們和父親約好晚上早點回家。

但文斯猶豫著別的事情,如果回別墅的話,他還是得換成女裝,因為馮姨也在,而且總覺得一旦要去那邊,就習慣了女裝似的。

只是現在聞禮在這兒,和他自己在出租屋時還不一樣,雖然聞禮已經知道了,但要當著他的面完成這個變裝過程,進屋是男生,出來再變成是女生,文斯光想象那場景就挺尷尬的。

其實剛才打包東西,雖然文斯搶救及時,但那些變裝的“道具”還是被聞禮看到了。

文斯後來把它們全都收在自己背包裏,沒跟其他東西放一起,左思右想還是心一橫,拎著包進了衛生間。

進去前對聞禮說,“你先忙你的事,我很快就出來。”

聞禮自然明白他要做什麽,拿著手機去陽臺。文斯在裏面收拾,他也沒催他。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換女裝了,可文斯莫名就有點緊張,而且假發放置時間太長,他用精油仔細地梳理,同時暗搓搓做心理建設。

等再出來時,文斯悄悄打開門,見聞禮還背對他站在陽臺,先是松了口氣,又覺得沒必要,站直身做作地咳嗽一聲。

聞禮轉而望了過來。

拍拍已經先一步發現,小跑過去對著文斯搖尾巴,仿佛看到什麽新鮮玩具。

“你這毛孩子。”文斯笑道,蹲下來摸了摸拍拍。

其實也是因為緊張,故意讓自己顯得自然,因為聞禮此刻向這邊打量的眼神,即使低頭避開,文斯也能感受到,總覺得又別扭又不好意思。

他暗暗吐口氣,站起身故作從容的走上前,“我好了,走吧弟弟。”

“你穿的有點少。”聞禮卻說。

文斯也覺得是,他摸了摸手臂,之前出事的時候還是初秋,現在溫度比那時候涼不少,租屋裏去年冬天的女裝還沒拿出來整理熨平,所以暫時只能穿薄牛仔褲和長袖t恤。

“等我一下。”聞禮說著,去自己衣櫃裏找出一件黑色厚針織衫給他套上。

這件比文斯穿的號要大一碼,套上去寬寬松松的,還略長,不過居然沒有顯得男氣,在假內衣和假發加持下,反而襯出人在衣中晃,愈發嬌俏玲瓏。

聞禮彎唇,“原來是這種感覺。”

難怪那麽多人喜歡男友襯衫,上次文斯穿他的襯衣也是這樣,但女生和男生的效果還要大為不同。

“其實你下身穿條長裙,應該會更好看。”

文斯,“……”真是奇怪,怎麽還參謀起姐姐的穿衣搭配來了?

可他自己更奇怪,竟然沒有想拒絕,還真去找了條暗紅格子長裙,這樣一身經典搭配,長發飄飄眉目清麗,妥妥的禦姐型森系美人。

“怎麽樣?”

文斯先還美滋滋問,問完才發現對面看他的眼神不大對勁。

但已經晚了,聞禮欺身上前攬住文斯的腰,將人往自己貼靠,秋陽落日裏,翩翩總裁吻上了他的布衣少女。

好一會兒,文斯才面紅耳赤奮力推開,男裝接吻也就罷了,可女裝,就不覺得這很……羞恥嗎?

“很甜。”聞禮嘆息,手指在文斯嘴唇上流連,眼帶笑意,“不要小看我的接受度和適應能力,姐姐。”

這聲纏綿悱惻的“姐姐”,隱含禁斷的警告,讓文斯禁不住渾身一個戰栗,“你這人……”

“對我來說,你就是你,哪個你都一樣,不過……”聞禮在文斯耳邊輕聲,“你的唇膏被我吃掉了,再補一下吧。”

“……!”

文斯逃也似跑回房間,砰地關上門,拍拍歪著頭好奇地看他。

鏡子裏的美女,那張臉沒有最紅,只有更紅。

再出來時文斯明顯淡定多了,聞禮也不再逗他,兩人下樓開車回家。

不過有個一直想問又沒法問的問題,文斯倒有機會了,“你之前應該是很討厭男扮女裝的吧?那……”

“現在也不喜歡,但如果是你當然不一樣,”聞禮很明白地表示,“你想問的應該是我為什麽討厭男扮女裝吧?”

文斯被看穿了,也不再繞彎子,“是啊,你對張錄錄那態度,我覺得多少有點偏激了。”

“我承認,其實這事和我姐有關,但男扮女裝不是指的他,我小時候從沒懷疑過他的性別,是因為我姐曾經被欺負過,被一個穿女裝的男人,他穿著裙子,還在我姐面前脫了。”

“啊?”文斯怒了,“那是變態吧?”

“是個變態。”

當時聞禮雖然年幼,但還有印象,那個男人個子瘦小,看著還挺正常,開始真以為是個阿姨,他姐那時候也就十歲,正好在家門口,那男人先是問路,後來突然就當著姐姐的面脫掉裙子。

姐姐被嚇得大哭,聞禮聽到撿起院子裏的石頭就把那人打跑了,於是從那以後男人穿裙子在他眼裏就成了等同於變態猥瑣中年大叔的形象。

文斯真沒想到會是這樣。

而聞禮現在才明白,姐姐那段時間神思恍惚的,比從前對他更冷淡,有時候還莫名其妙發脾氣,甚至失手打傷過他一次。

不光因為他和他一樣留下了心理陰影,更是因為自己一時氣憤,罵了那人是——“不男不女的變態”。

所以本來就不親近的姐弟關系,因為這件事愈發生出芥蒂。

聽到原委的文斯,也是難免唏噓,“都怪那個死變態,你姐姐……哎……”

文斯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但以他的立場,似乎無論替聞思說什麽,都有些矯情,畢竟他占據了他的家人,延續了他的生命,是靠他的身份才能擁有當下。

“但那些都過去了。”

聞禮仿佛知道他心裏想什麽,紅燈時輕輕握了握文斯的手,“時間不過去,以後就不會來,其實從知道你的事起就在想,我姐去了另一個世界,可能真的變成了女孩子,然後做到了他之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現在一定過得很好很幸福。”

握著他的掌溫與這些話語,都像充滿最直接的暖意,文斯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

“嗯,一定的……”很幸福。

而此時,車內音樂徐徐流淌,他們正朝別墅的方向繼續前行,父親的來電催促,某個地方亮起的燈火,文斯想,大約就是他的幸福最簡單的形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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