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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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小區內停車位有限,聞禮臨時靠在路邊,看向上面三樓的方位,那扇窗戶黑著燈。

兩種可能,一是人不在,二是已經休息了。

聞禮發去條微信:[睡了嗎?]

靜悄悄的,無人回覆。

晚上十點鐘,現在說睡覺,似乎還太早了點,但聞禮望著那窗戶,並沒多作停留或再發信息,而是將車開走了。

到家後,他徑直上到三樓,敲了隔壁的房門,姐姐多數時候夜貓子,但敲了兩次卻沒回應,想到爸爸已經歇下,繼續敲只怕會打擾他。

正站在門口思量,聽到大門傳來動靜,聞禮朝下一看,有人輕手輕腳地進來了。

門廊的感應燈亮起,照亮那道身影,他像也察覺什麽,仰頭朝這邊望來,三樓走廊的燈因為聞禮的存在,靠近這邊兩個臥室的那盞同樣是亮著的。

文斯見到欄桿邊的人,心頭不由自主地一跳,對聞禮擺了擺手,然後彎腰脫掉鞋子,沿著臺階走上來。

這點時間足夠他調整,到與聞禮面對面時,已經又是個完美姐姐該有的狀態了。

“你也才回來?”他笑著問。

“嗯,加班。”聞禮簡單作答,目光卻是將文斯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明顯探詢的意味。

“……怎麽了?”

“出去約會了?”

兩人幾乎前後出聲,文斯一楞,一時沒明白聞禮問的什麽。

而聞禮又道,“你身上的衣服,和你早上出去時穿的那身不一樣。”

他用的陳述句式,肯定語氣,文斯雖不懂他的關註點何以如此奇特,但這個問題還是能回答的,“我早上出去不小心弄臟了,所以換了一身。”

“哦?”聞禮的目光這次重點是在他的牛仔褲上。

文斯疑惑低頭,褲子有什麽問題嗎?而且聞禮記性這麽好,竟然還記得他早上穿的哪身衣服出門?

聞禮似乎在仔細地考慮什麽,廊燈下,那神色隱隱讓文斯感到莫名的壓迫和心虛。

他輕咳一聲,“還有事嗎?我先回房了?有點累。”

文斯的確是累了,聞禮也能看出來,他稍稍欠身讓開樓道,但在文斯剛走過去時,忽然問,“姐最近和朋友相處得怎麽樣?”

“啊?”文斯回頭,反應慢了一拍,什麽朋友?

聞禮只是看著他,燈影下,女孩的臉好似稍微有點潮紅。

文斯這才陡然想起,之前聞立民和聞禮都以為他最近經常往外跑偶爾還夜不歸宿,是因為交了男朋友的原因。

這顯然是個極大的誤區,但不得不說對他的行為而言卻是個很好的借口。

文斯裝作不好意思,模棱兩可地回答,“還行吧,挺好的……”他低垂著頭,擡手輕輕撥了撥胸前的長頭發。

在旁人眼裏,就像想起心上人時那種自然而然流露的嬌羞。

**

聞禮一直在回憶今晚見到那個神秘女孩的背影,因為長發遮住大半後背,夜晚那角度上半身光線不足,只能隱約辨認大概身形,是和姐姐一樣瘦高的女孩子。

下身倒能確認是牛仔褲,但僅憑這點不足以斷定,不過第一眼聞禮的確以為那是姐姐,所以才格外引起他註意。

那如果按照這印象,假設就是姐姐呢……

姐姐深夜出現在文玟所住的小區,會是巧合嗎?

聞禮起初就發現文玟和姐姐兩人相像,有幾次甚至出現錯覺,差點將他們看作同一個人,尤其是在電影院那時,看著姐姐睡著的臉,他竟不由自主想伸手碰觸……

但姐姐從小就是姐姐,怎麽可能突然變成男人。

而文玟更只有一個,人的性格與經歷緊密相關,是靠演技也裝不出來的,文玟絕不是在聞家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姐,很多方面都能看出來。

更何況,聞禮已經知道了他的過去,文玟不會僅為騙他就編出那種故事,堅強外殼下竭力壓抑的悲傷更作不得假。

所以文玟是文玟,姐姐是姐姐。

縱然長得再相似,感覺再相近,他們也是兩個人。

可問題來了,如果今晚看到的真是姐姐,那他又是為什麽出現?總不可能他朋友也住在那個小區?

聞禮靠在窗邊,單手支頤,細細回想,姐姐今天在外面換了衣服,而剛剛還說,和男朋友相處得不錯。

“……”

聞禮終於記起某件一直以來被他有心忽略的事,先前約定協議時,文玟曾反覆強調過他是直男,而且有心儀的女孩子。

而文玟出去拍戲時,通常也是姐姐不在家的時候,姐姐曾經還含沙射影地讓他離文玟遠一點。

文玟雖然沒直說,但他不想和他姐姐見面的態度卻很明顯。

難道……

聞禮望向窗外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手握欄桿,踩住高腳凳的腿用力繃緊。

“不會,這絕不可能。”

上次看過首映後,姐姐還說要找文玟出來,他們如果……姐姐又怎麽會讓自己找文玟見面?

莫非還能是因為文玟和季明景拍同性電影的事姐姐也不知道,生氣了所以故意這樣,或者是想要三個人當面對質,讓自己知道他倆的關系?

可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聞禮搖頭,終於緩緩松開手,應該是他看錯了,那個人一定不是姐姐。

**

第二天是星期六,難得文斯沒有戲,就在家休息。

聞禮去了書房,和父親匯報昨天去首城分公司的事,他從下周就要正式去那邊報到,殷助理仍然留在創致,頭一個月聞立民派邵特助協助聞禮,之後就需要他獨挑大梁了。

除了工作交接的問題,聞立民又特意點撥了些分公司人際網中的註意事項,主要是領導核心需要一點點滲透,免得被那幫老狐貍架空。

聞氏畢竟同創致還不一樣,創致是新興企業,員工多是年輕人為主,聞氏則是老牌集團模式,管理人方面會更覆雜,難度也更高。

不過聞立民對兒子的能力完全放心,工作談完倒是註意了另一件事。

“小禮,你手上的戒指?”

聞立民不可能不驚訝,這可是無名指上的戒指,而且之前也沒見聞禮有戴過,新東西,必然代表了新的重大事件。

而聞禮正有心想和父親說,便道,“是爸想的那樣,我有中意的人了。”

“真的?”聞立民喜出望外,“那可是好事啊,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大的事也不說一聲,要不是爸爸眼尖看見了,你是不是還打算繼續瞞著呀?”

“沒有,本來就打算今天和您說的,先前沒告訴,是因為還沒追到。”

聽見聞禮的話,聞立民哈哈笑了,“哪家的孩子,連我們小禮都差點追不到?”他頓了頓,又試探著問,“是……男孩子?”

聞禮很早就和他說過不喜歡女生,但這麽久了,聞禮又一直沒這方面的動向,聞立民也不知是什麽情況。

“對,是男生。”

“哦哦,那也挺好,挺好!”聞立民笑著,聞禮看中的人無論男女,想來都是優秀的,他對這個早就已經看開了,孩子喜歡最重要,之前還怕他真的單下去,如今總算了卻一樁大心事。

但他仍有些欲言又止似的,聞禮看出父親猶豫什麽,問,“您想見見他?”

被瞧出心思,聞立民居然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五十多的人了,膝下兩個孩子,卻還是第一次面臨這事,就連提出想見見兒子的男朋友,都生怕有什麽不妥,讓孩子覺得別扭了。

“有照片嗎?”他想了想問。

聞禮拿出手機,“有的。”

他在相冊裏翻找了一下,沒有選網上那些修過的宣傳硬照,而挑了之前去鴿雪山時自己抓拍到的照片。

雖然拍攝手法很初級,沒有完全放大美貌,但照片裏的青年笑容幹凈明媚,頗有鄰家小哥哥的氣質,親切真實不做作,也更符合本來的他,聞禮覺得爸爸應該會更欣賞。

他將照片調出來放大,手機遞給聞立民。

“好好,我看看……”

聞立民接過,眼中欣然的笑意在見到照片上那張面孔時,稍稍凝固,變作一絲驚詫,然後他將眼鏡擡了擡,又細細凝住了屏幕裏的人。

“爸?”聞禮覺得父親的反應有些奇怪。

聞立民回過神,將手機遞過去前又忍不住看了眼照片,神情覆雜地微皺眉,“這孩子……是做什麽的?”

聞禮以為職業原因,聞立民可能見過他,坦言道,“他叫文玟,是個演員。”

“文玟?演員?”

剛剛還明顯是高興的,聞立民現在卻笑得勉強,聞禮不知父親何以突然變了臉色,略一思忖後解釋,“雖然是娛樂圈的人,但爸放心,他人很好。”

“哦……”聞立民好似心不在焉,喃喃道,“看著是個好孩子。”

但他又瞧了眼聞禮手上的戒指,眉頭不覺皺得更緊,“你們已經定下來了?”

聞禮道,“還不算,但也快了。”

“……”聞立民靜靜看著自己這個兒子,沈默不語。

聞禮只覺父親眼神覆雜,並不像多麽讚成這段關系,剛剛有那一問,難道就因為是演員所以態度突變?

“爸……”

正要詢問,書房電話突然響了。

聞立民看到來顯,皺了皺眉,“你媽媽,打到這裏來了。”他嘆了口氣,“她想讓你回去吧?”

“我不會回去的。”聞禮道,“我來就沒打算回去,現在更加不可能會回去了。”

他的表態異常堅決,而聞立民望著那電話,任它響著,半晌對聞禮道,“你先出去,讓爸好好想一想。”

**

文斯就待在自己房間,卻收到了來自聞立民的信息。

他知道父親應該就在二樓書房,所以當看到來信人時還挺奇怪,以為他是不是臨時出了門所以和自己說。

結果點開信息:[思思,到書房來。]

“……”文斯心頭一跳。

路過聞禮房門前,文斯想著是不是該先從他那裏探探聞立民找他什麽事,但想想還是作罷了,自己忐忑地去了書房。

那張大紅木桌子後面沒有人,聞立民正站在書架邊,看一個相框,聽到開門聲,回身望來。

文斯剛要沖父親笑笑,卻發現對面的中年男人神情不同以往,他眉頭皺著,看向自己的目光透出一種難言的擔憂,以及嚴肅。

文斯楞了楞,一時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退。

聞立民不由地打量起自己的孩子,時間過得如此快,那些年稚嫩的孩童,如今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時間又好像靜止了,從孩子成年直到現在,十年之間,恍如昨日。

聞立民始終最遺憾的,就是沒能更早一點去了解和關註孩子的內心,從前是,如今也是。

他拍了拍身前的椅子靠背,溫聲道,“來坐吧,和爸聊聊。”

“哦,好。”文斯反手輕關上門,走了過去。

聞立民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有將近半分鐘,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文斯從未見父親這樣過,而眼下這種氣氛,讓他仿佛有點猜到,大概會是什麽事了。

“爸,有什麽話您就說吧。”文斯主動道,如果是他猜的那樣,那早晚有這麽一天,他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聞立民看著“女兒”的眼睛,終於問,“思思,你最近經常外出,能告訴爸爸,都是在做什麽嗎?”

果然……

父親既直接這樣問,那必然是已經發現了,文斯低下頭,“爸,您都知道了?”

聞立民當然知道了,在聞禮走後,他上網查過,雖然不知道文玟是哪兩個字,但以拼音加演員,就能出來一些資料,足夠他了解。

聞立民嘆了口氣,“你要是想做什麽事,可以大大方方和爸爸說,現在是在做什麽?”

“只是機緣巧合,有個公司看中我,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好,也不確定爸爸會不會願意讓我做這個,我打算嘗試一下,沒想到能堅持下來。”

這確實是當時的心情,而後來則是想停也停不下來了,他被系統擺到那個角色位置上,由不得自己選擇退場時間。

其實還有個問題,關於他為什麽願意恢覆男裝,文斯以為聞立民接著會問,但他沒有。

而對於剛剛的解釋,聞立民似乎不太在意,那些好像並不是他想聽的話,他反而更深地皺起了眉,問了另一個讓文斯完全措手不及,根本沒法回答的問題。

“思思,你實話告訴爸爸,你和小禮到底是怎麽回事?”

聞立民緊緊盯住自己的孩子,“小禮還不知道文玟是誰,你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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