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沒想到聞禮會這麽直接表達,文斯楞住了。

他說,關心?

文斯站在欄桿邊,只覺風吹得安靜,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抑或是對面那人的心跳聲,平緩沈穩,沒有多麽悸動,但卻實在而熨帖。

似乎自有記憶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

他的父母自然是關心他的,但他們都不會將這兩個字放在口頭來說,而且他們已經離開他很久了,可文斯至今記得他們,愛與想念也一天不少。

文斯從來不覺得自己不幸,相反他一直覺得自己擁有天下最幸福的家庭。

而此時此刻,文斯放在羽絨服口袋裏的手指輕輕握了握,他垂下眼,低聲道,“說什麽呢,我可是你姐姐,比你還大好幾歲,應該是我關心你,傻。”

聞禮卻認真地看著他,“正因為你是我姐,我才希望你能過得好,時間是很寶貴的,不要在沒有希望的事上浪費,多留來做更值得的事。”

“你……”文斯定定地看著聞禮,許久沒能接上話。

他其實想笑話他,怎麽突然就心靈雞湯了?

可是偶爾喝上這麽一口,文斯竟覺得滋味兒不錯,甚至還有回味。

尤其那句“希望你過得好”,文斯眼眶驀地一熱,匆忙擡手揉了揉鼻頭,嗓子卻已經有點啞了,“你也真是的……”

好好的霸道總裁,老不按常理出牌,犯規!

“姐,還有一個問題。”可聞禮那直性子,不管文斯這邊感動得一塌糊塗,還有話要講。

“說。”文斯甕聲甕氣,不就是雞湯嗎?一次喝個夠,管飽下次拜托別灌了,他情感豐富受不了這樣的。

聞禮問:“年會那晚,我看你明明哭了,為什麽到臺下拍照時,又笑得那麽開心?”

文斯:……

這洞察能力,和理解能力不大對等啊。

“怎麽可能呢,”文斯很委屈,“我是真的特難過特傷心,但是看見季老師站在臺上笑得那麽溫柔,被治愈了。”

聞禮明顯將信將疑。

文斯又問他,“難道你沒被感染嗎?季老師處理得多得當,還給你臺階下,你應該相信,就算我還對他有想法,非追著他不放,以他的人格也絕對會先跟我避嫌,更何況我這次是真的已經走出來了。你看看我,我像說謊嗎?”

聞禮還真就看看姐姐的眼睛,看了半晌,“……不像。”

文斯哼一聲,就說,本來都不像。

果然弟弟還是在感情上比較遲鈍啊,那就勉為其難原諒你吧,誰叫你是那珍稀的1%呢。

文斯心裏道,伏在欄桿邊愉快地笑了笑,然後又回頭看眼聞禮。

他正仔細將那臺無人機折疊收好,放進包裏,半跨在肩膀上,擡眼時就見文斯在看他,眉梢眼角都掛著笑。

“怎麽了?”他以為他有什麽事想說。

可文斯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他此時站在欄桿邊的小臺子上,好不容易能比聞禮高出半個頭,這樣俯視的角度看向自己名義上的弟弟,突然就將他和聞立民所說的、那個跟在姐姐身後的跟屁蟲小娃娃對接起來了。

想想都很萌啊,曾經文斯也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的,如此一想,老天爺待他還不錯。而這時文斯早就忘了,他最初還拼命攛掇系統給他換個角色來著。

面對“可愛乖巧”的弟弟,文斯忍不住伸手在聞禮頭上挼了一把。

聞禮剛要皺眉,就被文斯強詞奪理,惡人先告了狀,“你是我弟,讓我摸下頭怎麽了?不許不樂意!”

有句俗話怎麽說來著?男人頭女人腰不能亂摸?

可文斯上一秒完全就是沒管住自己的手,現在再縮回去更加社死,於是只能硬著頭皮還要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強勢大姐大姿態。

聞禮似乎抗拒了兩秒,神情到底還是松懈下來,他是沒有所謂的不能被摸頭或者丟臉的想法,只單純的不適應。

他沒說話,眉心舒展一臉正色,似乎完全默許了文斯的舉動,但其實體感上那種不習慣,還是被他在用意念控制著。

誠如文斯所講,他們是姐弟,哪怕沒有血緣關系,哪怕從小這個姐姐就不怎麽愛搭理他。

但現在眼前,這樣與他談笑風生的人,這樣從未有過的親昵舉動,也同樣是來自於他的姐姐。

聞禮想到機器貓暖茶的情感共融實驗,當人類用手掌去撫摸貓咪的腦袋,情感值處於不同基準線時,暖茶會做出相應的從敵意戒備到試探磨蹭再到主動求抱的各種級別反應。

那他現在和文斯,是處於什麽樣的情感基線呢?

文斯是不知聞禮突然在思考什麽,他摸到他的頭發,只覺得發質有點硬,這樣的發質好造型,不像他的就偏軟,不過聞禮顯然沒打發蠟什麽的,還有少許自來卷。

聞禮五官得有六成混血感,文斯沒在方諾的朋友圈看過她的照片,但原主之前沒懷疑過聞禮可能不是他親弟弟,證明方諾應該也是有異國血統的,聞禮多半長得像她,否則聞思早該求證了,不至於等聞立民來說出實情。

說實在的,現在知道身世緣故再往回看,文斯才更能明白聞禮的用心,他對這個名義上的姐姐,的確很重視,文斯不免覺得窩心,也更加生出一股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他一定要替原主善待這麽好的弟弟。

“你放心,我會過得好的,不會浪費時間在沒意義的事情上。”文斯朝聞禮保證。

聞禮擡眼看向他,“少說了一句。”

“什麽?”

“還要把時間用在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上,虛度也是另一種浪費。”

**

自從季明景的幾個大粉分別轉發了年會官方視頻微博,粉圈內也小小地沸騰了一把。

但其中絕大部分還是沖著季明景本人去的,“文明敬禮”這種純YY向磕CP在大群裏僅占少數,粉絲也知道太明目張膽嗑真人CP容易給季哥哥招黑,於是這群CP粉就很自覺轉戰別處,專門建起小圈子,在裏面憑著想象磕糖,天馬行空放飛自我。

如同以下言論正在激烈上演——

[季老師承認性向的時候,創致科技官博是第一個力挺他的,沒有聞總的授意,可能嗎?想想可能嗎?簡直就是實力護妻啊!]

[啊啊啊我磕到了!]

[看聞總專訪我就覺得他好帥,他倆還沒同框我就開始YY了,現在放一起看,嚶嚶為什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一對兒,感動到媽媽桑哭泣QAQ]

[已在坑底躺平,請都不要理我,讓我的思緒再飛一會兒orz]

當然磕糖大軍裏除了粉紅泡泡向,也有不少現實向的。

[就是不知道聞總是不是同?(螺旋沈思.jpg)]

[就算不是同,也肯定能接受吧,至少不反感,不然怎麽會公開挺季老師,就不怕別人誤會嘛?(柯南.jpg)]

[樓上推理得太對了!(你好厲害喲.jpg)]

[天生優秀(慚愧慚愧.jpg)]

[能接受就意味著能掰彎,季哥哥沖丫~(搖小旗鴨.jpg)]

表情包鬥圖會後,有粉絲大膽推測:[我jio著,季哥哥代言新溫暖說不定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倆人搞不好是隱形戀愛的關系。]

[季哥哥不會被包養了吧?]

此言一出,群情激蕩。

[樓上的,你黑粉吧?竟然說季哥哥被包養?]

[就是,我們季哥哥出道這麽多年,早先水嫩嫩的時候大把人想潛規則呢,要是他肯接受至於現在才紅?]

[看過聞總之前的履歷沒?人才回國不久,商界新秀,靠真本事發家的,又不是油膩大叔,包養?開什麽國際玩笑?]

[這兩個人一看就是勢均力敵雙向奔赴,各自在各自領域成長進步又彼此扶持,多好多正能量多般配的一對CP,生生讓你說成這樣。]

[黑粉滾粗!]

那人被圍攻這一會兒,下一刻就被踢出去了。

磕小說包養文可以,但在三次元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大家心裏還是有一桿秤的。

文斯刷屏刷到這裏,也樂,作為知情人,他知道目前還在假想階段,但經這麽添油加醋地一討論,倒像煞有其事,越想越上頭。

自稱是創致公司員工的女生說:[各位各位,季哥哥在代言前就已經挺有名氣了,和聞總沒關系的。選代言人的事我恰好全程跟過,公司高層公開投票,名正言順,選季哥哥是因為的確合適,絕不是某些人臆想的那樣,“肥水不流外田”,大家千萬別被混淆重點,讓後面不明真相的人誤會了!]

[對的對的,不光是什麽包養的問題,集美提醒得很對!大家磕cp歸磕cp,絕不能再讓有心人有造謠我們季哥哥的機會啊!]

“感覺這屆粉絲不錯,理性的居多,”文斯感慨,季明景被網暴是對手引戰攪混水,最近幾次網上吃瓜,倒不似他印象中,動輒腥風血雨異常慘烈,整體來講好多了。

只是,他這次真心沒有故意窺屏,就說他一直男鬼鬼祟祟進這種九成以上是妹子剩下一成是同好的群做什麽呢?

答案很明顯——當然是為給那所謂劇情任務“同人漫”找靈感來的。

文斯實在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能畫點什麽,畢竟這次要求是短漫,有情節的,不像上次就一張圖,還得靠他自己構思。

對此文斯嘗試過和系統溝通:你能全權代筆嗎?

小圈:不能,你得給我參照物。

文斯:我找一部短片,你把裏面男女主人公的臉換成我給你的兩張臉,能畫嗎?

小圈:臉可以換,身材換不了。

文斯:……

意思很明顯,至少得是男男的片。

文斯於是兢兢業業找了大半夜,眼睛都快要找瞎了,也沒找到一部可以直接套用的,當然必須得強調,他找的都是絕對正兒八經過審上映的電影電視劇。

畢竟以文斯有限的社會閱歷,暫時還想不到從非正規渠道找那種不正經的片兒。

電影電視劇表現有局限性,他還找了些動漫,清水動漫,都非常清水,脖子以下不可見的,但即便如此,連續十幾個小時看耽美向資源的後果,仍舊相當嚴重。

要說多嚴重——當晚睡覺,直男文斯做了個異常奇怪的夢。

夢的開始還挺激動人心的,濃霧散去,光怪陸離光芒萬丈比星河還要耀眼的舞臺上,文斯站在舞臺中心,被強光晃得眼睛都睜不開,只聽見主持人激昂清越的聲音隨著擴音設備響徹全場。

前面大段大段他聽不懂的頒獎詞後,主持人宣布:“金爐火最佳男演員獎——文斯!”

金爐火?那是什麽?好山寨的名字。

可是尚於渾渾噩噩中不知所在的文斯,卻聽見主持人接著說出,“有請我們的新晉影帝發表一下獲獎感言吧。”

他陡然間心跳急劇加速,是影帝啊……他沒聽錯吧?

周圍密密麻麻閃耀著的都是燈,大小光圈將這片天地間的黑暗照得比白日更加亮堂,文斯依舊是什麽人都看不見,只聽得無窮無盡的掌聲鋪天蓋地而來,沒頂般的熱情幾乎要將他淹沒。

文斯雙手握緊,幾乎窒息,掌心的跳動緊貼著話筒壁傳來,他呼吸震顫難以平覆。

直到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仿佛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被聽見。

文斯深而緩慢地向著黑壓壓的人群鞠了一躬,壓抑著音調盡可能沈穩地說,“感謝大家,我……”

之後卻好似話筒消音般,他的聲音突然間戛然而止。

文斯楞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變成坐著了,而剛剛前面的情景都是在眼前的電視裏播放的,而現在電視被突然關上了,所以聲音也就沒了。

一只不屬於他的手從斜後方伸來,將遙控器放在前面的茶幾上,哢噠一聲……

文斯詫異擡頭,在看清來人的時候震驚地張大了眼。

“聞——”

未出口的稱呼被突然傾身覆上的男人截斷,文斯被重量壓得後仰,一點點陷進柔軟的沙發。

近在咫尺的呼吸,那種有點點熟悉的、類似夏季清新露的淡淡味道,自鼻翼的縫隙間和著空氣一起交叉輪換。

不是,這……什麽情況?突然湊這麽近幹什麽?還……還壓著他?

不對勁?

文斯腦子裏一團漿糊。

而那雙近距離是深蜜色的瞳孔,掩在半垂的眼簾下,正無聲地凝著他看,好似海底兩萬裏處的靜默與深邃,蘊含著從未與人展現過的柔情,繾綣到不像話。

恐怕任何人只消被這樣看一眼,都能立刻化成一灘春水。

可文斯整個人被雷劈到,沒化成水,倒像被水溺了。

好半天他才知道猛力推開眼前這人,顫著嗓子大喊一聲,“聞禮!你在幹什麽?”

我是你姐啊!

……

艹,不對不對,差點吼錯,他聲音是男的。

所以,文斯狐疑,他在聞禮面前恢覆男裝了嗎?這好像是在家裏,剛剛的電視機很眼熟……糟了,他掉馬了?!

文斯雙手抵住聞禮,想看看自己眼下到底穿的是什麽,可怎麽用力都推不開。

而他此時躺在沙發上,這超出常理的姿勢,讓直男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文斯奮力掙得一點空隙,把膝蓋蜷起來,擋在兩人中間,不讓彼此距離進一步縮短。

“……幹什麽?”男人唇角似有似無勾了一下,低笑,“你啊。”

文斯先是一怔,而後還真懵懵懂懂把這兩個斷句連起來認真想了兩秒。

然後人就傻了:……

媽媽耶!這臺詞好燙耳朵!欸?可是好像在哪兒聽過?

不、不會的,文斯拼命搖頭,他絕不可能有在任何場合聽過這麽燙耳朵的話。

但現在耳朵真的很燙,文斯後背緊得堪比板磚,生怕某個動詞成真,不著痕跡把尾骨往後縮,蜷成一只白煮蝦,還是被水滾熟了那種。

“你、你先冷靜。”文斯咽了下,艱難勸誡。

這是禁斷,是不對的。

但貌似好像也不是這個原因,他們又不是親的。呃……總之就是這樣是不對的!

“我?”聞禮隨意撩了撩眼皮,“我很冷靜,不過……這裏不太冷靜。”

文斯:???

他弟弟怎麽突然就有霸總氣質了?這慵懶的語調、魅惑的表情、油膩的臺詞,是被哪位大師點化了嗎?

文斯又在關鍵時刻腦洞亂飛,渾然忘了自己現在身處險境。

等他終於想起正要打個哈哈蒙混過去時,突地感覺自己被不輕不重的力道摩挲了一把,然後……

母胎單身近三十年的某位直男,像是突然被滿級電流穿透全身,雞皮疙瘩竄過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皮裏皮外,緊接著猛地倒抽了口清涼氣。

“寶貝,你(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