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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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助理發現聞總剛才朝某個方向看了一會兒,這讓他覺得頗為稀奇。

聞禮對二次元沒興趣,他是知道的,因為那個男扮女裝的知名ser,他對s圈不以為然他更是知道。

所以今天南歌子的外場廣告拍攝,殷助理開始以為聞禮不會親自來,沒想到對方卻到了。

順著聞禮視線看去,才見著那個貝殼雕塑下坐的人。

“那個是……聞小姐?”殷助理大為驚奇。

聞禮頷首,“我過去一下。”

“哦好。”殷助理恍過神,原來聞小姐喜歡二次元啊?

他差點就沒認出來,要不是聞禮在看她,殷助理怎麽也不會將那個ser和聞思聯系到一起。

聞禮走過去時,某人正在跳與不跳間糾結。

順著那只伸來的手臂,文斯先是看見一塊白紗布覆蓋的皮膚,再往上,則是男人俊朗的臉龐。

海風拂過,將以往總是修飾整齊的頭發吹得稍稍淩亂,聞禮今天穿了身休閑服,不再是印象裏西裝革履的商界菁英,更符合二十出頭青蔥的年紀,真正像個陽光大男孩。

他就那樣平穩地擡著手,在文斯看來時,說,“下來吧,我扶你。”

文斯凝著那雙眼睛,天光裏的雲朵好像印進去了,把他看得莫名心頭就是一跳。

也不知怎麽回事,在意識回籠時,他已經將手放進那只寬大的掌心。

五指幹燥,肌膚溫熱,明明聞禮才是弟弟,可這一握卻仿佛他已經是更加年長而成熟的男人。

文斯一下從那力度裏驚醒過來,想要抽回手卻為時已晚。

倒是聞禮察覺他小動作,“怎麽了?”

文斯低頭,用另外一手撫了下耳垂,像是在檢查耳墜那樣,手指涼涼的,顯得耳朵愈發的熱。

靠,文斯覺得很丟人:他不好意思個什麽勁兒,對方是弟弟啊,氣場!氣場呢?

清了清嗓子,文斯淡定道,“沒事,那我跳了。”

說著也不管看聞禮,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註意力,跳了下來。

還好,他努力維持住平衡,既沒往前跌個狗趴沙,更沒有再陰差陽錯撞到聞禮身上去。

文斯這下再抽手,聞禮就很自然地放開了他,文斯如蒙大赦,只覺得全身的汗毛孔又會呼吸了。

可惜才呼吸一下,就像受驚的土撥鼠,紛紛縮了回去。

因為聞禮在打量他,那種很認真很細致的打量。

文斯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打扮。

“那個……拍完了,我去換個衣服。”他指指大本營,火急火燎就要過去,卻聽聞禮在後面說了一句話。

“啊?”好像沒聽清。

“很漂亮,適合你。”聞禮又說了一遍。

文斯:……

媽蛋啊耳垂又開始燒了,NND突然說得那是什麽話!

適合、適合你大爺,文斯差點爆粗口。

本來他其實已經接受了這身打扮的,但不知怎麽在聞禮看到他這副模樣時,還是恨不能立刻變成腳下此時的那只寄居蟹,藏進沙子裏從下面挖洞回去脫殼。

文·寄居蟹·斯終於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張錄錄還在外面幫他把風,等他出來時,問了句,“剛剛那個男生,好像是你上次躲的那個,你被他抓到啦?需不需要我幫忙?”

雖然事實是這樣,但誤會也有點大,文斯把行頭還給張錄錄,解釋,“我現在不用躲他了,而且他是我弟,不是壞人。”

“你弟弟?”

“對啊。”

張錄錄記起上次在漫展的事,沒說話。

聞禮還在不遠處,文斯總不至於把人晾著,換完衣服就過去了。他正好也有個話頭想借機打開,現在在海市都穿著短袖,方便問詢,若是回去換成長袖,反倒容易刻意了。

文斯指著聞禮手臂上那截紗布,裝作不知情地表示關心,“你這手怎麽了?”

“不小心劃傷了,沒大礙。”

文斯哦了一聲,“這邊天熱還潮濕,別捂著了,等好點就把紗布敞開吧。”他其實是想看看那傷口。

“沒事,已經快結痂了。”聞禮道。

文斯想了想又問,“是什麽東西傷的?會留疤吧,怎麽這麽不小心……”

聞禮卻說,“留了也沒關系。”

是沒關系,但文斯心裏想的卻是,經過這番對話,他就可以名正言順替聞禮找點祛疤藥來了。

Yes!

**

天氣炎熱,團長請大家喝冰飲,張錄錄自告奮勇去買,剛到櫃臺前就看到文斯和那個男人正在點單,並聽他問文斯,“姐,你想喝什麽?”

姐姐?對這稱呼張錄錄著實意外了一下,難道不是哥哥嗎?

“椰果奶茶吧,香草口味的,還來個小蛋糕。”站了大半天,文斯有點餓。

“甜橙的還是?”聞禮問他。

“甜橙的。”

文斯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愈發熟練地薅起弟弟的羊毛。

他們點完單,正要尋地方坐下。

文斯餘光瞥見還在排隊的女孩子,見她手裏提著個大紙袋。

“錄錄,你也來啦?”

張錄錄指指袋子,“幫大家帶點奶茶過去。”

聞禮也看向張錄錄,文斯便介紹,“這是我在漫展上認識的朋友,叫張錄錄。”

張錄錄點點頭,說聲“你好。”

因為杯數比較多,又趕上奶茶店忙的時候人手不足,需要制作時間挺長,張錄錄本來只打算買完就走的,但在等待奶茶出來的時候,又不由自主多打量了眼那邊坐在文斯對面的聞禮。

恰好對方也在看她。

張錄錄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手裏拿著自己的那杯奶茶,說,“人多還得等一會兒,我在這坐下,不介意吧?”

文斯當然不介意,但還是眼神征求了一下聞禮意見,聞禮只說,“張小姐請便。”

少女坐下來,文斯看她臉曬得發紅,還問,“今天可熱壞了吧,不過感覺挺順利的,團長似乎很滿意。”

“嗯,”張錄錄好像有心事,吸著珍珠奶茶,有點魂游天外似的。

這丫頭怎麽了?

文斯納悶,轉頭見聞禮依舊一成不變細飲慢啜著他的白咖啡,加奶加冰的。

他也不再說話,但總感覺怪怪的,就在這時,張錄錄開口了。

“那個,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解釋一下……”

文斯疑惑擡眼,卻見張錄錄竟是朝著聞禮說的。只見少女掐了掐奶茶杯,將最後一顆珍珠嚼完咽下,面色鄭重地說,“其實,是關於性別……”

**

“咳咳咳!”

文斯咬一半的蛋糕差點掉回盤子裏,他剛捂住嘴想假裝嗆到,沒想到真被一點蛋糕屑卡到嗓子眼,別開臉連聲咳嗽。

聞禮皺眉看來,文斯是驚得魂飛天外,還沒來得及應對就聽張錄錄連貫地說出了後面的話。

“你叫我張小姐,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澄清,挺不好意思的,因為我其實是男生。”

文斯:???

他咳也忘了咳,就這麽驚訝地轉頭,看向張錄錄。

視線下意識掃向他脖子處。

真的有,喉結。一開始被對方嬌小玲瓏的外表所蒙蔽,竟完全沒註意到!

文斯啞著咳嗽過後不正常的嗓子,難以置信地,“你……”

聞禮問,“你的聲音?”

“我是ser啊,受過專業訓練的,”張錄錄清了清嗓子,當即就換了一副聲調,雖然作為男生來講偏軟了些,但和剛才的聲音比還是有差別的。

文斯:……囧。

這個比原主的換裝技巧還牛,完全無縫銜接不需借助任何外力,這才是真大佬。

“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瞞你的。”張錄錄苦著臉對文斯道歉。

在發現張錄錄的確是男生時,素來處變不驚的聞禮,這時淡定的表情微變,眉頭可見的皺了起來。

“好好的男生,為什麽要打扮成這樣?”

“……”

文斯和張錄錄同時看向聞禮。而文斯聽到這問句,本來還想責怪張錄錄騙他的,也換作了瞬間的沈默。

只覺得聞禮的反問帶著隱約諷刺意味,讓他突然就沒了立場去質問張錄錄。

而且怎麽聽這句話,怎麽都像夾槍帶棍,全然不符合聞禮一貫的風度。

奇怪,太反常了。

文斯很想牽扯唇角笑笑,緩解當下氣氛,可嗓子裏的面包屑似乎還卡在原處,讓他非常不舒服,但他咳不出來,只能默默捏緊了手裏的餐巾紙。

張錄錄瞧眼文斯,突然眉毛一挑反駁道,“誰規定男生就不能穿女裝了?興趣愛好那麽多,我穿女裝扮成自己喜歡的角色,沒偷沒搶也沒犯法,不過分吧。”

他聲音不大,但旁桌還是有人朝這邊看來。

文斯輕輕拉了拉張錄錄衣角,張錄錄卻只搖頭,“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扮成這樣,大家都覺得好看,賞心悅目,難道不好嗎?再說了,我就是我,我平時穿男裝或者穿女裝,就是個不同的皮囊而已,既沒有精分,也沒有混進女廁所當變態,我該是怎麽樣還是怎麽樣,我‘好好的男生’,憑什麽不能穿女裝?”

別說,這小嘴炮耍得還挺犀利。

文斯不確定地望向聞禮,可對方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本來擔心張錄錄的,這會兒不知怎麽心就往下沈了一沈,說不清那種奇怪的感覺。

“男女印象,不是靠你自己就能改變的。”聞禮終於說話了。

而張錄錄卻是一笑,“印象?性別刻板印象吧,什麽男主外女主內,男人雄偉女人柔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選擇,沒有誰該迎合人前怎樣……算了,我知道就算我怎麽說你也還是不會認同,不過無所謂了。”

他轉向文斯,“你弟弟理解不了沒關系,小思,你覺得我剛說得對不對?”

聞思的□□小號叫“夙寐思之”,張錄錄並不知道文斯真名,就直接給他取了個昵稱。估計他也沒料到,一取就中的。

文斯是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張錄錄看著他時,隱含鼓勵的眼神,他突然明白了這個陌生朋友的用意。

拉著張錄錄衣角的手略松,不知怎麽嗓子裏那點面包屑仿佛就下去了,感覺不到了。

踟躕片刻,文斯道,“穿什麽是個人自由,我覺得……只要不有損市容就好了。”說完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

“有損市……”張錄錄瞪著他,大約是覺得這話說得忒輕描淡寫,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聞禮在文斯的言語行動中,亦沒有明確表態,端著他的白咖啡繼續喝著,似乎對這個議題毫無掛礙。

不過之後三人間就仿佛暗中積蓄了一股較真的勁兒,再無人說話,直到結束時聞禮才道晚上還有應酬,臨分別前問文斯是否還要繼續留在虹沙灣,文斯當然不想和聞禮一起走,就借口說想要再看看。

聞禮於是自己離開了,張錄錄則將文斯拉到一邊。

“他是你弟弟,卻不知道你的性別?”

“我們的情況有點覆雜。”文斯此刻的心情也很覆雜。

張錄錄看他皺眉,低聲說,“我剛才就是幫你試探一下,其實那天在漫展你換s服的時候我聽見他和人說話了,他好像對女裝癖很有意見,如果你不想讓他知道,可得小心別讓他看出來。”

“我又不是女裝癖……”文斯這話剛說完,自己都覺得不那麽理直氣壯。

而且試探什麽的,他又不怕聞禮知道他男扮女裝嫌棄他。他擔心的只是掉馬,絕對不是那個。

張錄錄卻盯住他,“真的?”

他伸手搭在文斯肩膀,好像自己也爆了馬,瞬間行為就變得大大咧咧,從表面的姐妹淘化身實際的哥倆好。

“行吧,女裝癖感覺是難聽了點兒,還是叫女裝大佬更帥氣。”

“你還說我呢,你可藏得真深啊,害得我還一直把你當妹子看。”

甚至覺得妹子可愛又善良,有點想rua,可惜現在幻想都破滅了,文斯感嘆。

“嘿嘿我裝得可比你像多了吧?”

文斯比張錄錄個子高,這樣被他攬著整個人向右斜,還得哈著腰,怪難受。

但或許真是好久沒和人這樣近距離接觸過了,張錄錄又是實實在在頭一號知道他女裝背後真實性別的同齡人,而且他不介意,不偏見,他們之間沒有親緣利益牽扯,甚至還擁有了共同的秘密。

彼時還男女大妨不敢太過親近,現下真正解了封,雖然失望,但文斯竟然覺得開心更多。

這種感覺,似乎不壞。

張錄錄不知道文斯的想法,還在諄諄教導,“說實話,我最開始見你躲他時,還以為你對他有意思呢。”

“我對他有意思?”文斯愕然,直覺反駁,“別開玩笑了,我是直男。”

“直男?”張錄錄不太信。

“對,鋼管直。”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張錄錄盯著文斯的臉看了半晌,不由自主說出了心裏話——“暴殄天物啊。”

“什麽?”文斯皺眉。

張錄錄拍拍嘴,“我的鍋我的鍋,一時嘴快別在意!這也不稀奇,女裝愛好者不全是彎的,直的還是占很多數的。”

“那你呢?你是直的還是彎的?”

“我?我應該算雙性戀吧。”張錄錄思忖後,認真道。

雙性戀?文斯倒忘了還有這麽一類,所以自己有可能是雙性戀嗎?

仔細回憶,上學時候就對班花臉紅心跳過,好像沒對班草有什麽想法,看來他還是異性戀。

所以現在是有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以及1%無性戀,這樣就能涵蓋人類所有性取向了吧?

想到無性戀,文斯自然又把話題拉回聞禮身上,“其實我弟有男朋友的,所以你完全不必擔心我。”

快有了,差不多。文斯想這是遲早的事。

張錄錄驚訝地“哦”了一聲,“原來他真是彎的啊?”他們三個裏最像直男的人,居然最後被證實是彎的?

文斯:非典型1%分化的彎,算嗎?

他笑了笑,沒說。

倒是張錄錄還在替文斯操心,“算了這些都不是重點,我覺得你弟弟看著是挺帥,但性格有點怪……嗯我不是說他壞話哈,我單純指他對性別的看法上。”

文斯認真聽他說著。

“其實旁人都無所謂,關鍵是你,如果他不能接受女裝的你,就不是真正接受全部的你,這樣以後保準要出問題的,即便是親人,也一樣。”

說到此,張錄錄仿佛苦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消失極快。文斯光註意聽他說話,並沒看見。

“能出什麽問題?都這麽大人了,他過他的我過我的,好了別說這個了,快把奶茶送回去吧,冰塊都要化完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往海灘那邊去,由於社團下午還要轉戰別處,文斯待了一會兒就自己去逛珊瑚公園了。

團長妹子看出他不想進行下午的拍攝,也沒強迫他,只說,“以後你要感興趣,我們社團活動隨時歡迎你!”

文斯自己轉了一下午,接到張錄錄打來語音電話,說是團長知道他明天要走,非請他參加團裏今晚的聚餐。

文斯不好駁大家面子,就過去待了一小會兒。

上午的照片已經粗剪一批出來,其中就有文斯s的兩張,張錄錄特意拿給他看。

畫面上的美人身姿翩然,面若寒霜,一身銀袍修頸露肩,腰部鏤空纖纖一握,背後流雲舒卷,仿佛自碧海潮生的仙境裏恍然臨世。

而從拍照角度,幾乎開到極限的高叉將那雙筆直修長的腿突顯無遺,尤其根部的絲襪處還別有一柄短刀,流蘇垂墜,凜冽寶石襯著白皙膚色,步履間若隱若現,既富於動態感,又恰到好處引人遐思……

文斯看著,突然就想起聞禮說的那話,男人低沈嗓音如海浪還潮,聲聲入耳。

“很漂亮,適合你……”

文斯頓時如坐針氈,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太羞恥了!

**

明天是上午的回程飛機,文斯沒和團員們繼續通宵,八點多就告辭了。

張錄錄將他送到門口,“以後有機會去首城,就找你玩兒!”

“好,你快回去陪他們吧。”

“明天真不用我送你嗎?”

張錄錄如果是女孩子,這麽膩歪地同他告別,文斯恐怕會多想。就可惜不是,文斯笑道,“明早五點,你起得來嗎?”

就他們這架勢,絕對奔著通宵K歌去的,再說他倆雖投緣,也不過認識才幾天,哪裏熟到要讓人家清早送機的地步。

但張錄錄卻豪邁地說,“你要想我送,我肯定得來啊!”

文斯聽得一怔,他從前所在那個圈子,向來捧高踩低,更加不可能有人在未知底細的時候這樣直白同他稱兄道弟。

但想了想,文斯還是搖搖頭,“不用了,我沒帶什麽東西,自己能搞定,你們好好玩,晚了回去註意安全,以後你來首城,我去接你。”

“真的?說話算話!”

“必須算話。”

張錄錄笑得很開心,“小思,認識你真的很高興。”

文斯剛想說什麽,張錄錄突然一步上前,踮起腳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再見,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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