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母親在這裏的話，說不定會說一句，孩子瘦了，順便再痛哭一陣子，用眼淚來訴說一遍重逢的喜悅。放在父親身上，可能做不出喜淚盈眶的舉動了，但是皇帝陛下還是激動的顧不上禮法，一連給他夾了好幾次的菜，讓這些侍候飯食的小太監都沒了用武之地。

“父皇，還是宮裏的飯菜好吃。”顧靖安頗有些裝出來的狼吞虎咽之象，看起來還是挺香的，天知道，他做出這番樣子來，可是難為自己了。

雲州不說別的，商業還是挺繁華的，一個商業繁華的城市，各個地方的商人都要費盡心思將全國各地的珍奇珍饈帶到雲州城，再說了，月家人還真沒虧待過他，他在外頭也算是打著皇子的旗號享受了不少的特權了。

不過老兒子嘛，他趁此機會讓父親起了點憐憫愛惜之心不是更好。

好在，皇宮吃飯的規矩還是很多，都刻在骨子裏了，就算顧靖安因為外出放飛了三年，到了森森的宮殿，還真的不會有更多的情緒，這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了嘛，他可是一個皇子，被皇家禮儀教導起來的。

“父皇。”被宮人侍候著漱口，接過遞上來的毛巾，吃飯就告一段落，顧靖安就想起正事了，“父皇，您喜歡什麽禮物啊？”

這小子，倒是比鳳晚婳以為的更加機靈。

顧華鼎強力的拉起笑容，“小九的禮物父皇都喜歡！”

皇帝陛下老多了，已經不覆三年前的矯健了，顧靖安不知怎麽的鼻頭一酸，有股難受的情緒湧上來，“父皇怎麽都不告訴小九，小九應該早點回來看您的。”

“小九可是有大事有做，父皇怎麽好意思啊!”他似乎還是在哄孩子，面前這個兒子， 幾乎是他自己親手養大的，養到了現在，倒是終於成人了。

皇上居然還有心問問鳳晚婳，“那丫頭如今如何了?”

顧靖安倒是沒提防他有此一問，“那丫頭在雲州混得越發的野了。”看看他還是挺好心的，那丫頭渾身上下都是缺點，他居然還能記得替對方找補，可不是夠仗義的，要是他如實說的話，這丫頭可就真的是一個沒臉了。

皇帝陛下看著他表情豐富，實在是覺得心底想笑，但是正正色，不好在他面前嘲笑兒子。

兩人說話又說道了太子選妃。

“父皇，你真偏心，二哥都還沒成親，六哥反倒是先選了。”顧靖安這是想起三年前那牧家女，太子這……可不好辦。

皇上冷哼了一聲，“他們我可不管，朕連你大哥都不管。”他說的是鎮守邊關的大王爺，“這皇子的婚事，他們母親去管去！”

好吧，好幾位皇子的生母根本就沒人，多是禮部上書的，禮部一手操辦的，不過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個例外，誰讓他們一直都不在京城呢。

“知道，知道，畢竟太子儲君是國家之本。”顧靖安倒是賣乖的皺皺眉頭，“以後兒子的婚事，父皇可是要管管的。”

他倒是說的一點都不好意思。

皇帝陛下笑了，“父皇可得好好管管小九，哈哈。”

就這麽插科打諢。

顧靖安在養心殿陪了皇帝陛下一陣子，看皇帝實在是疲憊了，便在李德的示意下告退了，他在外頭等了一陣子。

大太監李德侍候陛下午睡，倒是沒想到九皇子還在外頭，“殿下。”

“父皇的身體如何會衰敗得這麽厲害的。”顧靖安問到。

“唉，陛下老了，之前受到了……這次可真是……”他不好在九皇子面前說那些嚇人的事情，畢竟那次刺殺敗壞了陛下的身體也不過是少數幾個人知道，萬萬還沒有讓所有人都知曉的份上，而陛下沒有對九皇子說，他還是不要代替主子自作主張了，“殿下以後多來看看陛下吧，陛下現在就喜歡孩子的活氣，能天天看到殿下，陛下也定然能心情開闊許多了。”

顧靖安卻已經能聽明白許多了。

父皇這次果然是在安排身後事了。

他覺得惶恐又有些失望，惶恐的情緒還是非常的明白的，比如，他失去了父皇，就將失去一個最粗壯的大腿，一把最堅實的保護傘，然而，這失望的情緒是什麽……

他居然還忘不了自己小時候的哪些心思。

真是有點點的可笑，他又何必癡心妄想了，又不是十歲的小孩，被寵得天高地厚了。

他已經不是可以持寵而嬌的小孩子，也不是癡心妄想的九皇子了。

顧靖安回頭看了一下養心殿，養心殿還如同以前的那種模樣，權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但是，這絕對不是他的路，他的路，大概會比現在的二哥好上一點了吧，成為一個有封地的王爺。

而太子殿下和二哥的事情，他不打算攪和了。

原本他是打算趁機在皇帝面前給太子殿下上上眼藥的。上午城門口的那幢事情，除了太子殿下之外，還真想不到有誰會這般無事找事，看來，六哥三年前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過了三年也都沒有真正穩重下來。

這麽明顯針對二哥的行為，傻子都能看出六哥是既得利者了。

這還真是……吃相太難看了！

但是父皇已經老了，隨他們去吧。

顧靖安緊了緊手掌，第一次覺察出了那麽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世事無常之感，偌大的皇宮啊，他的歸宿不在這裏了。

此後一段時間，也陸陸續續有諸王侯進京，月家也在半個月後進京了，而此時，離皇上壽辰也不過就剩下半個月了。

但是太子殿下的選妃已經要開始進行了，其實太子選妃和選秀還是有些不同的，別的不說，如果是選秀，秀女早已經進了儲秀宮，只簡簡單單的初試覆試的刷了一遍，留下半個月的準備時間，當然是為了教給秀女基本的宮廷禮儀，最後才能送到皇上皇後面前等著過目的。但是太子選妃的儀式，雖然也需要民間采選的儀式，不過這些女子大都是地方官員送上來撐撐場面的，大頭幾乎是勳貴人家的閨女。

當然，也可能有太子腦抽，選了一位平民女子也不一定。

好了。太子選妃的儀式可比選秀簡單多了，一般半個月就可以搞定了，定下太子妃之後就是皇帝陛下的大壽，時間安排得比較緊湊，所以禮部也就抓緊時間不含糊了。

鳳晚婳回到承恩公府，著實被月老夫人捉著教訓了一頓，就連第二天熙王爺上門，也沒有解救她，至於原因，這完全是眾人的意料之中。

因為，鳳晚婳這丫頭，如今的禮儀越發不能看了，簡直變成了一個讓世家夫人不忍直視的女子。

簡直都不能出門見客，要是裝作一個男子，怕是沒有人會懷疑了。

“你倒是將野性都學得不少了，哪有如今現在這副模樣。”月老夫人原本是個坦率大度的人，但是鳳晚婳現在連裝樣子都不會了，“這連裝裝都不會，糊弄人的門面都沒有了，祖母我，也是愛莫能助。秀女官，就不該回來。”

秀女官也不知道自己缺失了幾年，居然讓著丫頭這麽放飛自我了，簡直，太打她禮儀女官的臉，這不，她連忙要對鳳晚婳加緊訓練，至少，要在這一個月內訓練出一個像模像樣的小姐出來，用來應付可能會參加的皇宮晚宴啊。

所以，就連顧熙銘被拉來求情，也沒有任何用，鳳晚婳只能被關在府裏，也沒有辦法去找前幾年的小夥伴們，現在重拾幾年前被秀女官訓練禮儀的 “風光”。

現在怎麽不風光了，可要比以前風光多了。

以前，她還勉強算是個小姑娘，身子骨要軟上一些，這幾年，在雲州城，裝男人轉出一身硬骨頭出來，如今倒是顯得很是痛苦，再加上她的大高個，彎個腰，屈個膝，簡直就像要彎折她的骨頭一般。

所以，為了壓下她的姿態，不得不多找幾個丫鬟來固定她的身姿，就像是裹小腳一樣，簡直不是人受的，學個禮儀還要佩戴著一些丫鬟們，怕是難得見了。

所以，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不過，一道聖旨解救了她，當然，這又是一道讓鳳晚婳陷入另一種境地的聖旨。

這道旨意下的很奇怪，讓鳳晚婳去參加太子選妃春宴。

春宴其實是很講究的。

太子選妃的最後一道，就是春宴，所有待選的秀女基本已經經過了所有的篩選環節，就等著皇子陛下親自為太子選定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直接不經過前面幾道流程，直接來到春宴，哪些一般是一品大員或者高等侯爵的閨秀，這是皇家特意開的恩旨，畢竟，也算是給這些家族一點體面，選秀雖然說得好聽，但其實，也有一些讓人顏面盡失的環節的。

只是，她鳳晚婳怎麽會變成這樣一個空降軍的。

跪在地上，鳳晚婳看著親自由李德宣讀的聖旨，心裏生出居然不是要讓她嫁人的憤慨，而是，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待宰的羔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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