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鳳晚婳也再也沒見過大師哥了，就連顧靖安，也沒有出現。鳳晚婳曠了兩天班之後，倒是知道要去上工，這府衙的縣丞文書，她還是做得的。

再說了，也沒有這樣半途而廢的道理。

只不過，很無聊倒是真的。

在知道顧熙銘秘密之後，她看著縣衙的老縣丞還有那個武人，抱著一種自己已經看破對方的想法，每天故作神秘的在兩人面前晃悠。

她不說破，就是這麽看著。

不過老縣丞倒沒什麽反應，只是板著臉訓斥道，“你這小子，整天不好好做事，老是心不在焉的，還想不想幹了？”

然後就是背地裏說，“才出去兩天，這心就野了，這年輕人啊，還是要勤勤懇懇從不間斷才行。”

接著又是念叨他那個多年前的好友，“平白你長得和我那小友有幾分相似，卻沒學得人家一點。”

中槍都是不需要理由啊。

鳳晚婳在一堆卷宗裏，也會閑心下來，想想，其實自己就算知道了許多，也沒有什麽用，她還是什麽都做不了，在這個小小的書房裏打發著時間，美其名曰，學習.....

但是，鳳晚婳不知道的是，她還是要慶幸自己可以這般還算自在的學習的，因為，相較於她的老朋友們，在七都的熟人們，都遭受了什麽考驗。

七都的秋天要比雲州稍微和煦一點，這個時候還沒有秋風掃落葉的悲涼，這道上的樹木也並未有什麽難得一見的光禿禿，最多是少許染上了一點點黃色的痕跡罷了，這只是民間。

而皇宮裏，這全天下最富裕最精心的地方，可就一點就見不到這樣的痕跡的，禦花園的樹木都是從林國運回來的，甚至照顧他們的匠人都是特地去向林國的花匠學習了將近半年，學習林國匠人的養花種植經驗。

因此，這禦花園裏，連一絲秋天的痕跡都看不到，蔥蔥郁郁的，還有各種爭奇鬥艷的鮮花，端得是一派鮮花錦簇，活波生機的場景，就好像這國運一般，朝朝日上，只有好的，沒有壞的，那鮮活勁，幾乎都能從朝堂臣子上的奏折裏面看出來了，各位從科舉或者世家出身的大才子們，已經是變著花樣的寫著要開出花來的詞句，挖空心思的精美和華麗，那種溢滿了讚揚的折子，已經要在禦案上堆滿了。

只不過，這些溢美之詞的折子卻在下一刻被人大喇喇的發配到在禦書房的地面上，各種淩亂姿勢的散落在四周，給這溢出來的喜意生生的增添了一份恐懼。

當然，敢這麽做的人除了，這萬萬人之上的天子之外，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所以，這華州的皇帝陛下，年近花甲的顧氏皇帝，就是這發脾氣的主事者了。

“阿德啊，你看看，這些折子裏面寫的都是些什麽？”果然，剛才的一掃而光只不過是前戲，後頭的話，怕才是真是要發怒的原因吧，“好一些肱骨之臣啊，好一些忠君愛國之輩，這會一個兩個的倒是舍得下臉了啊，真是好得很啊。”

大太監李德只是慣常的垂著眉立在一旁，“陛下，許是陛下會錯意了。”也只有他，才敢說這種話，放在別人身上，早被這顧氏皇帝拖出去砍了，當然，李德自然也不可能亂說，他和皇帝從小一起長大，確實是主仆，但是主仆之外，這個世上，怕是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位皇帝陛下了。

這人啊，老了，就喜歡自己蒙蔽自己，也喜歡旁人蒙蔽自己，最後反倒是覺得被蒙蔽了也算不過，這是不是英明一世，到老了卻糊塗了呢。

李德做這樣的一番心理建設之後，雖然覺得自己門兒清，但是還是要加上一句的，“陛下，這怕是大臣們蓄意以及啊。”

惡人還是要當的，他也不在意這句話皇帝陛下聽了這句話會不會更生氣。不然，如何迎合皇帝陛下，伴君如伴虎難不成是隨便說的一句話嗎？

果然，皇帝似乎是找到了支撐，“一個兩個都當朕耳聾了嗎？居然如此行事，還有沒有朕了？可惡。”

他怒極，一不小心就撐著喘氣，李德趕緊上前，非常及時的撐著皇帝壁上，同時拿過一直準備再一旁的清心茶給皇帝潤潤心肺。

看著皇帝陛下蒼白著喝下清心茶，似乎在一瞬間越發顯得老態了，就好像一個身子被掏空的人一般，生機在逐漸消減。喝完清心茶，一直喘氣的皇帝這才好了一點，卻還是要借助李德支撐好一會兒才能緩過氣來。

“陛下，真的不大中用了。”李德又一次冒出這樣的一個念頭。

其實最近這幾年裏，他作為陪伴在皇帝身邊最久的人，還真的越來越發現皇帝陛下的身體健康大不如前，很有昨日黃花之勢，而太醫院再怎麽診斷，最後得出的結果也只是好好調養，好好調養。

太醫院那群禦醫，一個個哪裏是治人，他們最大的本事是吊命，說出好好調養這樣的一番話，李德心知肚明，這就是說皇帝的身體不可能好起來了。

說實話，如果按照三年前那個勢頭的話，說不定皇帝陛下還能活上個十年的，只不過，一年前發生的那樁刺殺案，雖然沒有傷了皇帝的姓性命，卻將陛下的肺給戳中了，到底是拖到了皇帝陛下的生機了，現在都離不開這禦醫院開出的清心茶，什麽清心茶，不就還一些補品補藥唄，讓這些禦醫們給皇帝陛下下狠手醫治，沒人敢掛這個腦袋，最後徐徐圖之，就拖成這樣了唄。

李德迄今為止，還對那天的刺殺歷歷在目，沒辦法，那天的場景實在是太驚險了，差一點就讓刺客得手了，甚至，他都覺得自己的右半邊屁股依舊在隱隱作疼。

那天真是休沐日，百官不用上早朝，皇帝也落得個清閑，得知沈尚書要去青山書院授課，皇上突然萌發了主意，要去青山書院聽學生們上學。

皇帝的想法大家怎麽都要考慮的，雖然覺得危險，不過還是布置了一眾暗衛和幾個侍衛一起，朝青山書院走去。

刺殺就發生在路上，準確說，發生在一棵姻緣樹旁邊，一棵青山腳下的樹，長的又大又強壯。每年，少男少女們都會到姻緣樹下求姻緣，買上一雙紅絲線掛上去，算是以樹為媒介祈求一段美好的姻緣，這是青山腳下的一個傳統項目，只有每年的七夕節和元宵節會出現。

此時，卻是七夕剛過，這姻緣樹的紅線都掛滿了呢，披著紅帶，就像是志得意滿的狀元郎，或者是鮮艷的新嫁娘，叫人看著都是滿眼喜意，只舍不得把這洋洋喜氣帶回家裏去，多麽鮮活有寓意的啊。

皇帝就被吸引了，他不知道是生 什麽樣的感嘆，看著這棵高高大大的姻緣樹，在太陽地上似乎要渲染出紅光來，美得不似人間凡物，看慣了榮華富貴，富麗堂皇的人間財富和權勢的皇帝陛下似乎被觸動了，以致於在樹下站著久久不能回神，要沈溺在光亮中，隨風成仙一樣。

李德還偷偷發現陛下的眼角似乎又淚光閃過，就好像是哭了一樣。

“主子，我們走吧。”看陛下長時間的沒動，鳳晚婳不得不善意的提醒到，“都這個時辰了，尚書大人怕是要開講了。”

皇帝陛下卻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好半天不能動。整個人就好像是陷入什麽回憶了一樣。

作為一個時時刻刻要揣摩主子的奴才，作為一個知道的比主子還多的奴才，李德立即在腦海裏搜索有關的信息，來判斷這個場景是為什麽。

姿勢片刻之間，他就想到了，那宮中曾經有個貴人，好像是這般與皇帝相遇的，就在某地的一棵姻緣樹下。

但是那貴人似乎福薄，已經不在了，可是到底是哪個貴人?逝者如斯夫，他能記得這麽多久不錯了，畢竟一個都不在的貴人如何又讓人記住的價值。

他最終還是搖搖頭，想不起來了。

“阿德，朕老了啊....”皇帝終於還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是朕對不起她，小九這孩子.....”

李德被這樣的一提醒，倒是突然驚醒，是了，那個貴人是九皇子的生母，那個和夏家有著遙遠親戚關系的夏氏。

是一個非同尋常的美人呢，有活力，又有朝氣，甚至還特別勇敢，李德在心裏浮起了對對方的印象，可惜就是福薄，不對，對方似乎是為了皇帝擋刀吧，這應該評價為一句，死得其所，有價值才對。

借此，他在心裏，在九殿下的分量又加重了一些，後宮佳麗三千，只見新人笑哪管舊人哭，這偌大的後宮裏，能被皇帝記住的，還真的不多，更別說早已歸了塵土的夏氏了。雖然有一份恩義在，笑話，皇帝能記得別人的恩義一時，還能記得一世嗎？他可是生殺予奪，大權在握的天子。

他斟酌了半響，“主子，九殿下現在很是不錯呢，想來娘娘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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