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晚婳看到月明珠一言難盡的面色，實在是突然覺得，明珠小姐的發揚錦繡堂的願望還真的頗為曲折了。

鳳晚婳思忖了一下，“與其寄托於一人，何不挑拔尖者，取其長處，組合在一起？”

“但學院比拼幾乎是個人項目。”月明珠很是無奈，“說不到明年會有什麽改變，好在還有一年時間。”

月明珠無意識的糾結了一下，“對了，其實我懷疑她怕是這個事情的唆使者。”

月明珠這話，鳳晚婳才明白她的糾結之處在哪裏了。

這裏面的關系，其實真的沒有那麽的覆雜，這一切的緣起也是月明珠當年的一時好心。

碧心姑娘其實並不是所謂的主動來錦繡堂學習的平民女子，這裏面，月明珠為了塑造一個良好的出身，不給自己的良玉添上瑕疵，幫她掩蓋了不少。

碧心小姑娘當年其實從青樓楚館逃脫的小丫頭，無意撞到了月明珠的轎子，小小年紀卻激烈得出乎人的意料，月明珠一時好心救下了她，出於愛才的心思，還將她帶到了錦繡堂。

然而，一個人不可能像孫猴子那般從石頭縫裏跳出來的，碧心自然也是有家人的，雖然會憤懣被買，不滿家人的狠心，但總不會一直懷恨在心，畢竟血緣關系的牽絆是不可隔離的。

天下也不可能有徹底狠心的父母，碧心的家人半年後就找到了錦繡堂。 月明珠一開始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因為那段時間，錦繡堂在改建和擴張，月明珠這個主人忙的焦頭爛額的。

月明珠奶娘的兒子，就是那個管事，反正是將碧心找上門來的家人安排到了院子裏去了。

“這個廚娘，是碧心的家人？”

月明珠點點頭，“碧心的親人這兩年都來投奔她了，這個廚娘也是她家裏人。”

她逐漸垂頭喪氣起來，“小晚，你明珠姑姑我的眼光還是不差的吧，短短兩年時間，這碧心已經能學以致用了，還用得如此之好，這次要不是這廚娘太貪了，怕是難得發現了。”

月明珠的情緒低落下來，她可能非常的迷茫，早上那股怒氣這會兒消散得差不多，她其實也是個有點意氣用事的人。

“甚至於，她背著我挖墻角，還是柒夜告訴我，我才知道的。”月明珠最後又冒出來一句，她臉上有好多的迷惑不解。

鳳晚婳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月明珠也不指望，在這個名義上的小侄女得到什麽答案，只不過，她就是想找人說說話罷了。

她的心裏甚至不可避免的有了一絲後悔之意，後悔自己為什麽這麽沖動，沖動之下就將那婆子押到府衙了。

說實話，如果壓下來，說不定碧心還能為她所用。

說到底，月明珠的成長經歷，不可能讓她將人往壞處想的。

月明珠就這麽懷著滿腹心思，幽幽的對鳳晚婳說，“小晚，你為何會長得這般高，不然我的錦繡堂寄托於你該多好。”

鳳晚婳也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鳳晚婳回到自己的位置，縣丞在一旁勤勤懇懇的書寫案卷，武官大人在打下手幫忙。

看見鳳晚婳回來了。

“山風，來，你來寫。”縣丞大人一直是不遺餘力的將事情交給她來做。又嫌鳳嵐太過於拗口，自作主張的起了一個外號，山風，一聽就怪怪的，然而鳳晚婳抗議無效，這外號叫著叫著也就順耳了。

鳳晚婳接過筆，縣丞大人是在為交接工作做準備啊。

安靜的房間，認真的小公子，白凈的桌面，以及輕微額墨香。

“哎，老夫我在這府衙可是做了將近一輩子啊。”縣丞看著鳳晚婳認真謄寫的模樣，忽的想起自己當年的那個樣子來，“老夫過來的年紀也正如你小子這般大，這時間過得真的是太快了，”

縣丞少有這般傷感的時候。

是鳳晚婳坐著的姿態太端正，神情又太過於專註了，那種專註，就好像能讓人的記憶回溯時光一般。

縣丞大人擦擦眼睛，他怎麽好像也看到很多年前的小友了，但是那小友，不是早就英年早逝了嗎？

縣丞大人只覺得自己是老眼昏花了，他扶著椅子的把手，悠遠又充滿懷念的想要回憶往事，“小風啊。”

“啊”。

縣丞大人只有在高興的時候，才會喚鳳晚婳這般親切，雖然他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副慈祥的模樣。只有熟悉的人才會知道他真正慈祥的時候是什麽模樣了。

就是現在這個模樣，眼睛裏缺少了讓人看不清的混濁，變得閃閃發亮起來。

“小風，以後可一定要在這裏好好幹下去啊。縣丞這個職位也有許多地方可以讓你們年輕人發揮了，等小風親自上手了，就知道了。”

“一代新人換舊人啊。”縣丞說著說著，就站起身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人啊，說不清世上有什麽意外在等著。”

鳳晚婳放下筆，“大人，為何有此感嘆。”

縣丞大人也也很願意說說這些話，甚至他想說很多很多的話，“多年前，其實亦有一個年輕人，老夫還以為，從此之後就不用當縣丞了，沒想到他有更遠大的志向。”

“今天，老夫還以為再次看見了他一般，很是有一種昨日重現的感覺。”

鳳晚婳聽此言，不禁耳朵一動，“大人，為何看見我像是看見了他一般？”

縣丞大人不禁微笑起來，“或許是老夫覺得你和他一般認真，身上的氣質倒是頗為相似的。老夫已經不太記得他的長相嘍，但是記憶中的他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鳳晚婳聽此話，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懷疑了。她腦洞要不要這麽開，居然覺得這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父親，從而找到身世線索之類的，天啊，或許是她想多了。

世上哪裏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府衙所有的卷宗全部都在案房，縣丞說，雲州所有有跡可循的資料幾乎都可以在這裏查到，因為這些年來，府衙幾乎已經失去了父母官的功效，因此，縣丞只能在其他處打發時間，這麽些完備的資料就是縣丞大人這幾十年來的傑作。

在這幾十年裏，他的上司換了一批又一批，除了他，固若金湯的守在這裏，已經變成府衙的另外一個標志，這麽多府丞的人員裏，甚至也有不少人想換掉他，最後還是他勝利了，幾十年如一日的守在這裏。

“小風，這些資料你盡快熟悉一下，其他完善的任務還有交給你了。”縣丞大人傷感完了之後，立馬有正事了。

看著這滿墻壁的書櫃，鳳晚婳只能暗自哀嘆一下，開始幹正事。

太忙了好吧，他都不知道自己進入府衙是對是錯，心裏的疑惑沒解開，結果給自己找了一堆事情做，嗚呼哀哉！

說起來，她好久都沒看到顧熙銘大師哥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和吳夫子勾勾纏纏，哎，想想也是頭疼得很。

真是，何必啊！

“大人，這些卷宗真的太詳細了。”鳳晚婳只看了一會兒，就不禁覺得很是吃驚，“居然連前朝的案卷都在啊。”

她無意中拿起的一卷，居然就是蕭氏皇族紀年的案卷。

縣丞大人自己很是自傲，“哼哼，怕是全雲州的月家，都沒有我們府衙的案卷詳細。”

“鼎元十三年，雲州盤源鎮林山腳下承峰村徐氏失蹤.....”

鳳晚婳一目十行的看過去，倒也沒啥新奇的。

沒發現什麽，她也就無趣的放回去了，“也沒有什麽故事性嘛。”

一擡頭，縣丞大人倒是摸著胡子，頗為興意盎然的看著她，鳳晚婳不好意思摸摸腦袋。

“大人，這麽多，啥時候能看得完啊？”

“你以後還要兼任文書的工作，所以能知道每個案卷的位置和內容就最好不過了，這當縣丞，要是沒有點真本事，看你怎麽當？”

他當師父有點上癮了，時不時拿出教訓的口吻來，鳳晚婳連連點頭稱是。

叮囑了一堆，年邁的縣丞覺得自己的身子有點受不了， “小風啊，可要好好看的。”

“恩恩。”鳳晚婳再次點頭。

五官攙扶縣丞出去，就剩下鳳晚婳對著屋子發呆。

再發呆也沒用，還是要好好看啊。

打起精神，鳳晚婳要消滅這許多階級，攻堅克難了。

而另一頭，顧熙銘還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養傷中，雖然這傷，不，毒早就解了，但是面上還是一副蒼白的模樣。

顧武在一旁隱約的說著，“小晚姑娘，看起來倒是誠心實意的做起了事情來，縣丞使喚得還挺順手的。想來，一切都會如殿下所願的。”

顧熙銘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下，“她倒是按捺得下來，沒有去找他。”

顧武當然知道這個殿下口中的“他”指的是誰了，“殿下，公子他最近也少出現在小晚面前，想來也是怕被識破的。”

“顧武啊，那裏可就錯了，他那裏是怕識破，他根本是已經被識破了。”

顧武不知道，顧熙銘卻自忖自己了解這丫頭。

“小晚這丫頭，深著呢，要是真沒發現什麽，會主動請纓嗎？”

顧熙銘搖搖頭，再次否決了那個想法，“想想便能知道，在聽見了那個傳聞，她倒是也不害怕，有恃無恐，說的就是這丫頭了。”

顧武垂首，這都什麽和什麽啊，他都被弄得雲裏霧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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