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夫人生了一個哥兒，她是非常開心的。

當時側室徐氏生的大姑娘已經四歲了，越長越招人疼惜，而主母的夫人偏偏這麽多年未曾開懷。

小丫鬟自然是知道夫人郁結於心，因此和老爺的關系就是時好時壞，兩個人總是互相傷害。

這傷害的多，心情不好，夫人也就不容易受孕了。

夫人頂著很大的壓力，這個孩子的到來，好似讓岌岌可危的夫人的地位變得穩固起來，而這番穩固起來的姿態，讓院子裏的下人們的腰桿子也挺了起來。

這府中的兒子，還是出自夫人的肚皮，而不是那個虎視眈眈，張揚的徐氏。

雲姑常常聽到那幾個大丫鬟，偶爾對梅氏說，嫁給沈老爺是太虧了。老爺是農家子出生，沒什麽底蘊家世，而且還有一個名分不明的徐氏，居然讓妾室的孩子生在了前頭，還有這個婆母沈母，對共患難的徐氏愛護有加，夫人在府裏的處境還不知道有多糟糕。

但是雲姑卻不這麽覺得。

老爺是個多麽驚才絕艷的人物，偏偏出生低能有這般成就才讓人覺得異常的可貴，而且，他對夫人這般好，一直縱容著夫人，還有沈太太，雖然愛護徐氏，但也是個明理的老太太。

而徐氏，就算生了一個姑娘，夫人的家世完全可以壓倒她了，還怕這小小的妾室會翻起什麽風浪了。

夫人，對外人，終究是太軟弱了，她根本就是個只能治住在乎她的人，簡稱“窩裏橫”，雲姑人微言輕，她從來都不會在外人面前說什麽的。

所以，夫人總有些偏執的小性子，雲姑知道，夫人在追求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受，對著徐氏如鯁在喉，偏偏自己又沒有辦法克服，只能和老爺糾纏不放。

在雲姑的心裏，自己放棄嫁人，待在夫人身邊，未嘗沒有對老爺那麽一點的琦思，但是，這點小心思根本不可能翻騰起什麽浪花來的，這麽多年來，他對夫人，真的已經很好了。

雲姑有時候想想，除了徐氏這個瑕疵，夫人在沈府的生活簡直是完美的了，她怎麽偏偏一直揪著這麽一點不放呢，她只是個丫頭，大概這些貴女，有自己與眾不同的小心思吧，可惜她卻是永遠不能體會了。

夫人奇怪的地方當然不止這一點，還有另外的一處，那就是對小公子怡哥兒的態度。

對怡哥人，夫人的關心和照顧好像都在表面上，從來都沒有用心去考慮這個小公子有什麽需要，大概就是這樣，怡哥兒才會覺得徐氏更自然和親和，更親近一些。

這滿府唯一一顆獨苗，卻得不到母親的愛。

雲姑冷眼看著，夫人面上功夫是為怡哥兒好，為怡哥兒著急，但是就是沒有用心，是的，是一點心都沒用過。

她好像是一個人一分為二。外面的那個人，是一個為兒子操心的母親，但另外那個人，讓操心的母親成為一個陌生的人冷眼旁觀。

不然，在怡哥兒日益變得怯弱的時候，夫人卻絲毫沒有察覺，而且，等到了發現之後，夫人也只是一味的置之不理。

雲姑，有的時候會懷疑，怡哥兒是不是夫人親生的。

但夫人確實是足月懷胎，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怡哥人漸漸長大，眉眼之間和沈老爺也是有那麽一點點相似，除了沒有那種穩重如山，灑脫如竹的氣勢。不過，指望一個小孩子有什麽氣勢呢，雲姑自嘲一笑。

然後在府中的日子，在雲姑偶爾百思不解的心緒中度過了。

直到，府裏沸沸揚揚的傳來了一個消息，就是老爺居然有一個私生子。

雲姑無疑是知道最晚的，她是偶爾聽到兩個門房婆子在嘮嗑。

“老爺這會怕是真的”，婆子嘖嘖起來，“沒想到，老爺居然是這樣一個人”。

“這對哪一房都不好，怡哥兒又是這麽一個性子，老爺難免會有後繼無人的感嘆”，另一個居然頗為感同身受的同情到。

“看吧，府裏肯定鬧翻天，要知道，這小公子看起來和小少爺差不多大”。

“嘿嘿”，又一陣猥瑣的笑容。

雲姑站在陰影處，她們院子的下人，因為主母沒當權，難免消息不怎麽靈通。

她在事情沒有確鑿的證據前 ，也不好跑到夫人面前嚼舌根，讓兩個人本來不太好的關系裏生生的劃上一條裂縫。

然而，夫人還是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側室徐氏上門來了。

其實兩房還算相安無事，最開始這徐氏還算臉皮厚，不知道是不是出於沈母的授意，總會來拉攏一下關系，就算夫人冷漠以對，她偏偏不覺得有少了一塊肉的痛苦。

而且，夫人雖然將徐氏視為一個刺，但是除了冷漠相對，從沒有使出其他的什麽手段，所以兩人還算相安無事的。

直到小公子出生後，這徐氏居心叵測，還連累了了她的親生女兒出來背黑鍋，兩人從那次以後，夫人徹底無視了對方了，兩人也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了，真正的再也不來往了。

只是，這徐氏做出了這樣黑心的事情，居然一點都不虧心，還有臉去和怡哥兒親近，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來，見縫插針的要諷刺夫人。

雲姑忍了她很久了。

只她是一個小人，就算是狐假虎威，要借的也是一個老虎，而不是夫人這樣一個冰老虎，完全被凍住了手腳。

所以，徐氏上門，院子的幾個人很是驚訝了一番，但對方是打著給主母請安的借口來的。

“姐姐，妹妹來給你請安了”，聲音拖得長長， 就好像是怕別人沒聽到一樣。

雲姑心裏翻了個白眼，本來就是民女，在府中養了這麽多年，在外人面前還是一派大方天成，在夫人這裏就是個妖艷賤貨的模樣，也不知妖艷給夫人看有什麽用，當夫人不知道，老爺現在根本不怎麽光顧徐氏的小院子。

不過是面子上的，雲姑嗤笑著。

但是作為已經成為心腹的雲姑，她面上還是躬身回到，“還請側夫人回去吧，我家夫人不見客”。

“做妹妹的來給姐姐請安，姐姐怎麽也還是置之不理啊，不行不行” ，對方一副非得見到夫人的姿勢不可，甚至還靈活的闖進了屋子。

雲姑嚇了一跳，也趕緊跑了進去。

徐氏很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姐姐”，還左右張望的發現夫人的身影。

夫人還是從內室出來了。

“誰是你姐姐，我可當不起”，夫人重重的甩下了簾子，很是不滿這個稱呼，這個稱呼就像是一把刀子，時時刻刻在劃著她的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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