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尚書跨進小院的時候，滿院子的下人已經手疾眼快的準備好，除了夫人梅氏一個人蒙在鼓裏。

所以，沈尚書受到了周全齊備的照顧，一水的下人從進門到坐下，每一項指令都好像演練過的一樣，務必讓沈尚書感覺到院子對他的熱烈歡迎之意。

畢竟府裏的男主人實在是太久沒來了。

梅氏平時也沒什麽事情要做，這些時候除了坐著發呆，更多的是在看書，她本來是前任尚書的女兒，他爹收集的藏書很多就打包送給了梅氏，梅氏院子裏的書簡直是可以和沈尚書的書房媲美了。

沈尚書坐在屋子裏，梅氏還在西屋的書房裏看書，他接過丫鬟遞過來熱毛巾擦臉，然後接過茶水，等梅氏出來見他。

以往都是他主動去內屋見梅氏的，但是今天，他還非得讓梅氏出來見他不可。

只不過就算他擺出一副姜太公穩重釣魚臺的模樣，還是帶上了幾分外露的情緒，善於察言觀色的下人也發出了蛛絲馬跡。梅氏的一個丫鬟立馬很眼色的進內屋和夫人的貼身丫鬟稟報了一聲。

梅氏過來一會兒倒是掀開簾子出來了，她依然是一身素凈的打扮，五官清晰深刻的她的有一種冷漠的俏麗，只是面上也是帶了一絲嘲意，“那陣風把老爺吹來了， 只是看樣子怕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沈尚書看她帶著霜意的臉，只覺得這副面孔怎麽看的這般的討厭，就好像是要戳到他的心裏去，讓他緩不過氣了。

他砰的一身，放下了端在手裏的茶杯，卻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張臉。

“老爺如果是到這來發脾氣的，恕亭月不能奉陪了”，梅氏看到這種情況，立馬是一副轉身走人的姿勢。

“你倒是一點都不理虧”，沈尚書看著這樣的她，第一次生出心灰意冷之意，“怎麽，亭月的心果然是夠大的”。

“老爺，你有什麽大可直說，何必這般藏頭露尾”，梅氏聽不得這樣含蓄的話題，“何必這般遮遮掩掩，不然，怕是浪費老爺親自跑過來這一趟”。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這嘴裏的話，就好想是在倒豆子一樣，不停的想吐出來砸傷人。

果然，沈尚書用手撫了撫額，或者是他那眉頭，而這一切，就像是一個他自己隱瞞起來的一樣。

“亭月，你累嗎？”沈尚書閉上眼睛，問出了自己很想問的一句話。

他都能猜到，這裏面有什麽樣的辛密了，只是確實沒想到梅氏，但願不是，這是他心底最後的僥幸了吧。

他沒有盯著梅氏的去看她臉上的表情，而這個，他自然不想自己發現什麽蛛絲馬跡，親手捅破的話，總是害人害己，傷人傷己。

就這樣錯過了梅氏的表情，梅氏其實是有那麽一瞬間的愕然的。

“老爺，你不會是責怪我和母親去書房吧”。

“你明明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個”，沈尚書搖搖頭。

但是梅氏還是自顧自的繼續說，“我還是你沈家的夫人，總不可能全然不管，母親既然已有此意，我這個做兒媳的自然也不能和其他人不同。

沈尚書心想，她還是顧左右而言它。

“亭月，你後悔了嗎？”沈尚書只想快點結束現在這個樣子，他有些不耐煩了。

梅氏：“妾身不知道老爺在說什麽？”

“嫁給我，是委屈了亭月了”，沈尚書良久，才默默的吐出了一句話。

梅氏本來是在一旁看著他的，看著這情緒深重的老爺。

“我們兩個僵持了這麽多年，亭月怕是後悔了吧”，原來後悔是沈尚書嘴裏的這件事。

梅氏不知怎麽的，居然紅了眼眶，“老爺”。

這兩個聰明人，總是在自作聰明的打什麽啞謎。

“你的性子還是這般犟，亭月，你去莊子上住一段時間吧，李媽媽還在那裏頤養天年，也好在有個伴，想來夫人不會寂寞的，既然夫人在府裏這般不愉快，也許到了外面自由的天地，夫人心情會好上許多”，沈尚書居然說出了一番讓梅氏差點氣的跳腳的話。

“你說什麽，讓我去莊子”，梅氏提高了聲調，就好像是非常的不敢置信。

“是啊，難道你做了這樣的錯事，就麽有一絲悔改之意”。

“妾身不明白”，硬邦邦的一句回話。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夫人總會明白的”。

只怕是我才是蒙在鼓裏的最後一個人，梅亭月啊，梅亭月，你果然是好狠的心。

這心這麽久怎麽就捂不熱呢，難道我不是你的夫婿嗎？難道這麽多年的恩愛都是假的，你倒是還有沒有心。

“你過兩天就去吧，要是等天氣完全熱起來了，那就是真的不好受了”，她還是忍不住要叮囑一下對方。

“別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梅氏明顯不領情，也對，這貶到莊子上去，她梅氏還是要臉的好嗎。

“不過夫人定然是不會在意的，對嗎”，沈尚書突然盯著梅氏，就好像是尋求一個答案一樣。

“這或許才是你的真面孔”，梅氏有點點情緒的激動，這激動就像是心底潛藏起來的魔獸的面具，魔獸還有好多的面具。

“亭月”，沈尚書似乎又軟弱起來，“你當年的樣子，我真的記得清清楚楚，宛如畫中人，我本來是個窮小子，現在看來還真是我自不量力，高攀上你”。

他的自嘲，好像是完全解釋了他今天的不對勁。

“明眼人都能看到了，亭月肯定也看到了吧”。

“她如今還好，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她又說些糊裏糊塗的話，還一說就說個沒完。

這個她啊，含義深刻，是尚書大人心中一個要拔掉卻舍不得的刺啊。

“我們不要打擾她的生活，亭月覺得呢”，沈尚書好像是在詢問，又好像是埋藏了許許多多的其他東西。

梅氏低著頭，什麽都沒說，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尚書就是這麽絮絮叨叨的繼續說著，“活潑可愛，也有些小本事，健健康康的長大，就好了，就好了”。

這些好像是醉話，會讓人情緒奔潰，大哭起來。

梅氏不知怎麽的，就哭了起來，她的眼淚就是一滴滴的往下掉，甚至都最後都抽泣起來，陷入了一種不能自拔的情緒中。

沈尚書就這麽奇怪的看著她，不安慰，也不上前，就好像是在欣賞一幅畫，隔著重重的屏障看戲的情態。

“你早點去吧，還有，怡哥兒身體不好，也去莊子住一段時間吧，調養調養些，畢竟，小孩子要是不活潑點，難免沒有朝氣”，沈尚書繼續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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