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清靈帶著丫鬟來到了商鋪，正要上樓去父親的書房。

剛好在樓梯口遇見牧清逸，對方神色非常冷談，一邊臉上還帶著可疑的紅腫，臉上還似被狠狠的拍了一耳光，牧清靈的丫鬟很是吃驚的啊了一聲，引的牧清逸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大哥，你這是？”，牧清靈好歹表示一下關心。

然而，對方一個眼神都沒有看牧清靈，連牧清靈的眼神示意都沒理。

這莫非是爹的傑作，牧清靈心下不安起來，父親到底是因為什麽發這麽大脾氣，她心裏隱隱有一個猜測，因為這個猜測也不禁慌亂起來了。

她今天來商鋪找爹，主要是牧老爺讓她來盤點她自己名下鋪子的收益，同時也打算詢問牧清靈關她的嫁妝的問題。

牧清靈名下的財產幾乎是牧家的半壁江山了，她自己名下的收益，自她懂事起，牧老爺都會讓她過來盤點一次，說法是，商人家的女兒，哪裏能不懂賬目，況且也是以後做主母的必備技能。

她推開牧老爺的書房，“爹，靈兒來了”。

書房裏的牧老爺，正放任自己癱坐在椅子上，看起來很沒有精氣神，整個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灰氣，如同人之垂老，譬如夕陽。

看見牧清靈進來，牧老爺好歹擡起頭來，有氣無力的說道，“靈兒，你來了”。

牧清靈感覺到這種空氣裏的灰塵，她頓時心急起來，小跑過去，“爹，你怎麽了”。

她扶起癱在椅子上的牧老爺，想盡量的讓他精神起來，“爹，你和哥哥怎麽”，語氣裏的關心稍微讓心如死灰的牧老爺振作了一點。

牧老爺沒說話，只盯著牧清靈瞧，這段時間，牧清靈已經脫出了那股病秧子的柔弱氣質，五官的靈氣完全顯露出來，面如桃花，色若秋水，目若青蓮，星眸皓齒，眉目之間都帶著顧盼生輝的朝氣和活力，如同不粘惹塵埃的透明琉璃，帶著五彩，也不失純度。

是了，這個女兒，真是完全集合了牧家和她娘的所有優點了，牧老爺心裏長長的嘆了口氣，她被胎疾折磨了十幾年，就最近這幾個月松快些，不用再與中藥為生，還時不時出去玩玩，讓透明的臉龐也增加了紅潤的血色，是一個妙齡女孩的真正模樣。

熙王爺等了她這麽多年啊，牧老爺閉上眼睛，倒真的不該怎麽和他解釋。

他一看到這個女兒，就心生憐意，小時候體諒她小小年紀卻病體纏身，總會一心一意的想要多滿足她，這滿足滿足著救成為一種習慣了，但是習慣是一個多麽可怕的東西，可怕到，到了這個時刻，他都不舍得埋怨她。

靈兒畢竟還年輕，一門心思被愛情蒙蔽了眼睛，她根本不知道，熙王爺才應該是最好的歸宿才對，可是就算這樣，牧老爺還是想滿足她。

“靈兒，你為何不喜歡熙王爺”，牧老爺長時間的打量讓牧清靈很是不自在，他卻不經意間問出了這個問題。

牧清靈心裏咯噔一聲。在父親牧老爺無法躲避的目光下，她動動了嘴唇，還是冒出一句，“爹，靈兒知道，熙王爺不會是女兒的歸宿的”。

“熙王爺那裏不好？”牧老爺自然知道這是一句廢話，但是他真的想要求一個心安理得，他轉轉頭，不在看牧清靈。

“或者你想說什麽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牧清靈正蹲在椅子旁邊，視線與牧老爺齊平，聞言，“爹，熙王爺和女兒不是一類人，靈兒不得他心，他也不得我心”，這句話倒是理直氣壯，不是瞎說。

“靈兒，你是責怪父親給你訂了娃娃親嗎？”

牧清靈倒是搖搖頭，“父親這一舉，女兒頂著未來熙王妃的名頭倒是呈了不少威風”。

“只是女兒，卻不想這般嫁人生子”，牧清靈道出了她的心聲。

“熙王妃的名頭，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牧老爺口氣平淡下來，但這口吻如同質疑一個犯人一樣。

“女兒並沒有什麽不滿，如果沒出意外的話，靈兒自然會同爹的安排一般，家人生子”，她還有其他的意思，“但是爹，我因病所累，說不上纏綿病榻，也是行動約束，但女兒現在身體好了，為什麽不能做靈兒想做的，愛靈兒相愛的人”，說完已經是滿眼含淚，整個人也激動起來了。

牧老爺方才轉過臉來看他，看著這眼淚，似乎在辨認是真是假，甚至這語氣裏都帶著失望，“靈兒，如果你所謂的愛是假的話？你要怎麽辦。”

“所謂的相遇怕是你哥哥安排的吧”，牧老爺想要看到靈兒臉上大驚失色的表情，但他註定是看不到了，牧清靈並無一絲意外，反而吐出一句讓牧老爺意外的話語。

“爹，靈兒知道了”。

牧清靈怎麽不可能知道，她只是身體不好，大腦卻是健全的，而且只要她能夠冷靜下來，她比牧老爺都要冷靜。

“那你們倒是一對好兄妹”，牧老爺覺得很蒼涼，他到底有怎麽樣一雙兒女。

“女兒自然知道那是安排好的，但是女兒鉆入這個圈套雖然是看好戲的心態，卻已經鉆不出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牧老爺的書房裏，就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說話，好像時間突然靜止下來，牧老爺眼睛閉著，掩蓋住了心裏的波濤洶湧。

久到牧清靈都以為父親是睡了過去。

然而，牧老爺還是開口了，“靈兒，為父今天去了熙王府，問熙王爺何時上門提親，熙王爺已經答應了”。

“熙王爺人品非凡，你，不若在考慮一下”。

牧老爺還抱著那麽一絲絲的期待，期待聽到牧清靈的回答聲，然而滿屋裏沒有任何動靜，沈默有時候是一種無聲的抗拒，牧老爺明白了。

屋外已經紅霞漫天，可以預料到明天的艷陽高照，十裏春風了，然而牧老爺只覺得這世界敗勢頹現，讓人了無生趣。

不久前，他還在熙王府，看著下午的陽光心生歡喜，然而短短兩個時辰內，心境變化，徒生出滄海桑田之感，教人蒼涼滿懷。

熙王爺那幹脆的答應，真如同一把利劍一樣，插入他的心懷裏，好漫長一個下午啊。

“你先回去吧，靈兒”，牧老爺還是舍不得女兒繼續蹲下去，“你先走吧，爹我還要在這待一會兒，把這個空間安靜的空間留給你爹我，你先走吧”。

牧清靈雖然滿心擔憂，但還是慢慢的走向了門口，她推開門。

“你，以後離你哥哥遠一點吧，你們兩個，可沒有所謂的親情在裏面”。

牧清靈聽到父親這般低低的說了一聲。

“這次，便讓靈兒你得償所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