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被召進養心殿。

那是牧老爺第一次得見天顏，皇帝陛下正當盛年，天子威儀自是不必說的。

“諸位就競選為皇家宮廷采辦各種物資的經商者一事，有何高見”，牧老爺記得皇帝陛下這般問到。

葉家當家事怎麽回答他忘記了，反正皇帝語氣非常的不悅，“皇商為皇家服務，怎可處處言商”。

本來打算侃侃而談一堆商業經驗的葉家家主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白家家主被點名是第二個回答，雖則在天子面前不能端著，但是過於諂媚了，白家家主直接許諾自己會怎麽怎麽樣。

皇帝陛下對白家家主的話倒是沒啥怒氣，當然天子也是要顏面的，自然不能表現的一門心思的向錢看。

牧老爺是最後一個回答的，牧老爺當時四肢投地，態度謙卑的說道，“吾願為皇商，急宮廷之所急，想聖上之舒適，當前所為，不若今夏之季，草民願在上元林場為陛下建造一座行宮，解陛下的酷暑，為陛下分憂”。

牧老爺赤裸裸的告訴皇帝陛下，當上皇商後的第一件事，他願意自掏腰包為皇上在上元林場建造一座行宮。

一旁的兩位家主，也不禁為這直白目瞪口呆。

皇帝陛下表面上沒說什麽。在看完三人的禮單後，就讓三位家主回去了，說是太監會去傳聖旨。

牧老爺懷著忐忑的心情回了牧府，卻也是一夜沒有睡好。

他甚至腦袋都開始想七想八了，如果紙條上的字是真的，那麽皇帝陛下豈不是會覺得自己窺視帝心。

遠在皇宮的皇帝陛下自然是起了疑心，畢竟這牧家家主完全說道他心坎上了。

皇帝此人，也有些沈默寡言的情態，別人說中了他的內心，反倒要多疑起來，當然這是當皇帝的通病，畢竟承受了這麽大的富貴，也要承受非常大的風險。

然而皇帝陛下心內一想，他從來沒有對誰說過這件事情，只是自己在反覆思量了一段時間，鑒於國庫空虛，一時不好在群臣面前開口。

這牧家，還是用一用吧。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後，便讓太監侍候筆墨，他要擬旨。

當大太監帶著聖旨到牧府的時候，牧老爺的心底別提多開心了，有一種意料之中又有一種意料之外的感嘆。

牧家眾人下跪感謝皇上隆恩，包了一個大紅包送走了傳旨太監，將這道聖旨於祖先面前供了起來 。

“牧春”，他將這件事情詳細的告訴牧春，“你說黑衣人這是在幹什麽”。

“應該是在還那黃金”，牧春的話和牧老爺心裏的猜測是一模一樣的，“還以為這麽多年過去都沒有什麽動靜了”。

牧老爺拿著那個香囊，努力回想腦子裏幾乎要被淡忘的那女官的模樣，他的確沒見著那女官，雖然這聲音透著一絲絲的熟悉。

然而，貴人多忘事，牧老爺自從當上了皇商，簡直恨不得一人劈成兩個人來使用。

他從這個宴會跳到那個宴會，如同喝流水宴般，忙的應接不暇，在加上承諾給皇帝的行宮一定要及時兌現的，牧老爺還得親力親為。

皇商之後的事情也同樣特別多，比方說，他要時刻與戶部的官員保持緊密聯系。還得和宮裏的采買太監交接清楚。

日子就在各種各樣的雜事中過去。

在一次為皇宮的玉石采買中，他下了西北定州這個荒涼之地。

定州之荒涼，說不上草木叢生，但是和京城的繁華簡直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百姓雖然說不上衣不蔽體，也總有些面目淒慌的感覺。

定州的順天府丞很是有些荒唐，牧老爺敬而遠之，然而這二把手奉天府丞姚府丞卻是個妙人。在順天府丞大肆斂財下，這奉天府丞姚府丞的日子卻過得極為清貧。

在牧老爺的刻意結交下，在西北與當地的姚府丞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兩人算的上忘年交，牧老爺出手豪爽，很是為捉襟見忖，理財無道的姚府丞解了圍，兩人一時稱兄道弟起來。

一天晚上喝完酒，兩個醉鬼倒是討論起各自的家庭來。

“想我枉為四品大員啊，卻落魄到這種地步”，姚府丞大吐苦水，他也是正正經經的進士出身，雖然名為四品大員，外放到這荒涼的西部來做官，一輩子都覺得英雄無用武之地。

牧老爺自然也有他的苦惱，也算是當這個皇商積累起的怨氣，“我還自認為是商業奇才，結果去要勞什子的皇商名頭，好處沒撈到，偏偏撈到一身騷”，語氣裏的不滿之意大概只有當個醉鬼的時候才敢發洩出來。

“兄弟啊”，姚府丞竟然也覺得很有道理，“想我前輩子總想著考個功名，好不容易考個功名了，卻發現沒錢也不行，諾，就是這個樣子”，他將兜裏掏了個空，表示自己一文不名。

同道中人的牧老爺扁扁嘴，“我這麽多年倒是一直做生意，賺了不少錢，偏這世道說什麽士農工商，整個牧家沒有什麽好地位，看，我也是這樣子”，他指指自己額頭上的皺紋，“短短三個月，我好像是老了十歲啊”。

他掙紮著爬起來，將手邊的酒杯丟的遠遠的，“我倒是值得還是不值得，不在家和我的兒子女兒待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

姚府丞看他站起來了，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牧小弟啊，這沒錢，我可是連著一杯清酒都喝不起嘍”。

牧老爺隨口冒出一個念頭，“這還是沒權沒勢，如果我能有一個大靠山就好了”。

“還大靠山”，姚府丞聽見這話，頓時哈哈大笑，“哥哥我這倒有一個機會，送你一個大靠山”。

牧老爺信以為真，當然醉酒的人都覺得自己看到的世界是真實的。

“快說，嗝，快說，嗝”，牧老爺不顧這湧上來的嘔意，搖搖說完這句話就趴在桌子上的姚府丞。

姚府丞被他搖著，感覺還挺舒服，“我女兒嫁進皇宮當妃子了，據說還生了一個皇子，要不然讓你成為王爺的岳丈，哈哈哈”。

“王爺的岳丈，好啊好啊”，牧老爺哪裏不願意，他掙紮的拉住對方的手，“這可是你說的，明天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姚府丞隨便嘟囔幾句，也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了過去，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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