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倘若最後只有一個方向，你要怎麽辦”，月氏突然冒出一句略顯蒼涼的話語來，“一切如果是註定的，你要怎麽辦？”

“祖母更希望你能隨心所欲的生活”。

鳳晚婳看著對面低著頭的薛香雪掉下一滴淚來，就那麽顫綻的輕輕落下。人啊，其實最怕的就是別人的語重心長，都以為多麽有道理的為你好，其實大都是拿自己身上的過望套路到別人的身上而已。

鳳晚婳也當做在聽故事一樣聽著。她知道，月氏雖然是說薛表妹，卻也是在側面敲打還不到年齡的她。

“我當年也看不上你們祖父，嫌棄她是個粗人，文墨不通，也沒有其他世家子的精致和舉止，所以，他當年來提親的時候，我很是羞辱了他”。

“我當年身為月家的嫡女，從小習武，自視甚高，覺得自己不輸於男兒，夢想找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他當年在月家軍只是個小小的先鋒”。

“可是大英雄哪裏是這麽好遇到的，我一直拖到了十八歲也沒有嫁出去，你們的祖父又再次上門來提親”。

“這次我更不可能同意了，我當時心高氣傲，認為這是一個赤裸裸的羞辱，便再次把他打出了門”，月氏說著句話的時候，自己在那裏笑了起來。

“十八歲那年後，我就離家到外面到處游玩，後來，我又拖到了二十歲，這在整個華州怕是絕無僅有的吧，那時候心情失意，仗著有一身武功便學大俠們幹著行俠仗義的勾當，卻不小心闖了禍”。

“我爹差點還不認我這個女兒，按理是要按照軍法處置的，因為當時我還是月家軍的一員，哈哈，你們祖父卻為我求情，要為我承擔懲罰，想來他的內傷也是那個時候留下的根子吧。後來，還是你們祖父上門來提親-”。

“這一次爹再也不問我的意思，我也半推半就決定湊合的嫁給他了”，月氏倒是浮現出一絲回憶的惆悵來，“本以為日子得過且過，倒品出些滋味來”。

“祖母還是慶幸他的鍥而不舍的”，鳳晚婳聽到一聲低低的聲音。

她轉而嚴肅的說道，“看，祖母不也是過的還行，有時候還會感嘆，要是我當年沒有這麽折騰，是不是能和你祖父相處的更久一點”。

“香雪啊，你的確是個聰明孩子，但是，祖母寧願你笨一點”。

“這樣，會簡單很多的”。

薛表妹依然低著頭，但鳳晚婳看到這個眼淚低下去更多了，還伴隨著輕微的啜泣。

她猛的一擡頭，“祖母，可是香雪已經走投無路了”。

走投無路，哪裏走投無路？

“祖母，香雪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麽出閣的事情的，祖母，你要相信我”，薛表妹雖然紅著一雙眼睛，還在不停的掉眼淚，卻神情掙紮，“祖母，香雪還想去試一試的”。

這薛表妹，好似前世無力的她，鳳晚婳呵呵噠。

只能祝願她有好的結果，而不像她前世那般，一切都是徒勞，還不如隨遇而安。

這麽一想，鳳晚婳也不禁悲從心來。

這大概就是命運的無力，也許只有一條路。

“小晚，看來很有些感觸”，月氏並沒有糾結在薛表妹的心思上，她該說的都說了，現在只能以自己能力去約束對方了。

況且，她自己也理解這般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心思，一切還是因為年輕。

香雪雖然外貌不那麽出眾，卻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還舍得下架子，放得下身段，而且這一個孤女，就讓她去掙紮吧。

不知道這個義女會怎麽樣。

她看向一旁坐得端端正的鳳晚婳。

巴掌大的小臉，但是不顯得瘦弱，反而有一種少女的紅潤和圓滿，生的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簡直如同一閃一閃的星星，雖然活潑卻也透著內斂，偏偏神色冷淡，教人忽視年齡。但是這卻是一個有眼色的丫頭。

因為她任何時候都會註意自身的言行，不討好也不自傲，處事雖然冷淡卻不會冷漠，這就比香雪的目的性好得多。

是啊，當目前沒有利益沖突的時候，哪裏還管的了你的討好還是不討好，而她，曾經和香雪成為了兩個極端。

在經歷了一輩子的苦與磊，她才明白這個問題。

然而，卻不知道香雪什麽時候才能明白。

馬車載著三個人，悠悠的從沈府回到了西區，穿過西區的主街道，主街道有很多鏢行一排排的列過去，間或能看到計價糧油店或者小飯館，街上到處都是光著膀子的習武之人。

馬車內的情緒已經穩定很多了，風晚婳時不時會插科打諢一陣子。

“祖母，西區會有廟會嗎？就如一條街上很多人賣藝一樣。”

“他們練武可不是賣藝，看到這些鏢行，押鏢的人個個都是藝高人膽大”。

“那鏢行一般都保什麽啊”。

“什麽都保，人、財、物，不過都有價格之分”。

“走一趟鏢不容易啊，所以價格還昂貴，所以生意也算雕零了”，月氏也為他們感嘆到，“他們也算得上生計艱苦”。

車船外有一行人在各個門店到處轉悠，好像在收保護費。

鳳晚婳倒是好奇起來，“九城司馬是不是無法守衛這裏”。

月氏隨著她的目光，卻搖搖頭，“強龍壓不住地頭蛇，縣官哪有現管有用，況且，這西區的治安，情況覆雜”。

月氏停頓了一下。

“花家幾乎是這裏所有鏢局的首領了，與我們國公府很是有些淵源了，這大概要追溯到你們太祖父那一代了”， 這是在顧慮薛表妹？

“當年太祖父與花家的老祖宗是過命的交情，後來還商定要定下娃娃親，結果兩人都生了兒子，這倒好，第一代的婚約就失效了”，月老夫人說起這件事也是好笑，“後來到了你們祖父這一代，兩家又只生了兒子，我的茂兒也只留下盛哥兒，而他們家現在也沒有女孩兒出生，這個婚約一直都沒辦法實現。”

“這麽神奇”，鳳晚婳睜大眼睛表示自己的驚訝。

“承恩公府能在西區安家，倒是的確虧了花家了，不然就靠我一人，那真是難哦”。

這裏面還有這樣的因素在。

薛表妹也確實不知道，她已經收拾自己的心情，也好奇的發問，“花家憑什麽啊”。

“這西區的習武之人也許都得稱花家太爺一聲祖師爺，武術本來算的上不傳之迷，他們能習武全靠花家太爺的貢獻”。

“哦，那豈不是如同山海書屋一般”，現代的知識共享可能不起眼，但是古代可是家傳寶貝，哪裏能輕易展示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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