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有緣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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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馬並不神威高大,只是一匹普通的馬,卻如同天人騎著座駕走下凡塵一般。

顧武在一旁,牽著少女的那匹壞事的馬,他好不容易制伏這個暴躁的黑馬,衣服都刮破了不說,還被這匹馬狠狠的摔了下去,也是弄的一身狼狽,都不知道這奇怪的姑娘是哪裏弄來這一匹黑馬,雖說是匹寶馬,但野性未訓,大概只能用來撐撐面子。

畢竟很好看沒錯,紅衣黑馬連顧武都驚艷了,就是太不要命了。

他牽著那匹還有些氣性的黑馬往回走,打算和主子回合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副和諧的畫面。

他的主子坐在馬上,卻向地上的少女伸出了一只手,地上的少女一身臟亂,卻四肢筆直站著,睜大眼睛驚愕的看著主子。

難道他不在的這一會兒,主子和這個不知名的女子發生了什麽不能描述的事情。

作為一個有眼色的下屬,他現在是不應該上前才對吧,還是靜靜的站著這裏不要打擾了。

主子都這麽主動的伸手了,那女子竟然還這麽驚訝的看著,餵,這不就是你跑來賽馬的目的嗎?

他不知道,現場的兩個人呈現了一種僵持的局面。

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行為打亂了心神,就算一向淡定的她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場面,她本能的想上前一步,拉住那只手,卻邁了半步後又停了下來,捏著衣角來給自己打氣,

“我,我身上很臟,會弄壞了馬”。

“我衣服都濕了”。

“我再也不敢騎馬”。

……

她說了好多的話,間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衣服,卻始終不敢看著前面的馬上的半大少年。

卻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她終於鼓起勇氣擡頭,結果她看到了什麽。

顧熙銘依然看著她,伸著那只沒有退縮回去的手,似乎一直在等待她遞過手來,與她共乘一騎。

天啊,還有什麽比這更可怕的,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竟然要在她一身狼狽的時刻遞過來一只手。

她不該有任何猶豫,她笑的很開心,拉上那只手,借力上了馬背。

顧熙銘使力拉了過來,心內湧起一股獨特的感情,好像這種感情是伴隨身後的少女伸手爬上馬背而來的,帶著長時間的猶豫和一秒的決斷,他帶著那個少女往邊緣跑出,感覺到身後的人在緊緊的抓著他。

等到這種陌生的情緒停了下來,他好歹平穩了自己的心情,停下馬,“你家在哪裏”。

紅衣黑馬的少女就是星軒,她如同七都的其他姑娘一樣,對這個青山書院久負盛名的少年公子好奇已久,再經過幾次密切關註,偶爾發現這個青山書院的讀書人在郊外跑馬。

她父親是從三品的歸德將軍,她自作主張的把父親珍愛的寶馬牽了出來,拿出了平生都沒有的膽量,以自己久未練習的馬術要和他賽馬。

雖然過程慘不忍睹,但是結果卻很美好,最後他送她回家了。

從人煙稀少的郊外到一路備受註視的官道,下馬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的心都要飛起來了,如同將軍府的門房都認不出他家的小姐一樣,她都感覺自己已經不是此間人了,這種腳步虛浮之感如同吸了大麻一樣會讓人上癮的。

其實,如果沒有以後的事情,或者再緩個一段時間,也許這是一個美好姻緣的開端,目睹了這一切發生的顧武,偶爾看到主子還是一個人的時候,腦子裏會浮現當年那個紅衣黑馬的身影的。

這段感情還沒來得及發生什麽,顧熙銘就聽說歸德將軍府被抄家了,京中發生了一件非常轟動的事情,驃騎大將軍並他下屬的克扣了邊關將士的軍餉,被人捅到皇上面前,天子一怒,血流漂杵,京中很是掀起了一番風雨,而少女的家餘家也遭受了連累。

等顧熙銘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成為天子的朱批之鎮了,駟馬難追。

餘星軒是家裏的長女,再怎麽理智勇敢,面對這大廈將傾的局面,也是心神慌亂,本來一切都可以按照人生贏家的趨勢走下去的,誰知一夜之間頹廢成這般,家族中的男子都被發配到南邊,女子除了母親嫂嫂們,竟然要變成雜役,而她卻要去星輝閣,從將門貴女變成妓子了。

顧熙銘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他後知後覺的從顧武的嘴裏得知發生的一切,從書院一路狂奔到星輝閣,卻被攔在了星輝閣門外。

有路人卻是認識他的,“這不是青山書院的頭名嗎,跑到這來幹什麽”。

“青山公子嘛,倒是沒想到竟然這麽年輕”。

“嘿嘿,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不也學人家來找女人”。

“這地方一般人可是進不去,就他一個普通人家的小子還想來著”。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他當時不知道是抱著什麽心思,只一門心思想要來見她,想拉她出火坑,一時頭腦發昏,在大廳廣眾下大喊大叫起來,“誰敢攔我,我是華州的二皇子”。

這一身大喊卻是嚇壞了門房,卻也嚇壞了路人。

他亮出象征了自己身份的文龍玉佩,這個玉佩在華州幾乎是家喻戶曉的皇子身份象征,如同揭開了自己六年多的面具一樣,他不再是隱姓埋名的明承,身心都輕松了許多。

無人敢攔他,他輕輕松松的進去了。

屋頂檀木作梁,頂上懸著一顆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雕梁畫柱,卻是歌舞聲色場所。星輝閣打著皇家的旗號,卻和青樓沒什麽兩樣,關起門來不一樣是聲色犬馬的勾當,今天也如同往常一般熱鬧,甚至比往常還要熱鬧一些,這些權貴皆是聚在一起,為的卻是今晚的新的千星。

衣冠楚楚之輩,卻不堪細認,其中齷齪之意,猶如雪上加霜,大冷天的淋了一兜頭,特別對受難人,簡直是赤裸裸的侮辱,好像是往日交好交往的父輩兄輩的那些人一時穿上了禽獸的皮一樣,直叫人不寒而栗。

星軒是那些犯官女眷的佼佼者,千星便落在了她的頭上了。

她被老鴇如同一個打包好的花瓶般,強迫性的按在了臺上,也如同待宰的羔羊,只等下面這些劊子手來淩遲。

而在臺上等待的每一秒,就如同她自己在用刀一片片的割碎了自己,直割的血肉淋漓。

好吵鬧啊,好吵鬧啊。

她身上沒有任何利器,連有點尖銳的首飾都被老鴇收走了,她這個物品要被人競價買走了,一種絕望的情緒越來越鋪天蓋地的要淹沒她了。

沒有人來救她,話本裏的千鈞一發之際,也沒有人來。

餘星軒是個熱烈的女子,她很願意孤註一擲,就像她敢於一個人單槍匹馬跑到顧熙銘面前一樣,如同她的氣度一樣,是決絕的。

所以,當顧熙銘看見她的時候,她已經奪過了老鴇的簪子,在自己臉上狠狠的劃了一下,然後沖脫了撞向了一旁的柱子,在一種解脫的激動中,抱著從此長眠的心態安然的陷入昏迷。

如果她沒有昏過去的話,她一定會明白,原來話本上也不一定是騙人的。

顧熙銘表明身份,在大廳廣眾之下抱走了她,眾人眼睜睜的看到一個接一個的爆炸性消息,青山書院的青山公子原來是皇子,這個年幼的皇子竟然跑到煙花之地搶人。

之後的事情,就是眾人所看到的,滿城加給顧熙銘身上的名聲,所傳播的那樣子了。

青山書院的青山公子是皇家的二皇子。

二皇子是個風花雪月的人物,小小年紀跑到青樓來爭風吃醋。

二皇子被皇上封為熙王了。

二皇子不在青山書院讀書了,要去游學了。

顧武卻知道,從那天之後,顧熙銘並沒有在餘星軒面前出現過,就如同他沒有抱走在星輝閣抱走餘星軒一樣。

他利用身份的特權,安排餘星軒的以後的生涯,將她從永遠不能離開的星輝閣換了出來,並為她默默的找了個安居的地方,確保能有安穩的生活,卻從來都沒有再她面前出現過。

之後的幾年,也就沒有繼續關註她的人生了。

顧武曾經問過顧熙銘,十四歲的顧熙銘還是願意和這個同伴訴說心事的,顧熙銘一臉戚戚然,“我能記住她在馬上安然墜下的表情,也永遠不能忘記她劃掉自己臉的表情,顧武,她好像能坦然接受自己選擇的結果一樣”。

“我並不能坦然接受”,顧熙銘喃喃的說道,“我不如她多矣,看到她就好像能看到以後的我一樣”。

“我根本救不了她,便讓她自救吧”。

這就是主子和星軒姑娘的有緣無分,顧武猜想著。

有著美好的邂逅,突然的變故也打亂了一切,再加上處理方式的不同,讓彼此終究變成了生命的過客。

也許,只是時間不對。

顧熙銘從此之後便背負了星輝閣的風流名聲,再也刷不下去。他便索性在星輝閣常年包下了一個房間,有事沒事都會呆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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