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夫子果然是個有特色的，有學問的人，在休息完畢，重回課堂的時候，看著端端正正坐著的小姑娘和前面嚴肅的吳夫子時，鳳晚婳冒出這個念頭。

為什麽呢？

因為吳夫子要檢查大家學習的進度，所以要點名讓大家來回答問題，說是為了以後的因材施教，看來，這個出塵脫俗的吳夫子，也不是個教學的新手。

“王薔”，第一個中招的竟然是藍衣小姑娘，鳳晚婳聽到這個古代四大美人的之一名字時，還好奇本人是誰，結果看到前面的藍衣小姑娘慢悠悠的，以肉眼可見微小的速度站了起來。

鳳晚婳簡直能想象到背對著她的藍衣小姑娘一臉忐忑不安的表情，只能埋著臉偷偷的在低下暗笑。

吳夫子走了下來，來到藍衣小姑娘的面前，鳳晚婳壓制住自己，也故作平靜的坐好，聽見吳夫子問了一句，“你可通讀了四書？”

“回夫子，學生在家母的帶領下，已簡單的翻看了一遍”，藍衣小姑娘說話倒是沒有慌張之感，看來這是一個嘴裏白嚷嚷的家夥。

吳夫子對這個答案倒是滿意，輕輕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不若背誦一篇”。

“諾”。

藍衣小姑娘用微微甜甜的嗓音背了一篇大學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一時間內，小小的課堂裏，充滿著一股生機勃勃，融融煦煦的感覺，這流暢的背誦哪裏是簡單的看了一遍可以出來的。

也是，願意來讀閨學的小姑娘們，不說什麽天賦過人，但肯定是有一顆求學之心的，不然，正愛玩年紀的小姑娘，在家同父母兄長在一塊，豈不是更快活自由些。

大概就是這樣，吳夫子一連點了好幾個小姑娘，得到的都是滿意的答案，吳夫子似乎對這個情況掌握的差不多，她從教室的後端渡回前面，正準備結束這個提問的過程。

然而，她她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停住了腳步，“夫子今天還有一個問題，連夫子都沒有肯定的答案，不若讓學生們來夫子我解惑吧”。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問題。

“《儀禮》，《周禮》曰三從四德，漢代班昭曾寫《女誡》，道德容言功，諸位可有什麽想法。”

哇塞，這麽女權的問題，難道這吳夫子是個女權主義者。

吳夫子問完這句話，掃視了這一群小姑娘，看樣子希望有人來踴躍回答，但是這麽敏感的問題，吳夫子的希望落空了，這些小姑娘畢竟都是有些家底，教養都在的閨中女兒，要是真的有什麽反叛思想，簡直是一朵奇葩了。

鳳晚婳看看身邊的小瑜妹妹，對方竟然也一反常態的低著頭，嘻嘻，看來都怕被問到一個這麽不靠譜的問題，這麽一個刁鉆的問題，看看吳夫子怎麽辦？

鳳晚婳很是百無聊賴的等著事情的最新發展。

“三行右二的那個小姑娘”，終於聽到吳夫子發話了，這是誰這麽倒黴被點到，看來還是要學點人回答的手段。

鳳晚婳繼續百無聊賴的想到，扣扣手，卻遲遲沒聽到那個倒黴小姑娘的聲音。

鳳晚婳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拉了一下，她看向旁邊的豐瑜，有點奇怪，擡起頭來，吳夫子竟然走下來了，而且視線好像一直在對著他。

等等，三行右二的那個小姑娘？她看了看周圍，三行右二的那個不就是她鳳晚婳嘛。她連忙站起來。

在吳夫子的眼裏，自她問出這個問題後，所有的小姑娘都悄不作聲，一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唯獨這個白衣紅裙的小姑娘在暗悄悄的打量別人，甚至，在夫子喊了她後，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吳夫子猜想，這個小姑娘說不定會給她一個驚喜的答案。

鳳晚婳看了一眼走過來的吳夫子，吳夫子面色如常，眼裏卻微微帶著笑，鼓勵的看著她。

鳳晚婳清清嗓子，“回夫子，學生覺得這些都是應該遵守的”！

她立馬看到對面吳夫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三從四德，德容言功，皆為禮，禮予他人，非加自己，若加自己，愚不可及”，鳳晚婳搖頭晃腦的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然”，吳夫子輕輕一笑，“倒是孺子可教也！”

所以，這般過程就結束了，然後夫子就開始今天的課堂任務。

“既然大家四書都有一定的基礎，夫子以後的課便主要以詩為主，諸位為女子，不求狀元及第，求個明理知學，通個世事練達，也為上策，此中之意，雖面為德言容工，卻求個不加自己”。

這吳夫子倒是個明白人。

鳳晚婳托腮聽著吳夫子娓娓動聽的聲音，引經據典的為一首詩的每一句延伸著，就好像讀書時代的語文老師一樣，必得通曉古今，活波有趣，才能將一個個文字組成的文言文講的引人入勝，學識淵博，二十六年的吳夫子，名副其實。

等鳳晚婳感到一陣子肚子餓的時候，就看到吳夫子宣布下課，讓大家回去了，然來不知不覺一上午了。

“二姐姐，我們現在去哪裏？”鳳晚婳站起來，很是不雅的伸伸懶腰。

豐瑜卻說道，“回家”。

原來，閨學只有一上午啊，下午的時間就讓姑娘們回去繡繡花什麽的了。

於是幾個小姑娘火熱的討論了一會兒後，便熱熱烈烈的告別。

鳳晚婳跟著豐瑜也走出了中堂的教室，卻沒隨著大部隊一起朝前走，反而順著院子往裏走。小豐瑜拉著鳳晚婳的手，圍著走廊的小亭子，跨過了幾個門檻，在一個門口停下了。

門口上面寫著：“夫子苑”。

哦，是夫子的辦公室啊，豐瑜在夫子的辦公室幹什麽。

豐瑜輕輕的敲了敲門，就聽到吳夫子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請進”，隨後門就打開了。

開門的是和夫子年紀差不多的青年女子，也是灰撲撲的一身，但盤起了頭發，是個婦人模樣的丫鬟。

“姑娘，是您的兩個學生”，她聽到那同樣鵝蛋臉的年輕女子這般稱呼到。

兩個小姑娘進屋了，屋子現在還特別空，大概前任夫子一走，帶走了所有東西，新來的夫子很多都來不及添置，只能看見一個書桌，兩把椅子，外加幾盆這個院子裏常見的小盆栽。

“夫子”，豐瑜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忐忑和懇求的意味“這是我妹妹，夫子可不可以讓她來和我們一起”。

吳夫子自然認得後面的這個小姑娘，倒是沒反應過來前面那個小姑娘的意思，她便一時楞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夫子，我妹妹今天是偷偷來的”，豐瑜解釋到，“是三妹妹第一次來，她之前並不是書院的學生”。

額，這個豐瑜想做什麽，讓她也來上閨學”。

“那三妹妹願意嗎”，吳夫子遠山般的眉眼看著鳳晚婳，這話裏倒是沒聽出什麽不樂意的情緒來，就是平白無波的詢問一般。

鳳晚婳卻有一種被蠱惑的感覺，瞬間脫口而出，“願意”。

吳夫子也點點頭，“那便來吧，以後和你姐姐一樣”。

晚婳暈暈乎乎的走出了來，豐瑜卻立馬高興的要和她分享。

“三妹妹，你今天可是太幸運了”，鳳晚婳不明所以，只能故作平靜的看著她。

“我之前進來的都是，夫子都面試了好幾次呢”，豐瑜似乎回想到了什麽心有餘悸的事情一樣，“差一點我就什麽都答不出來了”。

“能進閨學可難了，我有好幾個小姐妹都想來可是書院的名額有限”，豐瑜再次強調她的幸運。鳳晚婳只能被動的做驚喜狀，這麽一想，她倒是挺幸運的。

“從此以後，三妹妹便和我一起上學吧，記著，我們只有上旬的千八日，中旬的前五日，下旬的前五日來上課的，其他的時間不必要來，還有，要帶好書本，剛好可以把我的借給你抄”，豐瑜提醒到。

哦，鳳晚婳這才反應過來。老天爺，這意思是她從此以後要重新開始自己的上學生涯了嗎，一朝回到解放前，這是一個多麽痛的領悟。

還是先回去吧，剛好她也餓了，書院的學子已經走的，越過院子的石碑，到了來時的那個小門，跨過高高的門檻，然後順著原路準備返回。

“二姐姐”，她突然想到了來時的疑問，“志雲書院和閨學有什麽聯系啊”。

“志雲書院和閨學都是林院長夫妻開設的，所以便在一起了”，豐瑜說道。

“那豈不是你們也算得上是志雲書院的學生”，鳳晚婳大叫一聲。

夏十九好像就是志雲書院上學，豐瑜的閨學竟然也屬於志雲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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