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姨娘,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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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公謀的職位是大理寺左寺丞,剛好大理司卿是他的老朋友,恰好大理寺左寺丞高升外放了,空了出來,於是趙醇就要到那大理寺,

大理寺的主要職責是專門審核天下刑名,凡罪有出入者,依律照駁;事有冤枉者,推情詳明,務必刑歸有罪,不陷無辜。

堆滿了無數的卷宗和案情,趙醇了解到這一點後,只覺得一陣昏暗,自由的日子將要一去不覆返了。

趙夫人上門的消息傳的特別快,反倒是沈冰卿幾乎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這種事老太太不會對她說,畢竟八字還沒一撇,成不成另講。

但是她有幾個閨中好友,魏太傅的孫女魏琪,景歡郡主顧蕊。

她們這些閨中好友都喜歡三五成群去城外的雲陽湖邊郊游,恰好正是好時節,不太熱,也不太冷,勉強算得上是晚春的模樣。

平時的時候她們是很少來的,因為會有許多的游客,難免會顯得拋頭露面過多,有傷大雅,此時節,湖景的盛況基本上已經失掉了時機,卻還可以抓住春的尾巴,感受一下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的繁盛。

很難得的興致,幾個人租了一條船,任憑船夫在湖面上蕩著。

女兒家總不可能一直吟詩作對,就算是喜歡的東西,三人也逐漸厭煩了,陷入沒勁的瞎聊中去。

魏琪要比沈冰卿小一歲,卻較同齡人更成熟理智,足見魏太傅家的家教嚴謹,她較其他兩個姑娘來說,稍顯普通了一些,普通的長相,不過心思細膩,敏感聰穎。

“冰卿,都傳趙國公夫人到沈府去提親了”,郡主是個活潑性子,說話也快,她是先皇的三皇子的女兒,長相很是艷麗。

沈冰卿的確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魏琪說到,“別聽她瞎說,是國公夫人到你家來拜訪了”。

“國公爺有2個兒子,大兒子已經訂婚了,難道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小兒子,趙小侯爺”,沒有目擊者,郡主也只能盡可能的猜想。

“我倒是覺得不錯,趙小侯爺聽說可以獨自分出去,皇上都賜下宅子了,以後冰卿嫁過去,可以直接當家作主了,前兩天好像還領了大理寺的差事”,魏琪卻不唱衰,這話是說給沈冰卿聽的,也是說過郡主顧蕊聽的。

顧蕊暗暗的翻了個白眼,她純粹有一點點的小私心作祟,只因為她婚事肯定不能嫁在京城,誰知道嫁到外地會遇到什麽,她有點小嫉妒了。

兩姐妹的話讓沈冰卿感到了一絲絲緊迫,是啊,再不想辦法,自己真的就要嫁出去了,不是這個趙醇也會是其他人。

“冰卿對這個趙小侯爺怎麽想的”,魏琪看她不言語,只得去追問她。

沈冰卿當然記得這個人。

她和趙醇的認識要是始於八年前了,那個時候,她八歲。

八歲的時候,她還不會掩藏情緒,加上因為極度護母,沈父多少年都不來看母親一次。

沈尚書是很愛護她的,沈冰卿能敏銳的感覺到這件事情。

而且這個愛護是可以無視沈夫人的冷言冷語,雖然沈夫人並不會對她怎麽樣。

沈冰卿第一次意識到家裏的問題是在她七歲的時候。

她生母是個姨娘,正室夫人根本不管她們母女兩,不用請安,不用端茶倒水,不用侍候,只有祖母會當她娘存在,父親每次來只會和冰卿聊聊,問一下她的起居什麽的。

本來生活是多麽愉快的,直到一天,姨娘會怪她為什麽不是個男孩子。

夫人有個體弱多病的公子,也是她的弟弟,個頭小小的,瘦瘦的,弱弱的,像個小兔子很可愛。夫人沒有不許她接觸這個弟弟,爹會讓她多去找弟弟玩,姨娘也常常催促她到夫人的院子去。有時候她會去抱抱這個弟弟,弟弟也不怕她,每次只是乖巧的看著她,她挺喜歡這個弟弟的。

姨娘也挺喜歡她抱著這個弟弟的,從花園這頭走到花園那頭,抱累了,還可以牽著他的手,慢慢的走路,他倆可以走的特別穩,都不需要身後的婆子來扶。

那一天是下午,特別晴朗的天氣,滿目都是愉悅的陽光,直照的人想要融入進去。她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消息,說是曬太陽會讓人身體變好,於是讓仆人擡著藤椅,帶著她和弟弟一起去花園中曬太陽。

太陽可暖和了,可暖和了,弟弟不知不覺睡著了,還小小的吐著泡泡。

太陽下面真的太適合睡覺了,然後她也睡著了。

她醒來的動作很是偶然,好像是潛意識讓她醒來了一眼,然後靠在一起的弟弟卻不見了。她慌忙的去尋找。

卻在側彎處看見一件衣服的影子擦過。

她那個時候才七歲,什麽都不想,也下了藤椅,朝那個方向跑去。

小人兒的步子肯定不會有多快,她跑了一陣子,根本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影,便朝著一個方向走,反正花園也就這麽大,人能去哪兒?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荷花池,平時這個地方,仆人都不會讓她來的,但是這旁邊的假山洞,卻是她經常待的地方,根本沒有人知道的。

她如往常一樣,鉆到那個假山洞裏去。

沒等她呆好,她聽到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身,往這個方向來了。

她就安安靜靜的聽著。

“看你這個賤人以後那什麽和我作對”,好像是這句話,但是她聽得不太清楚,可這個聲音特別熟悉,是她姨娘的聲音。

她連忙從山洞裏鉆出來,伸出頭,看過了穿著松綠衣裙的娘親站在荷花池邊,於是便眉開眼笑的喊了一句“姨娘”。

轉過臉的徐氏卻是一臉驚恐,她卻看見了姨娘懷裏抱著什麽,雖然覺得很奇怪,她又喊了句,“姨娘,你在做什麽呀”。

姨娘就哭了,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滴。

她想走近去問姨娘為什麽哭,然後她看見姨娘懷裏的東西,弟弟。

“姨娘,你抱著弟弟幹什麽呀”,她又問到。

弟弟還沒醒呢,睡得特別的紮實。她還戳戳他吐出來的小泡泡,覺得嫩嫩的小臉配上小泡泡真好玩。

姨娘卻慌張起來了,“大姑娘,走吧,我們快走吧”。

“為什麽要走啊,姨娘是抱著弟弟來看荷花的,可是荷花都沒開”,她還是不明事理,繼續戳戳弟弟的小臉,怎麽還不醒呢。

結果姨娘把弟弟遞給她,然後自己一個人跑到她原來的山洞躲起來了。

真奇怪,難道姨娘要和她玩躲貓貓。

然後一大堆人出現了,幫她搬椅子的仆人,管家爺爺,還有爹。

那個仆人一下子倒在她的面前,“大姑娘,你怎麽能這樣對小公子呢”。

沈冰卿不明所以,她怎麽對弟弟了,難道不該戳戳他嫩嫩的小臉嗎?

那仆人哭的淚流滿面,像是崩潰後的情緒爆發,“小公子還這麽小,大姑娘還打算將小公子丟進水裏嗎”

丟進水裏,沈冰卿驚的後退一步,懷裏的弟弟差點松開了手,不遠處的爹一下子接了過去。

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剛才姨娘在幹什麽了。

她擡頭看了看眾人的表情。

爹是面無表情的,不知道是憤怒還是質疑,周圍的仆人清一色的全是譴責,在她幼小的心靈中記住了這個譴責的表情,這種瞳孔放大,眼睛半瞇,嘴唇下撇的面部表情。

姨娘還在旁邊不遠處的山洞裏。

她要昏過去,七歲的沈冰卿以為自己會昏過去,結果沒有,沒有啊。

“冰卿,是你抱著弟弟過來的嗎”,面無表情的爹在問她。

她不知道怎麽開口,很多話都是脫口就能出的,然後姨娘還在不遠處的山洞,她一個字都不知道怎麽說。

她望了望眾人,從左手邊又望到右手邊,從正前方又望到不遠處的,每個人都有不長的影子在地面上,黑黑的一塊,好像是每個人的汙點一樣。

“沈冰卿,是你抱著弟弟過來的嗎”,爹又一次重覆了這句話,語氣更加嚴厲了,他一定要一個答案,無論是什麽樣的答案。

她好像聽到了自己在說,“爹爹,不是我抱過來了的”,然而吐出來的話卻是,“是”。說完之後,她松了一口氣,終於回答了,爹不會再問了吧。

她轉頭若無其事的看向了荷花池,滿滿都是青青的荷葉,鋪出了一個層層疊疊的綠羅裙,姨娘前不久還答應給她做條荷葉裙的,然後她就可以去向魏家的琪琪顯擺了,可是琪琪以後肯定都不願意見她了。

“爹爹,是我抱著弟弟過來的”,她很大聲的重覆到。

沈冰卿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動作,她跳了下去,跳進了荷花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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